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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宿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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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宿疾
意识都有些恍惚了,展昭只觉得心脏好像抽搐成一团,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血液一股股的从胸口涌上来,这样的吐血不止,展昭都怀疑自己的血会不会就这么流光了。冰冷的感觉已经袭遍全身的每一寸,快……快一点……不然就是前功尽弃……
百里惊然的手终于还是贴在了展昭的背上,他无法面对那恳求的目光而无动于衷,那一刻,他深切的体会到,展昭是愿意为父亲舍掉这一条命的!
六出烟霜的内力,透过展昭的身体,逼入百里绝焱的体内,百里绝焱整个身子一震,身子向前微倾,一张口便是鲜血狂涌,溅于地面,却是一片煞紫——
百里绝焱连吐几口紫血之后,血色终于转红,莫风面露喜色:“好了,毒素都逼出来了!”百里绝焱身子晃了两晃,向旁倒下,被莫风一把扶住。
展昭只觉一股内力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带走了最后的一丝气力,背后的支撑好像不见了,展昭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神智虚虚茫茫的便倒了下去。
眼前好像闪过一道白影,有人扶住了自己……是谁?白玉堂?心里苦笑,怎么会是他,他被自己气成那样,怎么会回来?
……
“展昭,你怎么样?”百里惊然收回内力,便见展昭轻飘飘的朝一边倒下,忙伸手欲扶,只见眼前白影一闪而过,下一瞬,展昭整个人已被这忽然出现的白衣人揽在了怀里。
“猫儿,猫儿……”白玉堂紧紧揽着展昭,望着怀里惨白若死唇带血色的人,只觉心中剧痛如绞。
他昨日被漪月一番醍醐灌顶骂的清醒了几分,虽未真如漪月所说完全的瞧清楚自己的心,却也明白自己其实一直在口是心非,嘴上没一句好话,心里却是放不下展昭。他气了半天却又觉得自己气得没什么道理,吃了中饭便又返回了开封府,准备找那猫说清楚,不料才到开封府,却赶上百里惊然派人来送信,说展昭虽百里绝焱入邯垣谷狩猎,遇到伏击,下落不明。他当时只觉晴天霹雳一般,几乎被击得傻了,还好公孙策提醒了他,当即跟包拯要了一队衙役,快马加鞭前往邯垣谷寻找。这半日一夜,在白玉堂看来几乎便是三年五载,才知原来度日如年便是这般滋味。眼见又是一天了,却还是连人影都没有找到,白玉堂觉得自己要发疯了,好不容易听得这边似有人语,便急匆匆的赶过来一探究竟,不想见到的却是一袭黑衣的展昭翩然的如同濒死的蝴蝶一般倒了下来,那一刻,白玉堂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那清瘦的身影。
“猫儿,你醒醒,猫儿……”
伸手贴上展昭的胸口,一股精纯真气强渡了进去。
本是温润如玉的面容,如今苍白的连一丝血色也没有,望着那静静躺在自己臂弯的人,白玉堂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了一个洞,痛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展昭,你不能死,我都还没完全看明白自己的心,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敢有事,信不信白爷爷敢拆了你的开封府,大闹东京城!
许是白玉堂的真气起了作用,展昭轻哼一声,身子动了动,可这一动,口中的鲜血便又跟着涌了出来。
“猫儿,猫儿……”白玉堂颤抖着手,以自己纤尘不染的衣袖小心的为展昭拭去唇角血痕,可才刚擦去一点,新的血液便又涌出,怎么擦也擦不净。“猫儿,展昭,你撑着点,你不许有事,听到没有……”
“白兄,先别急,”莫风赶过来把上展昭的腕脉,他虽不识得白玉堂,但江湖上走过,又听百里惊然提过,此时看装束便也猜到了。
一把脉莫风便知端倪:“他这不是旧伤便是宿疾,身上应该有药,白兄,快找找!”
白玉堂点点头,一手揽着展昭冰冷的身子,一手用上暗劲,扯开了他的软甲,伸手探入展昭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的同时,也摸到了一手的血湿。
心里觉得不对,将玉瓶丢给莫风,白玉堂又一把扯开了展昭的外袍。
黑色的箭袍从清瘦的身子上散开的同时,白玉堂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箭袍之下,包扎伤口的布条几乎全部被血浸湿,而且血液还在微微的往出渗着……
白玉堂只觉心痛如绞,宿疾发作,还有这么严重的外伤,他……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伤了他?这笔帐,他白玉堂记下了,有朝一日定要伤他的人百倍偿还!
百里绝焱望着半身染血的展昭,伸手按住心口,那里疼得他一瞬间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百里惊然的怀里。
“爹——”百里惊然惊呼。
百里绝焱摇了摇头,望向莫风,喘息着道:“莫风,一定要治好他……”
“侯爷放心,莫风必然竭尽全力!”莫风一边回答,一边手脚不停的为展昭止血,上药,包扎。
“白兄,先把玉瓶里的药喂两粒给他!快!”
白玉堂依言而行,见展昭尚可自己吞咽,心知展昭自己不曾放弃,便觉又多了几分希望,真气再次渡入,却是帮展昭尽快化解药力。
莫风又是几枚银针刺入展昭胸前大穴,想助展昭平定血气,一试之下才发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素来功效显著的针法此时竟作用不大,甚至,连白玉堂给展昭喂下的药都没有起多大作用,体内出血的情况并未好转。再一把脉,心下微惊,展昭经脉之中,明显夹有丝丝寒气,他已然只觉,展昭呕血不止便是与这寒气有关。
莫风微一沉吟,当机立断:“白兄,用内力,先把胸口浮动的血气压下去,不能让他再失血了。侯爷……若用‘血玲珑’,当可一搏!”他语气里有着几分犹豫,“血玲珑”乃是武林中千金难求的疗伤圣药,世上只此一枚,只要没有断气,用“血玲珑”皆可救回一命,只是“血玲珑”只可用三次,三次之后,如同废物。就莫风所知,百里绝焱得此“血玲珑”之时,它已然被用过一次,后来百里绝焱疆场上身负重伤,几乎不治,便是用“血玲珑”救得性命,如今“血玲珑”便只有最后一次效用了。这一枚“血玲珑”,便是一次活命的机会,百里绝焱对展昭似乎成见未解,莫风实不知百里绝焱能否让出“血玲珑”。
百里绝焱闻言,向来冷峻的眼神却是一亮,微微转头,低声道了声“然儿”。他也清楚百里惊然身子不好,心疼儿子,便将“血玲珑”交给了百里惊然随身带着。
百里惊然应了一声,忙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球,玉球雕工精绝,镂空的花纹空隙间,可以看到内里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小球,瞧不出材质,只是流光溢彩煞是好看,也不知是如何镶进去的。
莫风从随身的医药囊中取了一只小碗出来,道:“‘血玲珑’需以血做引,以血化之,我自幼遍食百药,血中带药,恐乱了药性……”
他话为说完,白玉堂已扶着展昭靠在自己怀里,“刷”的一声轻响,雪影受他内里激迫,出鞘半分,白玉堂手腕从剑锋上轻轻蹭过,立时血涌如泉。
莫风眉目一张,连忙拿碗接住,直接了多半碗,才道:“可以了!”
白玉堂自袖中抽出一条素帕,随意将伤口一裹一勒,浑不在意。
莫风接过百里惊然递上的“血玲珑”,整个浸在白玉堂的血中,片刻之后,原本暗红的血液竟变得明艳起来,仿佛那红色小球上的光彩都融入了血中,而取出的“血玲珑”,那光华流动的小球已没了任何色彩,一片苍白。
白玉堂微微讶异,“血玲珑”的大名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却没想到神奇若此。
莫风端着碗刚准备要喂展昭,白玉堂已一手接过了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将融了救命圣药的自己的血喂给了展昭,而真气,一直没敢停下来,缓缓的催动着药力。
莫风有些讶异的多看了白玉堂两眼,手指却一直探在展昭的腕脉上,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莫风的脸上,似乎是过了几年那么长,莫风才终于微微松了口气,看了看众人,微微一笑:“体内出血的情况已经缓和了,寒气也压制住了,不过他这次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得好生调养,才不致落下病根。”
听了莫风的话,几人同时都觉得松了口气,尤其是百里绝焱,他中的“一鼓”于身子损害也是极大,只是看展昭处在生死关头,才一直硬撑着,此时放下心来,几乎是立刻就瘫在了百里惊然的怀里。
百里惊然连忙招呼一旁的山庄剑士,将百里绝焱抬上方才逼毒之前他派人回山庄带来的马车上。白玉堂也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展昭严严实实的裹起来,小心翼翼的抱上了马车。
猫儿,猫儿,我带你回去……
雨过天晴。
院中树木新长成的叶子都被雨水洗的很是干净,一片片嫩绿的色泽。微风吹出“沙沙”的声音,安静得让人觉得舒适。
接连不断的细雨暴雨似乎总算是过去了,天气也终于露出了五月天应该有的样子。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将一块块光斑漏在窗纸上,明明暗暗的,竟也透出一股温暖的味道。
展昭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以致于一醒来就只感到茫然。对着头顶的床帐看了半天,昏迷之前的回忆才一团乱麻般的涌回到自己的脑中。展昭皱了皱眉,闭着眼睛理了半天,终于,理出了一端线头——
这里是开封府他的房间,为什么他会回到开封府?
他不是在为百里绝焱逼毒疗伤吗?
对了,体内的寒气又发作了,他似乎是在最后昏过去了……
自己都以为这一次撑不住了,没想到还算命大。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样了……
昏迷之前他好像看到了白玉堂……
展昭苦笑,会是他吗,那个被自己气走了的人,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哪还会再回来啊!
他那句“白爷爷以后若再管你的事,白爷爷跟你姓”可还言犹在耳呢!
可是在下一瞬,展昭就知道自己冤枉了那只白耗子,他本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此时正坐在床边,靠着床柱,昏昏然的打盹儿,头一点一点的,身子也摇摇晃晃,看着展昭都不由为他担心,生怕他下一刻就睡到了地上去。
原来他真的没有走,而且还赶去邯垣谷中寻找自己,看来,昏睡之中,那不停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的人便是他了。
想要挪一挪自己的身子,让白玉堂也躺到床上来,不想这一动才发觉自己全身软的棉花一般,竟连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这才想起自己的内力应该是没有了。唇角泛上苦笑,还真是不习惯啊。咬牙强动了一下,他立时便觉得肋下和胸口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脑中一阵眩晕,便又跌回了枕上。
“猫儿——”白玉堂被他这动静惊醒,回头看时,却见展昭一手按着胸口,眉头紧皱,倒在枕上低喘不已。
“猫儿,怎么了?”白玉堂见展昭痛得一头冷汗,连忙轻手轻脚的将他扶起,揽入自己怀中,一手按在他胸前,以自身真气为他化解内伤带来的疼痛。
“你这臭猫,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到如来那里报到了吗?公孙先生和御医折腾了好几天才把你的小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你还敢乱动?”白玉堂一边说着,一边以衣袖为展昭拭去额上冷汗。
展昭心里微微一动,白玉堂轻柔的动作和温暖的怀抱都让他觉得别扭,而且这白老鼠最是爱洁,怎么会……
无力的笑了笑,展昭低声道:“怎么连御医都惊动了?又让大人和先生担心了吧?我睡了有多久?”他却不知白玉堂其实根本就是夸大其词,他回到开封府的时候,情况虽然不好,却基本上于性命无碍,只是不知怎么赵祯和八贤王都听说了消息,这才派御医再来看诊。
白玉堂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知道他们担心,怎么不想想白爷爷有没有跟着你担心受累啊?你个没良心的臭猫!一睡就是四天,真是累死别人不用你偿命啊!”他嘴上骂的凶,手上却端起床边桌上一直在热水罐子里温着的药碗,递到展昭唇边,道:“张嘴,吃药!”
展昭手上无力,知道自己端不住药碗,只得就着白玉堂的手将药喝了。
“臭猫,你是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喂药有多难,喂你吃一次药,能累出白爷爷一身汗来!”
白玉堂的抱怨让展昭有些好笑,不过看他一身白衣皱的不成样子,早没了以往风流天下的潇洒模样,一向黑白分明的能勾魂夺魄桃花眸子也布满了血丝,展昭便知自己昏迷的时候,他必是衣不解带的守在身旁。
衣不解带?
展昭觉得心口微微一滞,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从心头掠过,没能抓住……
眼看着自己药也吃完了,白玉堂却还没有要松开自己的意思,展昭不由觉得别扭起来。
感觉到展昭的不自在和微微的挣扎,白玉堂按住了他的肩膀,“别乱动!”
“玉堂……”虽然白玉堂的怀里比自己硬帮帮的床舒服,但是,两个男子这么抱在一起实在是不像样,被人看到……
“叫什么也没用!”白玉堂瞪他一眼,“臭猫,你给我老实点!你睡着的时候还能安生一会儿,一醒来就乱动,白爷爷还是这么抱着你放心点,免得你伤口又裂开,还得我受累!”
展昭忍不住苦笑,伤在他自己身上,他难道还会无端的去挣开伤口!
“玉堂……”在白玉堂逼视的目光下,展昭不由自主的心虚起来:“展某会小心的,你这个样子……”
“这样怎么了?”白玉堂又露出了他惯有的无赖的笑:“你又不是黄花大姑娘,怕什么?都是男人,抱一抱又少不了一块肉,真是的!而且你身上很香,白爷抱着闻得舒服!”
这一来展昭当真是无语了,他身上很香?这是什么话,他又不是姑娘家,身上怎么会香?白玉堂的歪道理他从来说不过,所以他只好闭口不言了。
他方才服的药里,公孙策下了很重的安神药,所以不过多时,他便不由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白玉堂看着他缓缓合上的眼帘,忽然想起那日自己赶去邯垣谷的时候,看到他的那一瞬时,他也是这样缓缓的合上了眼帘,之后便是生死关头的几番徘徊……
“猫儿……”沉重的恐惧感一瞬摄住了白玉堂的心,让他扣着展昭肩膀的手忍不住加了几分力道。
“嗯……”展昭睁开眼睛望向白玉堂,见他面色上带了几分惶然,不由甚感不解:“玉堂,你怎么了?”
白玉堂这才察觉了自己的失态,笑了笑道:“没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干脆自己也脱靴挤上床来,打了个呵欠,道:“几天没有好好睡了,让白爷跟你挤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