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阁》悦乐赏月

18、内忧外患难上难（下） 深秋时分，

　　深秋时分，叶落花谢，陆荷在藏花阁抚琴，并未感知外面的天变了。
　　直到孙綝来找她，她才知道孙綝竟然大胆到废了孙亮，而给他撑腰的竟然是休哥哥。
　　原来亮儿早在她去淮南时就背着她想要除去孙綝，却因宫中女眷的多言让孙綝提前知晓发起了政变。
　　她知道这么多年亮儿一直备受掣肘，心有不甘，估计也是不想让她操心，才私自做了这决定，不过就算她阻止了亮儿的此次行动，她也知道事态的发展不会改变，因为她一直相信的休哥哥竟然背叛了亲弟也背叛了她。
　　她以为休哥哥就算会怨恨她，也不会伤害亮儿，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到如此地步。
　　“陆荷姑娘，这藏花阁果然是个清幽的好地方，先王真没为你选错地方，若能如此安静的待着也是好的。”
　　孙綝的话里有话，陆荷明白，孙綝在讥讽她的多事，若她不管世事，也许还能清净的待在藏花阁，不过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清净了。
　　“亮儿呢？”陆荷神情淡漠，自古成王败寇，没什么好惋惜的，她只想确认孙亮的安危。
　　“放心，只要你能答应我的一个条件，他就会好好待在会稽做他的王爷。”
　　在孙綝提到会稽，陆荷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与休哥哥有莫大的关系，她心痛，心疼亮儿，痛心休哥哥。
　　这个条件陆荷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就算说了也不会有所改变，不过这也是那时她去会稽前所做的最坏打算，没想到却是孙綝帮她走了这步。
　　她跟孙綝要了两个月，送亮儿到达会稽，她没想到她再次到来竟是这种情景。
　　她以为她不会再来，却因不同的人又踏入此地。
　　陆荷来到之前林中的那片黄花地，这里没有变，人却变了。
　　其实就连孙綝也没有想到吧，孙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王位，他多次推让，最后却因她的话当上了吴国的君主。
　　记得她临行前去找过休哥哥，她也质问了他为何这样做，而他的回答竟让她无言以对。
　　“我没有想到在诸葛诞叛投时，你就已经秘密到了江都，而你为了削弱亮儿的势力竟然和孙綝联手。”
　　“你知道每当你离开我，我的心有多痛吗，你那么爱的这个国家和亮弟究竟是什么模样，你的心是否也跟我一样痛？”孙休答非所问，却也说出她的痛楚。
　　原来，他是在报复她，不过就算有再多理由，但那个理由都不该是理所应当，而她就好像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你知道这次战役牺牲了多少人吗？”陆荷有些崩溃，她每每做的决定都是为了所有人好，却唯独负了他，可他为何会让自己变成她也不认识的模样。
　　“我知道，可你也清楚亮儿是否能够担当此重任呢？”
　　孙休的话提醒了她，她其实是明白的，孙亮并不是最佳的治国良君，但她以为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切都会好的，因为是她推上他坐上了王位。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亮儿可以安稳的度过余生，不用再看朝中复杂的关系，也不用理国家间的纷乱。
　　只是她不能容忍为何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那你为何要选择如此极端的做法？”
　　“因为我想看看若吴国灭了，你还会为它做些什么？”
　　既然她这么重视吴国，那他就毁了它，让她没有再坚持的理由。
　　孙休说完这句话，陆荷久久没能回应，她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这还是她小时候的休哥哥吗？
　　“怎么，回答不出？”孙休的笑意下隐藏着深深痛心，看到她痛，他更痛。
　　“若吴国灭了，那我自然不能苟活。”陆荷笑望着远方的莲花池，淡淡的回答。
　　那是他们初遇的莲花池，那时他救起快要掉进去的她，可如今他却将她推入比那莲花池还深的水潭中，如果他知道她和孙綝做了什么交易，会不会后悔做了如此决定。
　　“你……”孙休手掌打在石桌上，她竟然以死威胁他。
　　“荷花谢了，莲子就会成熟，轮回交替，不死不灭，若你怜惜，请代为好好照顾它们。”陆荷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孙休将双手握拳，关节泛白，指甲也嵌入肉里。
　　从那天陆荷说完那些话后，孙綝第三次找孙休让他登基时，他竟然同意了，或许他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若他对她还有情就好好治理吴国，她知道休哥哥是适合当君主的，当时只因她有私心，却不知到头来一切都没变，反而变了的是人心。
　　从会稽回来，朝中时局又有变动，休哥哥已经登了基，改年号为永安，而孙綝被封为丞相，掌权更加稳固也更有震慑力，随即更加骄横放肆，不放任何人在眼中，可她知道休哥哥是不会让孙綝得意太久的，一个人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会更痛。
　　就在她准备履行对孙綝的承诺时，孙休大怒，因为孙綝已上书魏国求取和亲，把她赐予魏国君主曹髦，她知道孙綝的用意。一来可以将她支开，二来因为上次征战吴国已损兵不少，需要休养生息，而和亲就是最好的计策，更何况孙綝不会在乎她的生死，这缓兵之计她恰好派上用场。
　　“你不能嫁，朕是一国之君，朕说了算。”
　　“孙綝已将婚书上交，上面有魏国的印玺，若我不嫁，势必会挑起两国的战争，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陆荷的话里藏着对孙休的揶揄，意旨他做的那些事。
　　“你在怪我。”
　　“岂敢，陛下至高无上，又何须在意他人所言，若能为陛下尽力，是小荷的福气。”
　　“我们何时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孙休无奈的说道，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他将她推到如此境地。
　　“陛下可曾记得说过若亮儿能够稳固政权，小女要应允一个条件，既然陛下未能做到，那么还望陛下尽责管治吴国，将来必定会受万民爱戴，包括小荷。”
　　孙休没有再接话，他明白小荷这不是在跟他谈条件，而是以他的治国之才来抵消他对她的欺骗，就这些成了陆荷在将要远嫁时对他说的最后话语，“好好保重，休哥哥。”
　　在她心里他还是她的休哥哥吗？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以为看着她心痛，让她尝尝他受过的痛，他就能好受，但他只不过是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孙綝，你该死。
　　孙休握拳打在树上，手上满是血，可远没有他的心痛。
　　就这样陆荷的远嫁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包括孙休，因他自己也知道，小荷之所以会答应也是为了他，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她的想法，她可以牺牲所有来保护这个国家还有她爱着的人们，而他只能让这一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发生，眼睁睁看着她踏上那条未知又艰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