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高家门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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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大哥高天林的电话之后，高天泽一大早就回到军区大院的家。
阔别一个多月，高天泽发现自己——和以往一样讨厌这里。装饰得再典雅华贵又怎么样，永远去不掉那种冷冰冰、装模作样的味道，跟座古墓似的，就差在门口立个牌子，写上“有鬼出没，生人勿进”了。
“你怎么回来了？”高天泽看看在沙发里正襟危坐，明显等候多时的大哥，打了个哈欠。昨晚他偎在吉时身边凑合了一宿，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是啊，这都半年没回家了。爸也回来了。”高天林身量比高天泽小了一号，容貌相似，但没有他犀利，却更显儒雅成熟，“昨晚没睡好？怎么，最近生意有困难？”
“没事儿。”
“你啊，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事儿也不乐意和家里说。”高天林摇摇头。
“你不也一样？”看着大哥故作镇定跟自己唠家常，高天泽直说道：“别说我的事儿了，你和他这次回来，是因为那件事吧？”
他不参与政治，不代表他不懂政治。在J国，一个不懂政治的人，是绝对不会成为成功的商人的。其实他早就收到一些风声，再看家里的保姆和警卫员都不在，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爸总说你有反骨，只知道稀里糊涂蛮干，其实我知道，你是咱家最清醒的那一个。”高天林长叹口气，“这次，咱们高家，恐怕真是走到悬崖边儿上了。”
“所以说，你当初如果跟我一样经商，就没这么些事儿了。”兄妹四人中，高天泽和这个大哥感情最亲近，但是高天林早早就走上仕途，使得他们越来越没有时间见面，兄友弟恭也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哪有那么容易呢？高天林想。他的性格虽然沉稳，但忠厚有余，决断不足；圆融有余，心机不足。说实话，并不适合走仕途。当然，以他稍显温吞的个性，也不太适合待在军队。但生在这样的家庭，又是长子，能供他选择的方向实在太少，所以虽然并不乐意走这条路，他也得应着头皮上。
有时候，他还真挺嫉妒自己这个弟弟的，总是能认着性子胡来，但如果硬搁他身上，他又做不到。
“是啊，其实，抛开这件事，咱俩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J国的经济其实就是政治体制下的经济，高家一人经商一人从政，也算是珠联璧合。只可惜，身在其位，想独善其身，实在是太难。
比如现在。
换届大会召开在即，新一任班子由谁执牛耳，现在还不明朗。高家一直以来，都跟随老首-长。想当年，高家老太爷为了保护老首长，在战场上被炸伤了肺，自此大伤元气，只活到六十二岁就因为肺衰竭早早离世。可谓是老首长的救命恩人。如今高家继续保着老首长的儿子，依然是他的班底。
说白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兄弟二人面对面坐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二楼由上而下传出沉稳的脚步声，高天林起身迎接，规规矩矩地说：“爸。”
六十一岁的高擎腰板笔直步履坚定，丝毫看不出已经是花甲年纪，有意思的是，首长的模样，简直就是三十年后高天泽的样子，父子俩一个模子。不同的是，高天泽的目光冷酷且跋扈，高擎眼里的神采，是经过多少年腥风血雨淬炼出来的，他专注地看人时，目光深沉，重达千钧，实在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
高天泽不是一般人。
他大派派地倚在沙发里，瞧都没瞧一眼。
高擎跟大儿子点点头，不用看也知道二儿子的德行。
提起这个二儿子，纵横沙场和官场多年的高首长，也觉得头疼。其实，如果问他这四个子女里谁最像自己，不得不说，还是这个不肖子。想当年他也是这么个神厌鬼弃的脾气，从小到大没少遭罪。但那会儿思想还没现在这么开放，老子就是天，当儿子的就得逆来顺受，所以他的脾气在一次次妥协中磨去不少，人也长正了。
可是现在，他虽然自认能跟上潮流，可的的确确把握不了时代的脉搏了，也不知道怎么着，这个儿子就变成这样。虽然，在孩子们小的时候，他对老大的确偏爱了一点，因为毕竟是长子，肯定寄予厚望。可是平心而论，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俩人没差多少。他也知道自己不太顾家，但是，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怎么没长歪呢？
回想九年前他跟自己出柜那段，身为父亲，高擎觉得，身处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用时下流行词儿说，这个老二就是太叛逆了！可是人家孩子都有叛逆期，至少还有个过渡，自己家这个，怎么一叛就叛了三十年呢？
“你还知道回来？！高擎想压压火儿，到底是没压住。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你这是什么态度！”高擎火儿“噌”地被点着了。
“天泽，你怎么回事？”这爷俩儿，回回见面都得掐，不像父子，倒像是仇人。高天林瞪二弟一眼，回头安慰父亲，“爸，他最近生意忙，累了。您先坐下。”
高天泽给他哥面子，没刺儿回去。
高擎再把火儿使劲儿摁摁，坐在中间的沙发上。
“这次叫你们回来……都知道是什么事儿吧？”
高天林点点头，温厚道：“爸，您就说吧，我们都听您的。”
“想死别拉我们做垫背。”虽然知道这件事高擎也改变不了，高天泽还是想刺激他一下。
“天泽！”
“哼！”看在大儿子的面儿上，高擎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实事摆在那儿，咱们高家注定是老首长一面儿的，别说现在，就算是十年二十年前，想摆脱干净，也不可能，你生在这样的家，就该担这样的责任！”
高天林斟酌着措辞，踌躇道：“那么，父亲，咱们胜算有多少？”
老百姓看古装剧，什么宫廷内斗、九子夺嫡，看得激情澎湃如醉如痴，好像满足了自己一部分不为人知的欲-望似的。其实现实生活远比电视剧精彩得多，也残忍得多，只不过不身临其境，永远不会知道罢了。
要是搁古代，这一屋子老老小小都得拉去杀头，恐怕连门卫处的狗都得剥皮——高天泽恶劣地想——不过，现如今的光景，和那也差不多了。
高擎按了按额前的皱纹，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之前和江老、苍部长透过口风，最多……三成。”
高天林不再说话，靠在沙发上沉思。
“你就不问问天俊和天慧怎么想？”高天泽问。
“他们？他们都是孩子，又在M国，对国内形势一点都不了解。”高擎强硬地说，“没有必要和他们说。”
“这么说，我哥人微言轻，我呢，不招儿您待见。”高天泽翘着二郎腿，不客气地看着他，“你还叫我们回来干什么？你早就打定主意了，叫我们回来走一趟，假模假式地说这说那，有意思吗？”
“你——”高擎气得想揍人，“你有什么意见，你说！”
“我的意见？我有意见管用吗？”
高擎指着高天泽的脸，气恼道：“你……就你这态度……你的家教呢？嗯？”
“这该问您啊，父亲大人。”
“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我也纳闷儿，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高家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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