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阁》悦乐赏月

95、尾声：无奈别离缘相聚

　　寒风瑟瑟，落叶枯黄，在杂草丛中，有一个墨色衣衫的男子站立其中。
　　从他的穿着看不出他的身份，但那身凌冽的气质，能知道他非富即贵，或者说是有一种帝王的气势。
　　他看着远处的峰峦，微风吹过，他的发丝随风浮动，虽心无旁骛，却仍知道后面有人走了过来。
　　“你来了。”没有回头，司马炎仍看着那片风景，或许他并没有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在看他想看的东西。
　　这里是他与小荷初见的地方，也是永远离别的地方。
　　“后悔吗？”来人不答反问，表情神态与他同出一辙。
　　“物是非，漫天乌云藏，人惆怅，遍地黄花葬。”司马炎没有正面回答，却用了两句词，但这正表达了他心中的无奈与伤感。
　　小荷最喜欢这淳南山的黄花，如今却已凋零。
　　或许恍如隔世就是这种感觉，但一切已经太迟，不能重来。
　　刘瓒走到司马炎身边，同他一样望着远处的那片大好河山。“你为了她得了天下，却又因得了天下而失去了她，值得吗？”
　　又是一个问题，或许刘瓒不是想问，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缘由，而他只是想告诉司马炎逝者已矣，请为了她保护好这天下。
　　其实他那时手握兵权也不过想多些筹码，只可惜这却成了促使小荷离去的罪魁祸首。
　　记得就在小荷选择跳崖之后不久，司马昭因气不过他独占兵权又不得不封他为晋王世子，结果有一日突发中风，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世袭他的爵位。
　　后来因曹奂无能，漠视政事，所以在前不久他逼曹奂让位，其实他本就有心打造一个没有战争的国家，这是他答应小荷的，而他继位为帝正是实现这一美好愿望的基石。
　　别人都说他是谋朝篡位，野心勃勃，是个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可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为他最爱的女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从我认识她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值不值得，我以为我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包括天下，却不曾想只有她自始至终从没在我的掌握之中。” 司马炎双手握拳，眼神却迷茫，有些时候看似紧握，其实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那就做到答应她的事吧，别忘了，这是你的承诺。”刘瓒叹了一口气，为了那逝去的人，但他更想让司马炎知道，今生他欠小荷的只有用这个承诺来还了。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既然小荷在临死前嘱咐司马炎，那就说明她很希望他能够做到。
　　“我会的。”司马炎坚定而有力地回答道。
　　随后两人陷入一片沉寂，或许他们不说话，是都在想着一个人，与她的相遇相知相处。
　　时间过得很快，夜色渐黑，王济走上前，“陛下，该回去了。”
　　司马炎点了点头，然后对刘瓒说：“你准备去哪？”
　　刘瓒轻轻一笑，“天下之大，何愁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如果我是你，便可以早点带着她走，也就不会……”刘瓒的那份淡然是他所没有的，他不在乎权位，也不必为了家族奔忙，对他，这是个多么令他向往的生活。
　　“可是她并不爱那个无所事事，整天闲云野鹤的刘公子，你确定你还羡慕我吗？”刘瓒亏自己的话反而让司马炎笑了。
　　是啊，就算他有了刘瓒的身份，却没有她的爱，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可是他现在就连她是否还爱着他，他都不能肯定，但刘瓒的话却给了他很大的安慰，最起码她曾经是爱他的。
　　“谢谢你，保重。”自从他称帝之后，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与人说过话了。
　　“保重。”刘瓒说完转身离去，或许他真的要去做他的野鹤去了。
　　小荷那时候笑他是一只不受束缚的猴子，就算满山跑，却仍困于山中，确实，他虽不为自己，却仍为家国，那点小小的心思终究没能瞒过小荷，她是最能看清也是最懂他的人。
　　直到刘瓒的身影消失，王济才开口问，“陛下，还继续寻找吗？”
　　“当然，只要我一天看不到她的尸体，我就不会相信她已经离开了。”司马炎说得理所应当，可是已经过了整整一年，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是的，陛下。”虽然知道不可能，但王济还是遵命了，就算是留给司马炎一个念想吧，给他在这希冀当中生存的力量，或许他就不会失望，就能为了心中那点光亮而好好的活着。
　　“济，你说她会不会还怪我？”司马炎想起陆荷临别时的话语。“陛下……”
　　摆了摆手，司马炎问的问题并不指望谁能回答他，因为除了当事人外，谁都不知道答案，包括他。
　　拿出怀中的竹笛，虽然包裹着的布袋已残旧，但他仍留着。
　　司马炎吹奏着，好久他都没有为小荷吹过了，就让这笛声留在她最喜爱的这个地方吧。
　　一曲吹完，司马炎放下手中的竹笛，看着那个陆荷为他缝制的布袋，今生今世他都不会忘记，那个他在淳南山救了的小女孩。
　　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嘈杂声，司马炎回过头向那边望去，而后他们缓缓向前走去，慢慢走到杂草最深处……

　　嬉笑声，玩乐声，一个大人，三个小孩在一起互相追逐。
　　今日的天色阴沉，周围的风景也不美，杂草丛生，但他们独独喜欢这里。
　　“姐姐，淳南山每年黄花开的时候都特别好看。”一个小女孩对着那个大人说着。
　　“是啊，真的很好看。”或许是太熟悉，那个被叫做‘姐姐’的大人低头沉思，似乎是在幻想着每年花开时的情景，而那三个小孩仍在一旁玩耍。
　　“小心。”杂草太多将其中一个孩子绊倒，那个大人走过去扶起小孩，从怀中拿出一把刀柄镶嵌着墨色玉石的匕首砍断了杂草。
　　这是把幸运的匕首，曾经她以为是它带给了她灾难，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是它救了她的命。
　　“谢谢姐姐。”小孩站起身，没有被刚才的意外而影响，还是那样快乐。
　　孩子的世界真的很好，不会牵挂太多，也不会为世间的事所困。
　　这个地方，远处望不到边，近在咫尺的却是这般风景，那人苦笑，随口念了一句，“爱存常在本无妨，情别久时自成伤。”
　　“姐姐，过来玩。”忽然听到了那三个孩子的叫唤声，她回过头一笑……
　　清风徐来，闻‘香’而至。
　　奈别离，缘相聚……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