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你没商量》歌沙

21、红酒牛排

　　坐在快速行驶的车里，吉时听着雨点大滴大滴地敲击车身的声音——这是今年第一场大雨。

　　前面那个自称是高天泽秘书的人，一言不发，跟个开车的机器人似的。大雨里狂奔的车，一声不吭的、只留个背影的司机，不知方向的前路……怎么有种恐怖片儿的即视感呢？吉时莫名觉得紧张。

　　看了高天泽的短信之后，虽然极度讨厌医院的环境，吉时还是老老实实在那儿等着。没想到等来的是他的秘书。

　　有一点遗憾，好吧，不只是遗憾。

　　“高总让我来接您。”扔下这么句话，来人就木然往外走，接着上车开车，一路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楼宇，他发现走的并不是回自己家的路。

　　“我们这是去哪儿？”

　　“高总的住处。”机械得好像把声音印刷在纸上似的。

　　吉时不由得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车子出了四环不久，驶向了一片看起来很温馨的住宅区。

　　之前一直觉得，像高天泽这样的人，肯定很土豪地给自己置地，买一套富丽堂皇的别墅，方便金屋藏娇。等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吉时才发现，眼前是一处高档公寓式小区，好像是此前吵得很热的……叫什么“美域盛景”。虽然说是“高档”，但也没奢华到哪里去。

　　吉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或者说，了解到的他与自己假想的出入很大。不过，每多了解一点，惊喜就多一点。回想当初和他的见面，自己装傻充愣那个劲儿，其实就是存着试探和考验的意思（或许还有想报扒裤子之仇的意思，小吉时不愿承认~），他原想一直掩藏着真实的自己，等最后和盘托出，狠狠摆他一道，狠狠嘲笑他一番。没想到机缘巧合，那么早就暴露了。

　　现在，竟然已经到了“羊入虎口”的时候……虽然他对高天泽很动心，但节奏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秘书引着他，按电梯上楼，在2109室前站好。

　　“高总在里面等您。”说完，秦秘书低着头恭敬地退后一步，脚步很快地离开。

　　不愧是军人世家，连手底下的人都这么训练有素，吉时不由感叹。

　　站在门前，吉时有些犹豫，手举起来又放下，一边觉得，已经到人家门口了还举足不前，有点矫情，一边又觉得，脑子当机，手脚都不听使唤。

　　在他犹豫的时候，房门被很快地打开，一身家居服的高天泽像从礼品盒里钻出来的毛绒娃娃似的，笑容满面地看着他。最好笑的是，这人竟然戴着个米白格子的跨栏围裙，实在是太有喜剧效果了！

　　“进来进来，”高天泽抓住他微凉的手，“没被淋湿吧？今儿雨真大。”

　　吉时有点木地被他牵着走，又全无思想地，任他给自己套上棉拖鞋。

　　随着高天泽走进房间，吉时呆呆地打量着这个与奢华毫不沾边，反而有点温馨感觉的屋子。

　　这是一个复式结构的公寓，装修风格简约而不失大气，很符合高天泽的气质。

　　最有特点的是，无论是高大古朴的古董柜还是分隔餐厅和客厅的架子上，都摆着形状千奇百怪的陶器：有普通花瓶形状的，有盆形的；有一个把手的，有四五个把手的；有的装饰着好看的花纹，有的却只上了一层和陶泥颜色几乎没什么区别的釉子；有的看起来有些年份了，有的溜光锃亮崭新崭新的……

　　除了在博物馆，吉时还没见过这么多陶制器皿呢，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一楼是卧室厨房卫生间，二楼有点乱，算是我的陶艺工作室。”高天泽兴致勃勃地介绍，“怎么样？”

　　“你还真喜欢陶艺啊。”吉时不由感叹，“嗯？什么味道？”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有甜有咸的，非常好闻，吉时望向餐厅的位置，发现桌子上竟然摆着红酒、蜡烛和两套餐具，不由愣了。

　　难怪不来接他，原来是在家捣鼓猫腻儿呢。可是，这也太……

　　“今……今天是你生日？”吉时没见过这阵仗，说都不会话了。

　　“我的生日是七月十六号，你可得记住了。”高天泽笑得特别温柔，“一直想让你看看我的真实水平，今儿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说着，紧走两步，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大束红玫瑰来。

　　吉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蹬蹬”后退两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心跳如鼓。

　　“喜欢吗？”

　　“送……送这个……干什么？”

　　“追你啊。”高天泽慢慢靠近他，一步一步地把他逼退到墙边，一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把他困在墙和花束之间，“怎么样，有没有诚意？”

　　“别……别来这套，我又不是女生！”

　　看着他绯红的脸颊，高天泽势在必得地一笑，“是吗？我觉得都适用。”

　　正对着他深情的眼睛，吉时觉得有点酥又有点麻，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让他感觉到对方的感情和诚意。但是，在感情方面他还是太过保守，总是怯于迈出这一步。

　　度过了最初的惊讶，吉时终于找回点理智，他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你……你够了啊，我……还没有接受你。”

　　高天泽却只顾自说自话，他微微低下头，把脸探进对方的领子里，蛊惑地说，“小家伙，你看起来真好吃……”

　　好吃？吉时灵光一现，“对啊对啊，你让我来干什么来着？”灵活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直奔饭桌，“你都做好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吧！”

　　自作孽……高天泽咬咬牙，转身把花插进新买的花瓶里。

　　小样儿的，不着急，吃完饭再吃你。

　　体贴地帮吉时挪出椅子，高天泽特别绅士地躬身，伸手示意他坐下。

　　吉时撇撇嘴——竟然把西餐礼仪用在他身上，又不是女人。

　　“来尝尝，”高天泽把牛排端上桌。

　　吉时研究学问似的看着盘子里的东西：一指厚的牛排，煎得表皮微焦，发出滋滋的声音，看起来火候恰到好处；旁边卧着一个煎蛋，金黄色的蛋黄，白色的蛋白，样子挺讨喜；意面看起来□□弹弹的，在特制番茄酱的衬托下显得很美味；盘子边还点缀着两朵西蓝花，足见高大厨的良苦用心。

　　高天泽动作优雅地坐下，“正宗的明神牛肉，我亲自腌渍的。”

　　“2001年开始，咱国家就全面禁止进口W国牛肉了，”吉时闷笑，“你这牛肉哪来的？”从你身上割下来的？明神大公牛？

　　高天泽有些意外地看看他——这小子竟然连禁止进口牛肉的事儿都知道——不过回答得很淡定，“今天早上从H国空运过来的。”

　　依他的身份，弄点牛肉确实不难。万恶的资-产-阶-级，吉时愤愤地想。

　　“你们这些留学生，就是崇洋媚外，什么牛排、乳酪、披萨、黄油，哪有J国传统美食有营养又健康？天天吃这个，嫌自己不够胖啊。”吉时撇撇嘴，将餐巾叠成三角形，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高天泽看着他规范的西餐礼仪，又露出惊讶的表情。

　　吉时得意地看着他，心说：小样儿的小瞧我，嘴上却说：“下次，让你见识见识大J国料理的精髓。”

　　“你做给我吃？”高天泽顿时觉得“性致”暂时被打断也没什么大不了，“什么时候？”

　　“额，到时候再说。”

　　高天泽挑挑眉，将冰镇得恰到好处的红酒拿在手中，作势向前递。

　　吉时警惕地瞪着他——“醉酒”的经历实在太过惨痛，弄得他现在一看到含酒精的东西就炸毛，跟斗鱼似的。

　　“咳咳……”高天泽演示地咳嗽两声，转而给自己的杯子倒上酒，“小吉时，你这样不行啊，身为男人，怎么能没点酒量呢？”

　　“以后机会有的是。”昨天才醉过，今儿早上还躺在医院里，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再进去。再说，就算要练酒量，也不能搁这儿啊……知道我的情况还准备红酒，这家伙成心的吧……

　　太可惜了。高天泽心想。下次一定弄点酒精类的饮料，偷偷滴进行，形式主义滴不要~搞这一出儿，人家不领情，简直是俏模样做给瞎子看。

　　动作娴熟地切割着牛排，没有一丝摩擦盘子的声音，吉时像庖丁一样，把自己的牛排切成大小几乎一样的小块。

　　高天泽叹为观止，就差拍手叫好了。

　　叉起一块肉送入口中，口感独特的黑椒酱，外焦里嫩入口即化的口感，让吉时简直要大呼过瘾。

　　明神牛肉的口感着实好，被某人精心腌渍，又煎得恰到好处，的确是人间美味。

　　见他露出满足的表情，高天泽心里给自己打了个“V”字手势，“怎么样？”

　　“还不错。”吉时确实觉得很享受。

　　高天泽有点想笑，但绷住了，开始切割自己面前的牛排。

　　因为有非常严的家教，高天泽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吉时边吃边偷偷瞄着面前的人，嘴巴咀嚼着，思绪信马由缰。

　　无论是在什么圈子，高天泽都够得上精品，就像是五粮液和二锅头的区别。喝惯了那醇厚绵柔，其他的酒就都跟掺了沙子似的咯牙。

　　高某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派“生人勿进”的模样，好像不板着一张棺材脸，就无法体现他的高贵出身、霸气侧漏一样。说实话，一开始，吉时顶不喜欢他那副德行。

　　但是面对自己，他又会流露出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幼稚和霸道，好像卸下了所有冠冕，把最原本的自己展露给他看。那种德行，像极了长得挺虎人的大型犬，仔细一看，其实是二哈，没什么杀伤力。

　　吉时厨艺不错，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无论最后和谁走在一起，他都是那个下厨伺候人的。没想到，还能吃到某人精心制作的东西，瞬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可是，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索性，让食物挡住所有表情。

　　牙齿咀嚼着牛排，高某人却觉得味同嚼蜡，他今儿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玫瑰、红酒、牛排、美人，高天泽觉得今晚绝对得发生点什么，不然，都对不起他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