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三十、休憩 ...
-
三十 休憩
蓦的,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两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戒备的神色。
展昭一手抄起一旁的巨阙,闪身在洞口掩了自己的身形。此时那声音又近了一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一样,展昭悄悄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只要不是那些刺客,就怎么都好说了。
“唔唔——”伴着似是小兽的低鸣声,展昭向洞外窥去,只一眼,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山洞口,半趴半坐着正自喘气的,正是救了自己又被自己所救的那只小白虎,它的身边躺着一只野兔,那野兔甚是肥大,几乎有小白虎一半大小,也难怪它叼着吃力。
“唔……”那小白虎一见展昭,立时高兴的窜了过来,围着展昭又蹦又跳。
展昭微微一笑,弯腰去抱它,却牵动了腰间伤口,忍不住疼得一皱眉。
小白虎甚通人性,扭身又去叼那野兔,展昭含笑上前,拍了拍它的头,俯身提了野兔,带着小白虎进洞。
百里绝焱靠在山壁上,一见那小白虎蹦跳着进来,不由勾唇一笑:“报恩来了?”
展昭抿唇淡淡一笑,将野兔提至一边,卸了自己一枚袖箭,划开野兔皮毛,去了内脏,洗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不多时,野兔烤好了,展昭先拆了一只兔腿给百里绝焱,又拆了另一只兔腿奖励了小白虎,小白虎早就等在一旁垂涎三尺了,得了展昭的奖励,立刻两个前爪扑住兔腿,撕咬着吃了起来。
百里绝焱拼战半日,自是饥饿难耐了,咬了两口却发现展昭只是静静坐在火边,碰都没有碰那烤野兔一下,轻拢了眉,问道:“怎么不吃?”
展昭此时却是一阵阵头晕目眩,他知道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连带着昨晚折腾了半宿的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那野兔肉脂甚厚,他光闻着那肉味便觉得难以下咽,如何敢去碰一下。
“不舒服?”百里绝焱盯着展昭看,他的脸色的确苍白的有些不正常。
展昭勉强笑了笑,缓缓摇头,道:“多谢侯爷关心,展昭不饿!”
“不饿?”百里绝焱挑起一边眉毛,神色有些不善:“大半天水米未进,你却说不饿,展大人莫非是铁打的?”
展昭微微一滞,垂下眼睫,他明白百里绝焱这话算是对他的关心,但此时若真勉强吃下去只怕也会立刻呕出来,他实在没有办法,嗫嚅了一下,只得低声道:“是胃……有些不舒服……”
百里绝焱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心知展昭恐怕又是胃痛,忍不住又在心里埋怨惊然做事没有个轻重,却不再逼问展昭了。
吃过东西之后,大半日的劳累便一起涌了上来,百里绝焱不由得有些精神不济了。
展昭又喂百里绝焱服了一粒安神宁气的“怡神丹”,将山壁一边的稻草铺好,又将火堆的火生得旺了些,向百里绝焱道:“侯爷,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寻路出去。”
见百里绝焱点头往草堆旁走,展昭便也转身走到火堆旁,准备收拾被那一人一虎分食剩下的野兔骨头。不想眼前忽然一阵发黑,随即便是天旋地转,想到身边便是火堆,若是倒下实与自杀无异,硬生生将身子一偏,朝着山壁无力的跌坐在地,一手按着腰间的伤口,难受得几乎要昏迷过去。
小白虎蹭到展昭身边,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瞧着展昭看,眼中似乎也带了几分担忧。展昭勉强一笑,伸手将它搂到自己身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他松软顺滑的皮毛。
“怎么了?”百里绝焱发觉了展昭的不对劲,快走几步抢过来问道。
展昭强打精神朝他笑笑,低声道:“不要紧,有些累了。”他这次倒是不算说谎,他此时的确是精疲力竭,失血造成的眩晕和无力感让他只想一睡不起算了。
百里绝焱眉间紧拢,伸手搀到展昭腋下,道:“别收拾了,赶紧睡去!”说着,不顾展昭的挣扎,硬是将展昭半拖半扶的弄到草堆上。
“侯爷,唔——”展昭的推辞被当头罩下的黑影打断,拽下来看时,却是百里绝焱的披风。
虽然对百里绝焱这种僵硬的关心态度倍感无奈,不过,看起来,自己的努力似乎是开始见成效了,心里渐渐的涌上暖意,也许,过不了多久,一家团聚的希望就可以实现了。
“给你披风不是要你抱着发呆的!”百里绝焱鲜少的体会到了无奈的感觉,从展昭手里抽出披风,没好气的道:“躺下,睡觉!”
展昭也知道如果自己再强撑,后果恐怕就是让身体彻底垮掉,只得乖乖的在稻草上躺下。
百里绝焱这才算舒服些,挨着展昭躺下,将宽大的披风盖上两人,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百里绝焱的披风虽然宽大,但真要盖住两人却还是有些勉强,展昭半支起身子,将披风完全盖在百里绝焱身上,自己才又躺回去。
夜风中夹着丝丝寒意,火堆也不能将之驱赶,展昭失血过多的身子扛不住寒意,躺了片刻,便忍不住微微抖了起来。
一直卧在身边守着的小白虎不知为何,忽然跳起来跑出洞外,一转眼便钻进了草丛里不见踪影,展昭只道它是回去找母亲了,也不追赶任它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草丛里忽地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展昭猜想是小白虎又回来了,可随着那声音的靠近,展昭却越发觉得不对劲,小心的半撑起身子朝洞口望去。果然,随着草丛无风乱摆,另一只白虎从树丛中缓缓走出来,一身雪白的毛,即使在夜色中也很是显眼。这可不是起初的那只小白虎了,而是……看起来,应该是虎妈妈了。展昭一手握紧巨阙,一边在心里无力的叹息,这小家伙把它娘叫来是要做什么啊?
那白虎缓缓走进洞来,在展昭戒备的眼神中,忽然屈下前腿,整个身子伏了下来,冲着自己连连点头,不同于欲要扑向猎物之前的蓄势,反而像是……展昭一瞬明白了,这白虎是来感谢自己的,想是小白虎回去跟母亲讲了自己救了它,看来这一对母子倒都是知恩图报之辈。
展昭以巨阙撑地,想要起身,但他毕竟失血过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又在这阴冷的夜里冻了半天,早已不自知的发起高热来,连挣几下,竟都没能起来。听得身边的百里绝焱轻哼一声,展昭连忙停止了动作,免得把他吵醒。
“唔……”一声轻微的低鸣,那小白虎从母亲的身后奔了过来,跳入展昭怀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展昭手背,接着便冲大白虎低唔了两声,似在催促什么。
大白虎站起身来,走到展昭旁边,复又屈腿卧下,身子一歪,侧躺在了展昭身边,那小白虎从展昭怀里跳下来,用牙齿咬住展昭的衣袖,不断的将他往大白虎身边扯。
展昭睁大了眼睛瞧着这一大一小两只白虎,一时间还弄不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小白虎见展昭眼中满是不解,干脆松开展昭的衣袖,直接钻到大白虎的怀里,卧下,琥珀一般的眼睛盯着展昭瞧。
展昭终于明白过来,小白虎的意思是让自己靠在大白虎的身边,借以取暖。原来它方才离开,是察觉了自己体虚畏寒,才跑去叫来了大白虎。这小家伙,竟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让展昭忍不住失笑。
抚了抚阵阵眩晕的额角,展昭发觉大量的失血让自己的体力透支的厉害,这样过一夜的话,明天一定会烧得爬不起来,眼下危机还没有过去,他绝不能把所有的危险都扔给百里绝焱,所以,此时此刻,他绝不能倒下。
小白虎又从母亲的怀里跳了出来,依旧咬了展昭的袖子扯,展昭微微一笑,吃力的挪了挪身子,放任自己靠在大白虎身上。
虎皮最是保暖,何况是本身就热乎乎的一只活虎偎在身边,展昭冰冷的身子立时觉得暖了起来,小白虎又跳上展昭的腿,毫不客气的爬到展昭胸前,缩成一个团,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
展昭抚了抚小白虎柔顺的长毛,轻轻吐了口气,倦意也不可抑制的涌了上来,靠着大白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呃……”百里绝焱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从梦中醒来。他做了噩梦,在梦里,昨晚展昭落崖的情景一次次的在他的眼前重现,那一次次沉重的慌悸,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明明昨晚他真正落崖的时候,自己也不见如何的失态,为何这一情景却被他记得这般深刻,直到梦中都不停的重复?
深深吐气,重重甩头,百里绝焱的心里泛起了一丝疑惑,这孩子究竟有什么,竟让自己在不知觉间,对他在意的如此深了?
转头望向身边的人,心里不由的泛上些担忧,昨晚自己睡得很沉,也不知他怎样了……
念头还未转完,眼前的一幕已让百里绝焱惊诧至极——
展昭软软的斜靠着一只硕大白虎,怀里还蜷着一只小白虎,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不用想也知道大白虎是小白虎叫来的,没想到一介小兽,于恩怨也分的这般明了,着实是胜于不少自明聪明的人啊!
百里绝焱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展昭,确实是……太过……严厉了!
他对自己向来顺从,此番重见,更是几次不顾性命的保护自己,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就是碍于面子,还一直对他冷言冷语,其实,在心里,所谓的恨意,大概早已没有了吧?
当年在山庄之时,自己对他词严厉色;被展易玄带走以后,自己便是不闻不问;此番他重返京城,自己又对他百般刁难……唉,百里绝焱,你何时变得这般狭隘,他比惊然还小,你何必这么为难他?
清晨尚有些清冷的光线下,展昭微侧的脸颊上一丝血色也无,苍白的几近透明,似乎连肌肤之下的淡青色血脉都瞧得清清楚楚,他是又不舒服了吗?怎么睡得这般沉?
想起那一夜在山庄里展昭蜷在床上的微微颤抖的模样,百里绝焱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似乎从耀武楼上见了展昭开始,这少年便动辄是一副苍白模样,先是被然儿所伤,后来是中了三馨香,前天又烧了一夜,这孩子似乎身子不太好,这样下去……
念头在脑中静静的飘过,百里绝焱的手却已经在自己走神的同时,不由自主的向展昭的额头探了过去。可是,没等他的手触碰到展昭,那侧卧着的白虎忽然睁开眼睛,瞪视着百里绝焱,咧嘴低吼一声。
百里绝焱虽不惧这白虎,可也实在没有必要再给自己树敌,微一皱眉,他还是收回了手。
不过这么一来,展昭睡得再沉,也被吵醒了。
剑眉轻蹙,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弥漫着一层初醒的茫然,目光里透出几许疲惫,但在扫过眼前之景之后,那一双漂亮的眸子里的雾气也渐渐散开了,露出了原本古井一样深幽的色泽。
幽若清潭的眸子在对上百里绝焱的目光时,微微一闪,像是水潭里轻轻的绽出了一小朵水花——
“侯爷……”黑衣的少年似乎还有些弄不明白情况,乍见百里绝焱就坐在自己身边,不觉一惊,猛然撑身欲起,但突至的眩晕让他的身子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少年只觉眼前一黑,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一旁倒落。
百里绝焱见状微惊,脑中什么都不及想,手臂倏出,将那清瘦的少年接入了自己的怀里。
入手的温度是不正常的烫热,百里绝焱终还是伸手探上了展昭的额头,果然,他在发热!
剑眉一瞬拧紧,百里绝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展昭靠在百里绝焱怀里,只觉得自己心头竟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紧张,一时间微微恍惚起来。
宽广的怀抱,沉稳的气息,与母亲的感觉完全不同,这就是父亲的怀抱吗?
心头淡淡涌上一阵酸楚,展昭低下头,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来,不只不觉间,他对自己的影响已经这么深了!
怀中的少年,容颜惨淡,剑眉轻蹙,星眸微垂,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着,唇齿微张,清浅而急促的喘息着。
百里绝焱心头一拧,不自知的将揽在展昭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随即又是一皱眉,掌下劲瘦的腰身几乎要赶上女子盈盈一握的柳腰了,他怎么瘦成这般。
“哪里不舒服?”百里绝焱的声音低了些,语气也不经意的轻柔了几分。
展昭靠了百里绝焱片刻便觉得好些,微微退后一点,坐直了身子,低声道:“不要紧,想是昨夜着凉了……”
少年的身子离开自己怀里的一霎那,百里绝焱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离去了,一时间茫然若失。
“侯爷!我们寻路出去吧,少侯爷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百里绝焱被展昭这么一提醒,方才乱飘的思绪便归了正途,点了点头,竟伸手搀了展昭起来。
“侯爷——”展昭几乎是惊呼出声。
“少罗嗦,赶紧走吧!”百里绝焱淡淡说完,不自在的转过了头望向洞外。
展昭忽然醒悟,百里绝焱这似乎是……
“唔——”方才因展昭起身太猛而几乎是一路从展昭怀里滚落地上的小白虎见展昭一丝安慰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竟是要走的样子,跳起来咬着展昭的袍子下摆,不住的晃动。
展昭蹲下身摸了摸小白虎的头,又拍了拍大白虎的身子,轻笑道:“昨夜谢谢你们了,可否劳你们给带个路?”
从山崖上到这山涧里的确有路可走,只不过是甚是隐蔽崎岖的小路,若不是那大白虎成日里带着小白虎在山中走,早把这一片山林当成了家,恐怕也难以寻到路来。
山路虽然崎岖难行,不过以百里绝焱的轻功,自然是如履平地。只是苦了展昭,身负内伤,失血过多,又烧了一夜,展昭早已全身虚软,两眼金星乱闪了,只是深知危机尚存,又忧心百里惊然那边,一直强撑着不肯吐露半句。
百里绝焱在他身后跟着,如何瞧不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忍了几次,终是忍不住了,快走两步,伸手扶在了他腰间。
“侯爷……”展昭当着实有点受宠若惊,心底不觉诧异,实不明白百里绝焱对自己的态度何以忽然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百里绝焱却瞪他一眼,“撑不住就说,逞什么能?”
展昭咬咬嘴唇,心下泛上淡淡的似喜似悲的情绪,这怀抱,和爹的很像,一样宽厚,一样结实,一样让他觉得安心……
他本以为自己可是坦然的面对百里绝焱,不想,还是做不到,果然是父子天性吗?
不知接什么话好,展昭只好缄口不语。但被百里绝焱这么扶着,他虽觉得别扭却也不敢挣扎,况且他也的确省力不少,便乖乖的由着百里绝焱扶着了。
一路在山石树丛中穿行,好不容易走上大路,时辰已近晌午,从昨日离开百里山庄算起,已是整整一天一夜了。
忽然,在前面带路的大白虎停下了脚步,戒备的伏低了身子。
百里绝焱于展昭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大白虎想必是凭借着兽类的本能察觉了什么,便都防备的握紧了自己的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