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叔控遭遇基督山》分明梦见

11、都被阿尔贝刺激了 弗

　　弗朗兹男爵和阿尔贝子爵在狂欢节期间受到了他们的邻居——基督山伯爵的颇多照顾，他们乘坐着他的敞篷四轮马车逛遍罗马的大街小巷；在剧院里使用他的包厢；他们经常受到邀请，在伯爵那里享受精妙的美食，尽管弗朗兹对伯爵的神秘疑虑重重，但他也不会拒绝这种舒适。弗朗兹把他的顾虑叙述给他的朋友听，但阿尔贝子爵很不以为然，他认为伯爵只是有些怪癖和玩世不恭，当一个人聪明绝伦而又极端富有时，产生这种性格是很正常的。

　　两位朋友来拜访伯爵再次向他表达谢意，由于他们已经获得了伯爵的友谊，通报后，便被直接引领到一间小书房，伯爵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膝头翻开着一本画册，唐宁宁倚靠在椅子扶手上，正跟他一同观看。

　　门帘被揭起来时，伯爵起身来迎接他们。
　　“两位亲爱的先生，你们不来我也要去拜访你们了，最不合群的人在狂欢节的喧闹气氛中也难免感到孤单。”
　　“我看您倒是很悠闲惬意，”阿尔贝拿起伯爵扔到桌子上的画册，“您在指导丹尼尔鉴赏普桑的作品吗？看来您决心要把他培养成全欧洲最具艺术气息的侍从。”
　　“哈，上帝知道，哪里是我在指导，根本就是他在跟我争论不休，他的奇谈怪论简直让人哑口无言。”
　　“怎么，丹尼尔，对一些已经被定论了艺术价值的作品难道您也有不同的见解。”弗朗兹说，显然他对伯爵这位侍从的艺术修养很感兴趣。
　　“啊，主人，您让两位先生以为我是个傲慢而肤浅的人。亲爱的弗朗兹先生，我只是在欣赏西方绘画艺术的时候不自觉的带着东方的审美烙印，这种文化差异让我难免闹一些小笑话，而我的主人就乐于在这方面嘲笑我。”

　　“天啊天啊，伯爵先生，您家的男孩儿真是我见过的最不谦卑恭顺的侍从，但是太有趣了，你从哪里找到他的？”阿尔贝满脸戏谑，表情夸张地说。
　　“在海上捡到的，有一天，我的船正停泊在某个岛的小海湾里，海浪就把他冲到了我面前。”伯爵轻快的耸了耸肩。
　　“噢？丹尼尔，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早知道我也应该去大海上航行一番。”

　　“亲爱的阿尔贝，这样的奇闻轶事只会发生在伯爵这样传奇式的人物身边，”弗朗兹盯着伯爵，用某种隐含深意的的语气说，“您在大海上航行一年也未必能遇到一个中国男孩儿，相比而言，在意大利找到一段爱情大概要容易得多，啊，您已经有进展了是吗？”
　　弗朗兹的戏语正刺中了阿尔贝的自尊心，他在意大利游荡了将近一年，竟然从未得到过一位贵妇人的青睐，这对一个有地位、长相体面、收入还算可观的巴黎青年来说简直是耻辱。不过在近几天的狂欢游行中，阿尔贝深信自己抓住了某种机会，顺利的话将要开始一场艳遇了。

　　在弗朗兹说他是传奇人物的时候，伯爵嘲弄的欠了欠身，然后面带微笑的看着两个年轻人相互调侃，唐宁宁却留心到笑意并没有到达他的眼睛，那深沉如海的眼神或许正专注的是其中某一个人。

　　“伯爵先生，我们是来向您再次表达谢意的，另外请您允许我们将您的风雅和慷慨述说给对您好奇的人们，自从使用了您的包厢，他们简直抓着我和弗朗兹不放松。”
　　“啊，您尽量宣扬吧，恐怕以后我就再没有面目出现在自己的包厢里了。”
　　“那只能怪您不肯赏脸应酬别人，托尔洛尼亚先生曾跟我抱怨您不肯答应舞会的邀请。”
　　“这并非是我不知情识趣，您也看出来我身上具有一些东方习气，我深恐这会使我在某些场合显得格格不入，这就难免让自己和主人家陷入尴尬。”
　　“您太谦虚了，岂不知现在的名流们正热衷于东方情调，不过这个原因我会替您解释的。”

　　送别回来，伯爵显得有点情绪低沉。
　　“你对莫尔塞夫先生很关注，丹尼尔，你觉得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吗？”
　　“嗯？我关注他是因为您对他很关注。”

　　唐宁宁看着沉默下来的的伯爵，他低垂了眼帘，遮住深邃的眼睛，若有所思。他对阿尔贝是怎样的感情呢？他仇人的儿子，他曾经爱着的人的孩子，他对梅尔赛黛丝现在又是怎样的感情呢？想到他以前的遭遇，唐宁宁觉得眼眶发热，一阵酸软涌上心头。

　　“莫尔赛夫先生只是个轻佻的、爱赶时髦的上流社会年轻人而已，在他那个阶层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我的天，丹尼尔，你的口气像个长者，我们是在谈论一位年纪比你大的子爵。”伯爵被唐宁宁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但笑意就像冰山上掠过的一线阳光，马上又消失在他的唇畔。

　　好像某种重压突然间降落到他的身上，他把自己重重的向后跌在沙发靠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神变得即迷茫又悲苦。

　　“您不高兴吗，先生？”唐宁宁怯生生地问，她被这样的伯爵震撼了，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流露过这样强烈的感情。
　　“是的，我不高兴，丹尼尔，我大概从来就没有高兴过，即使在遥远的回忆中，曾有过的快活高兴也好像变得那样的虚假而不可追溯。”他的声音颤抖破碎，可是他的脸却像石刻一样平静。

　　唐宁宁走上前，仆倒在他的膝头。
　　“大人，或许我并不知道您为了什么而痛苦，但我却知道您正在痛苦，您的眼睛、您的声音都在诉说您曾经遭受磨难。求您不要独自一人沉浸在我触摸不到的往昔中，您这样悲伤，这样哀痛，让我，让我——”唐宁宁说着忍不住痛哭失声，为了他那么的痛，为了自己那么的酸。
　　伯爵听到哭声，恍惚的低头看着这个泪人，抬手抚摸上她的脸。
　　“怎么，这是为我流下的眼泪吗？你也知道这个从坟墓中重返阳间的人，他曾拥有过甜蜜的爱情，离光明的前途只有一步之遥，却突然莫名的被打入深渊，当他被投入阴森绝望的黑牢，饥饿和负心夺走了他的老父和爱人吗？我曾发誓报复，用高于世俗司法的真正的公平来裁决。”

　　“那现在是什么打垮了您，您动摇了，您的信心变成彷徨了吗？”
　　伯爵用双手蒙上自己的脸，身体仿佛不堪重负一样弯下来，额头抵在了唐宁宁的肩上。
　　“难道我的心还有软弱的角落，难道我还迷醉于曾经的美梦！不不，其实我在想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我有把握完成我的计划，可那之后呢，我难道不会迷惘，不会空茫的无所适从。你看到那个年轻人了吗，当我注定破坏了这些年轻、朝气蓬勃、慈爱甚至香醇的回忆之后，我是不是会怨恨上帝授予了我权柄。”

　　“十年来，我紧紧跟随在您的身边，看到您苦心谋划，难道您不曾屡次回过头来审视自己走过的道路、不曾反复铭记您遭受苦难的过程和原因吗？请您跟随自己的心吧，您已经掌握了使它获得安宁的途径，不管您是要执行还是要宽恕。结束这深切、漫长的痛苦，这之后不会是空虚，您还有未来，丹尼尔期盼追随一生的未来。”
　　“是啊，十年，不，不是十年，是二十四年。我在地狱中哭泣哀号，终至绝望，突然上帝的使者以法里亚神甫的面目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抛弃了出生以来那个自然的自己，决心把自己变成一种信念的工具。我应当跟随我的心，我的心受着仇恨的煎熬，阿尔贝先生是多么的幸福啊，他的父亲理应为他骄傲，但是我的父亲原本也可以为我而更加骄傲。是的是的，没有宽恕，我不需要动摇。”

　　他突然站起身，把唐宁宁从地上拽起来，握着她的手臂，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里升腾起黑色的火焰。
　　“既然我有你期盼的未来，那么就紧随我的脚步。丹尼尔，看着我，见证我，我将要行使的，是上帝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