《失忆后我认错老攻了》悬刀

29、第 29 章

　　每次听见戚慎独说‘我知道了’，后面接的话楚律都总是意想不到，他回头无奈地看向自家在黑暗中对着虚空鞠躬拱手、嘴中正念念有词着什么‘无意冒犯’‘南无阿弥陀佛’的哨兵，觉得他才比较像那个会作法下咒的大仙。

　　“你有没有想过……”楚律委婉地提醒道：“之所以会碰到这么多麻烦，或许是你自身的问题呢？”
　　其实他早就想说自家哨兵有点过于生龙活虎了，平时恨不得路上碰上两只大鹅打架他都想上去劝劝，因此被卷进什么奇怪的争端里简直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完全没想过。”戚慎独断然回话，并对吞金兽的质疑感到愤怒，口无遮拦道：“停电也能赖到老子身上？那深海鱼照不了镜子是不是也要怪我没去发电啊？！”

　　满嘴胡咧咧完，戚慎独就有点后悔了，心想他的语气会不会有点太冲了？吞金兽会不会又要掉眼泪？正担心着，谁知楚律马上对答如流：

　　“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拦着我不让我下单那个夜光鱼，今天它们就能派上用场了。”

　　“………”戚慎独终于发现强词夺理他永远不是楚律的对手，所以说如果他有错，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和吞金兽讲道理。

　　“夜……夜光鱼又不能给你开火做饭。”最后戚慎独底气不足地道：“老公都是为你好，网上说那玩意有辐射，对宝宝不好。”

　　“哪来的宝宝？”楚律又不禁再次摆出‘我的哨兵究竟有什么毛病’的嫌弃表情。

　　戚慎独就等他这一问，连忙邪魅一笑凑上去抬起他的下巴：“当然是你了，你就是咱家最可爱的宝宝。”

　　“………”楚律无动于衷，并且还维持着刚才的表情。

　　“咳咳……”戚慎独尴尬地放下手，假作若无其事地用浑厚的声线道：“呃，穿好衣服老公带你出去吃吧。”

　　楚律这才恢复寻常的面瘫样：“哦，车快没油了，待会儿出去别忘加。”

　　好家伙，你今天开出去的时候怎么不加，咱们夫妻已经到了要为份油钱如此斗智斗勇的地步了吗？戚慎独很想如此痛心地质问，但碍于楚律其实才是这个家经济来源的大头，他并不敢随便开麦。

　　于是憋着满肚子唠叨下了楼，趁楚律正在收拾的功夫，他窝在车里打开某知名哨兵论坛发了个贴，呼吁道：【兄弟们，哨兵经济独立真的很重要！否则在自家向导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帖子刚发出没多久，就得到了大家踊跃的回应：

　　【哦，知道你有向导，并且向导还很能赚钱了，退下吧。】

　　【今日凡尔赛文学？】

　　【哪里还有这样的向导让我吃软饭？我铁废物，保证没有自尊心，求求好心人给个联系方式吧！】

　　【呵呵，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呢！建议楼主立刻分手，换我来忍受这份屈辱。】

　　戚慎独：啊，看看这些因嫉妒而变得丑陋扭曲的嘴脸。

　　他面无表情浏览着这些柠檬发言，充满慈悲地想——哨兵与哨兵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在为自己的无能而烦恼挣扎，他们却只觉得我在炫耀。

　　顿悟后的戚慎独在帖子里回复了个【散了吧，你们这些连猪肉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的傻逼一辈子也找不到向导】的恶毒诅咒，就关闭了论坛。

　　“等很久了吗？”这时候车门打开，楚律坐进副驾驶。

　　他此刻换掉了制服，头发也似乎刚洗过，散发着清爽的洗发水味道，再配合上他那张蒙有水汽的冷白侧脸和一身简单宽松的Polo衫，打眼看过去简直就像个在学校里会引起女生在背后偷偷讨论的文静型学霸校草。

　　——还是背地里会被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按在墙上亲的那种。

　　戚慎独收回视线，慢吞吞道：“没等多久，也就是来回吃顿饭的功夫吧。”

　　自觉忍辱负重地摆出深沉脸，其实戚慎独很想问楚律为什么不穿他给买的那套夏威夷风花衬衫，但他没有，因为他是个没向导赚得多，所以在家里没有话语权的哨兵。

　　看吧，他多痛苦。

　　“你怎么了？”楚律奇怪地盯着自家哨兵，他上次看见戚慎独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因为对方明明被自己做的草莓点心齁到了，却还要强忍着腻歪想哄骗他吃下去的时候。

　　“没什么，只是突然生出许多有关生活的感慨。”黑暗中，戚慎独剥了一个棒棒糖放在嘴里，品尝着苦中作乐的滋味，默默发动了引擎。

　　楚律见状心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捧那个土味情话的场，所以让他难过了，于是开始通情达理地考虑照顾到自家哨兵的口味：“就去咱们刚进黎明港时路过的那家烤肉店吃吧。”

　　说时迟那时快，戚慎独登时一脚油门踩得利索无比：“好耶。”

　　……

　　黎明港昼夜气温相差很大，所以烟熏火燎的烤肉店到了晚上生意便特别热闹，戚慎独他们下了车，隔着结了雾气的落地窗就能看到里面充斥着欢声笑语。

　　“这么多人？”其实戚慎独是想表达有钱又有闲的人居然这么多，想起才来两天就被他迅速记熟的黎明港物价，他酸道：“看来这群人家里都没有个勤劳的哨兵呢。”

　　“难道不是因为停电了家里都没法开火吗？”楚律拆台道：“你这么勤劳还不是不能发电。”

　　戚慎独：“………”

　　再次深刻认识到吞金兽记仇的本性，戚慎独正打算闭上嘴进店，街边突然传来叫卖声：“夜光软糖！能吃又能用来欣赏的夜光软糖！”

　　戚慎独听到夜光那二字就直觉不好，果然马上楚律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让他登时咬牙切齿——妈的，是不是有人在他家装了摄像头？

　　凶狠地朝叫卖人瞪过去，就见街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穿得跟个圣诞树似的，拎着个篮子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仰头对楚律道：“漂亮大哥哥，买份夜光软糖吧，这罐蓝色的星星和你的眼睛很搭哦！”

　　说着她从篮子掏出一个星星形状的玻璃罐子摇晃着。

　　楚律果然很轻松就上钩了，微笑着弯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问道：“一罐多少钱？”

　　“八十八一罐……”

　　八十八？戚慎独大为光火，他当年卖火柴时的颜值那么无可挑剔都没敢开这价，所以到底是现在的小孩没B数？还是现在通货膨胀了？

　　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抢银行，但想想估计抢银行都没这来钱，戚慎独于是作罢，他刚寻思吞金兽再败家也不可能当这个冤大头，但转眼就看到楚律操作手环准备付钱。

　　“等等！”戚慎独立刻上前拦住败家向导。

　　“怎么了？”楚律不明所以地问。

　　戚慎独不答，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小姑娘，将其挑剔地上下审视了一番，心底评价：服装简陋，话术俗套，就这也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

　　“二十一罐不能再多了！”他道。

　　小姑娘皱眉：“八十吧，给你抹个零。”

　　“三十。”

　　“六十六不能再少了！”

　　“五十你再搭我个包装。”

　　小姑娘犹豫半晌，终于叹道：“……好吧，但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叔叔你再讲下去我就要血本无归了。”

　　戚慎独正准备付钱呢，闻言顿时眯起眼：“你叫我什么？”

　　“行了行了。”楚律看不过去赶紧付了钱，道：“人家小孩出来赚点钱也不容易，你别闹了。”

　　戚慎独不以为然：“老子当年在冰天雪地里卖一天火柴就为给小哑巴买份冰糖草莓，那才叫不容易呢！”

　　话音刚落，他就猛然察觉到自己失言，脑子卡带地呆愣在原地。

　　楚律则困惑地抬起头：“小哑巴？”

　　“呃！大哥哥这是你的软糖，下次有机会再光顾啊！”小姑娘以为碰见了家庭纠纷现场，赶忙放下糖罐就溜了。

　　“………”戚慎独此刻无比认同楚律说他遇上的麻烦都是出于自身问题的理论，他真想穿越回去给当时顶嘴的自己一巴掌，告诉他你他娘的就是个没事找事的二傻子！

　　陷入深深的懊悔当中，戚慎独的思绪飞速运转起来打算进行补救，但实际他只能听到耳旁一阵轰轰声，就像他脑子里翻滚拍打的浪涛，戚慎独从没像今天这样如此直观地认识到自己的脑袋就是个摆设，张口结舌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楚律望着他绞尽脑汁的模样，心底某处尘封多年的齿轮就像受到什么触动般开始旋转，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多零碎的画面——狭窄杂乱的房间，桌面上与周遭破旧摆设严重不搭调的崭新纸质童话书，以及披星戴月满身狼藉地拎着纸袋回来、仔细在灯下辨认他书写字句的少年。

　　一幕幕快速闪过，被齿轮碾成碎片，又融合成冰冷的幕布，轮廓俊美凌厉的男人蹙着眉高高在上看着他，目光充满失望和遗憾：“养这么大居然是个向导……啧，就算在你身上投注再多，将来也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哨兵，也罢，就把你送回奥利弗那里吧，一个融合了皇帝与敌国元帅基因的孩子应该是桩轰动帝国的皇室丑闻吧？呵呵……不过我想他也不会公开你的身份。”

　　紧接着画面一转，高大护卫戒备地靠近他：“为防止您无意间使用能力，请戴上这副面纱。”

　　黑色柔软的材质覆在他脸上，却如同烙铁般无法取下，楚律惊恐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幼小的他挣扎、惊惶，直到运送他的星舰降落在一个偏僻星球进行补给，他一路积攒的恐慌终于爆发了，护卫被他逸散的精神力攻击倒下，他跌跌撞撞地跑向一望无际的雪地，听到圣诞的铃音离他越来越近……

　　回忆戛然而止，楚律恍若隔世地回到现实当中，记忆就犹如一块巨大的拼图，而此刻独属于童年的那一小块在他脑海中模糊而缓慢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