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弥生疏影》樱桃果酒

15、015 这里的人称

　　九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弥生身边的同事们也纷纷换上了新做好的秋季制服。相比起往年的夏末，今年的秋天不知道为何来得要早一些。

　　“千世，千世——！”

　　立原道造拿着一张报纸，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弥生的办公室。但是一抬头，却只见黑发少女已经面对着手中的报纸，神情黯淡地低下了头。

　　“千世……你没事吧？”立原道造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吗？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其实可以帮你向红叶大姐请一天假的。”

　　“没事。”弥生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今天的工作也能正常进行。”

　　可是立原道造显然对于她的状态还是有些担忧，他不安地瞥了一眼报纸上刺眼醒目的标题，又抬头看了一眼如今的千世弥生。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几丝苦涩。

　　“那么……我就先走了哦。”立原道造明白在这种时候，她最需要的还是一个人独处冷静一会儿，“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千万记得叫我啊。”

　　“嗯，好的。”弥生乖乖地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话。

　　过了良久，她才再一次鼓起勇气，翻开了手中的报纸。

　　新闻的头条是关于近日在横滨内发生的一起自爆事件，而事件的主人公名叫【三岛由纪夫】。但是，这件事情并不是一件普通的爆炸案这么简单，报纸中所指的三岛由纪夫实际上原名叫做【平冈公威】。

　　也同样是前几个月不停发生的好几起爆炸案的主谋——【苍之王】。

　　……平冈公威。

　　——是那个从前经常来家里蹭饭的大哥哥，姐姐的好朋友之一。

　　弥生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自己姐姐千世清和的笑颜，而至于平冈公威的长相在她的记忆中已经开始模糊了。

　　从前姐姐在平冈面前总会说自己过于腼腆，而平冈则总是在姐姐面前脸红。那时候的弥生觉得，自己和平冈都是内向胆小的人。却没有想到仅仅几年过去，他们二人皆成为了杀人不会眨眼的杀手。

　　报纸上还说，几年前关于千世夫妇的冤案终于真相大白。千世夫妇并非谋杀案的真凶，他们也是被奸人所害，真正的真凶一直是躲在暗处的器官贩卖集团，巧合的是这个罪恶集团的主力人员偏偏都丧命于这一次爆炸案，因为这起爆炸案发生在医院里，警察相信当时他们是想要非法搬运尸体才遭遇不测。

　　但只要看到这则新闻的人，都很难不将这起案件与几年前的千世夫妇案件联系在一起。

　　弥生紧闭着双眼的同时，感到有不争气的温热液体滑落而下。

　　怨恨、痛苦、悔恨、庆幸，这几种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交杂在了一起。

　　渡边淳一当初警告她，港口□□很有可能是陷害她父母的真凶的时候，她的内心也曾经动摇过。弥生不是相信港口□□不会做这样的事，只是她内心明白，不论□□是否是陷害自己父母的组织，□□都的确拯救了她。

　　而所幸的是，港口□□并非幕后元凶。

　　弥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睁开了双眼。

　　她认为她需要和一个人谈谈。

　　******

　　“我其实很惊讶你回来找我。”

　　森茉莉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并不好看。弥生之所以会前去寻找森茉莉，是因为调查【苍之王】的任务是太宰治交给森茉莉去完成的。

　　也就意味着，她一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弥生听完森茉莉的话，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相比起上一次见面，如今的森茉莉看上去已经清爽了许多。她剪去了原本长至腰际的累赘长发，并且用简洁干练的工作服换下了黑色洋装。

　　“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苍之王】的，你应该去问太宰。实际上我全程都不知道他的计划，甚至还成为了一个拖后腿的存在。”森茉莉眨了眨眼，叹了口气说道。

　　“不，”弥生摇摇头说：“我不是想知道那些。”

　　森茉莉听完微微一怔，弥生觉得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变得煞白了几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森茉莉只是带着疑惑的眼光上下扫视了她好几眼，然后伸出手为自己倒满了一杯红茶，再问弥生说：“你需要来一些吗？”

　　“不用了。”

　　“说吧，你想知道的事。”

　　弥生嗫嚅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虽然知道森小姐完全没有义务回答这种问题，但我真的放不下……平冈君的事。”

　　森茉莉忽然警惕地抬起了眉毛。

　　“平冈君，原本不是那种喜欢杀戮的人。”弥生语气平淡地说：“他很温柔，也很腼腆。所以我在想，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的人，我有些想不通。但我觉得如果是临死之人的话，一定会将自己一直以来压抑的心声说出来吧，如果这都做不到就死去了，那不是太痛苦了吗？”

　　森茉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那你呢，是什么把你变成一个会选择杀戮的人？”

　　“生存。”她很直白地说：“为了活下去。”

　　“……是吗？”森茉莉喃喃地说：“你真的认为平冈公威在临死前一定会对我吐露心声吗？他根本就不认识我，事实上，他在当时还把我绑在炸.弹旁边当一个人质。”

　　“所以他可以很轻易地就杀死你，”弥生接着很尖锐地指出，“但他没有这么做。”

　　“……”

　　“还有一点，”她继续补充道：“你长得有点像我姐姐。”

　　弥生话音刚落，诡异的沉默瞬间在狭小的办公室内蔓延开来。过了许久，森茉莉才幽幽地开口道：“的确，他告诉了我自己的动机。”

　　“是因为我们家的事吗？”

　　“算是吧……”森茉莉思索了片刻，但又继续补充道：“但也不是。应该说，不纯粹是这样。他将那个器官贩卖集团的人引到医院中，再引爆炸.弹，的确是有想要替你的家人报仇的成分在里面。但这不是主要的原因——”

　　森茉莉说到一半顿了顿，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口。

　　“是为了他的理想。”她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理想？”弥生忽然不明白了。

　　“想要用这种极端的行为证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什么的，真是让我想不明白。”森茉莉低声说，但是弥生从她的神情中也能看出来她也有些痛苦，“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死脑筋的人了——”

　　她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却被“砰”的一声打开。

　　千世弥生和森茉莉纷纷回过头去。

　　只见芥川龙之介阴着脸，对她们说：“有新的任务，千世，别给我磨磨蹭蹭。”

　　森茉莉似乎对芥川的这种态度很不满，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给弥生率先用手势阻止住了。

　　因为她知道芥川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不喜欢她和森茉莉过分亲密。

　　——芥川君似乎并不喜欢森小姐。弥生暗暗地想。

　　跟在芥川身后，完全离开了森茉莉的办公室之后，芥川才忽的开口，“你去那里做什么？”

　　弥生微微一怔，回答道：“想问森小姐一些关于【苍之王】案件的事。”

　　芥川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并没有立刻接话，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弥生接着补充道：“和我的家人有关。所以我想……我也要亲自做一个了断。”

　　“千世，”芥川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从来就没有问过你三年前为什么要离开。也从来没有问过你关于你家人的事。”

　　弥生咬了咬下唇，“嗯……因为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就当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恰好瞥见芥川龙之介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正使出全身力气将指甲插入了血肉之中，紧接着，一滴一滴的红色血液开始顺着他苍白的手掌滴落在了地面上。

　　一阵微微腥臭的气味开始弥漫开来。

　　□□里的人一直称它为“不甘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