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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偏见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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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赵永和叶淮风就要上车离去,云樱一急,开口便喊:“赵公子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横行霸道的纨绔了!”
正弯身准备进车厢的赵永,闻言动作一顿。
云琅拧眉,低斥:“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知道他什么?”
“那你又知道他什么?”云樱反问。
倒是问得云琅一怔。
赵永不想事情闹大,回身喊一句:“云樱!算了,别说了,没用的……”
昨晚他还在为自己遣散后院沾沾自喜,今日才明白,他做的这点努力根本不足以挽回原身的名声。
“我要说!”
“我要说......”
“必须说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周围人来人往,无数目光投来,叫她不免紧张。但她知道,这时候如果不替赵永解释,他的身上又会多一块“诓骗云家无知少女,被其兄长驱赶”的污点。
她看向云琅:“大哥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金福楼,也不问我为什么跟赵公子他们走在一块儿,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人,你可知,下午我被人欺负,是他们出手相助!”
一群人闻言,表情错愕。
云琅紧张地问:“谁欺负你?”
金福楼的老板站在门口观望许久,这时满怀歉意地上前,解释一番后,赔礼道:“是周某管教不严,让店里的小二冲撞了云小姐。”
“先前我出门赏花,险些坠崖身亡,被一位农夫所救,今日我本想请他来金福楼用晚膳,结果被狗眼看人低的小二给轰出来,是赵公子几人帮忙讨回公道。于情于理,我都当请他们一顿饭。大哥,你说我何错之有?赵公子他们何错之有?”
她将下午的事稍作改动,金福楼的老板笑呵呵地立在一旁,也不拆穿。
云琅听后,却是吃惊不已。
母亲的确提到云樱坠崖之事,按理说云府应该出面重谢那位农夫,没想云樱竟自己做主请客。
他低眉看着娇小的妹妹,女子肤白胜雪,却不再苍白,脸颊染着健康的红晕,眼仁乌黑清亮,再不是之前卧床不起的病弱模样。
他心上倏地一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方才强硬的态度软和几分。
“是我误会了。”
云樱一喜。
云琅抬头,看向赵永时的眼神虽还噙着厌恶,却又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感激。
他抿唇,对叶淮风和赵永道:“方才是我护短心切,失言了。”
赵永攥着垂帘的手松开,冲他点了点下巴。
下一秒,却又听云琅道:“今日多谢赵公子叶公子出手相助,但往后还请离舍妹远些,她懵懂无知,不适合与二位深交。”
赵永缓和的脸色赫然僵住。
云樱气急,声音抬高几分:“大哥!”
云琅微微施礼,对云樱焦灼的神情视而不见。
在他看来,即便这纨绔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以他商人的出身,根本不配与他妹妹来往。云樱常年困居后宅,不了解这些情有可原,他作为兄长,有义务为她斩除一切后患。
“大哥你这是何意?”
原以为事情能有一个好的收尾,结果却还是弄得一团糟。
云琅板着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往后不要与他们来往。”
两兄妹僵持不下。
云琅身后的人来劝——
“云小姐,你大哥也是为你好。”
“是啊,赵永之流...唉!不说也罢!”
“你涉世未深,容易被诓骗。”
“赶紧跟你大哥回去吧,别倔!”
到最后,连叶淮风都来劝:“云樱,你听话,先回去。”
夜色中,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清逸的脸庞似染了月华,明亮又温和。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带了安抚的意味:“回去吧。”
赵永已经钻进了车厢,叶淮风也登上了马车,撩开垂帘,俯身前他又看她一眼,眉梢有温和的笑意,旋即也进了车厢,放下垂帘。
马车渐行渐远,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金福楼前又恢复宁静。
云樱站在原地,直到再看不见马车的踪影,这才抿紧唇,收回了视线。
云琅走到她身边,低低一句:“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幽深的夜色中。
周老板抬头朝三楼的窗户望了望,瞥见隐约人影,加快脚步往里走。
他走去三楼,紧闭的雕花木门自动敞开:
临窗处,坐着一名锦衣男子,领口用金线绣着神兽图腾,尊贵又大气。
此时他正垂眸看着窗外,夜风轻轻撩拨他额前的墨发,淡漠的神色若隐若现。
周老板忙不迭躬身进去,伏在他脚边:“周甫见过主子。”
薄御颔首,收回视线。
“方才的丫头……”
周老板立刻答:“是云家二小姐,一点小误会,惊扰了主子,请主子责罚!”
骨节分明的手在窗沿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良久,挥手道:“无碍,今日找你,是为别的事。”
周老板神色一凛,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这是近日搜集的情报,请主子过目。”
薄御接过,随意翻了几页,淡声问:“可有幽岛的消息?”
“属下无能,没有......”
册子被甩在地上,薄御起身,面上蒙着一层寒霜:“尽快打探。”
“是!”
周老板整个人蜷在地上,头抵着锦织地毯,背后湿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自门前经过,疑惑地喊了一声“老板?您这是……”
他这才回神,先朝薄御先前的座位上瞧一眼,那里早已空无一人,这才松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整理皱掉的衣摆。
推开伙计扶过来的手,他擦擦额角的汗,让他把二把手叫来。
沉稳的青年一进门,便听得周老板吩咐:“把云家二小姐的消息打探清楚,越详细越好。”
“云二小姐?”青年拧眉,只听说是个常年卧床的病弱小姐,在龙城贵女圈中默默无闻,如此名不见经传之人,也不知老板为何突然打探她的消息。
“嗯,云家二小姐。”周老板又说了一遍。
他回想了一遍方才主子的语气,肯定道,“去吧,尽早。”
主子内敛,若非仔细观察,难以察觉到他的情绪。
若不是在他身边待了十年,他也不会听出主子那句话里微妙的波动。
“云二小姐......”
他摸着嘴唇上儒雅的两撇胡子,沉声一字一顿。
她身上的那股倔强劲儿,倒与当年的主子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世道,一个女子,太过倔强总不是什么好事......
……
回去的路上,云樱一直在和云琅争吵。
“大哥,你为什么要说那番话?赵公子和叶公子一片好心,你这样,叫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你无需面对,你今后都不会再和他们见面。”
云琅停下脚步,回眸处,少女的眼里满是愤怒。
他叹气:“云樱,你还小,不懂。”
“我不懂,大哥就懂了吗?”她咬牙,“不分青红皂白骂人,说句难听话,大哥你和金福楼看门的小二没什么不同,都是狗眼看人低!”
“你!”云琅气得一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为了外人骂自己的哥哥?”
“我帮理不帮亲,这件事的确是大哥做得不对。”
更何况,对她而言,真正的外人怕是他云琅才对。
“赵永是出了名的纨绔,他这次出手相助,怕也是对你另有所图,你太单纯,容易被骗了去,我这是为你好!”
“他以前是纨绔,现在不是了,他已经改了很多,你没听说他昨日遣散后院了吗?”
见她为赵永据理力争,云琅心情更加恶劣。
终于忍不住,烦躁地问:“樱樱,你跟大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心悦赵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