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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昱的母亲，当初的周皇后为天子生下了三个儿子，大皇子李昱、三皇子李晟和四皇子李运，现在的王皇后为其生下了两儿一女，太子李隆行五、最小的八皇子李然以及长公主李陶，二皇子李力、六皇子李荣、七皇子李纲都是庶出，二皇子母妃原来是周皇后身边的宫女，六皇子和七皇子母妃身世不显。除了云阳长公主李陶为嫡出外，其他几个公主也都是庶出。
如今八皇子还未及冠，加上又是天子皇后最小的孩子，因此在分封后仍留在京城，几个公主除了长公主嫁给安国公世子居住在京城，其他都远嫁到了外地。
其实从各皇子公主的去处，便不难看出王皇后的手段，当然李绾心里清楚的是，王皇后能做得这般明显，其中少不了天子对她的纵容和支持，毕竟是少年患难夫妻，即使如今王皇后不复从前美貌，但在天子心中的分量，仍是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比拟的。
大年三十这天，沐浴过后李绾换上了繁复豪华的女装，和窦铠、他父王还有弟弟一起进宫，李昱和窦铠翁婿二人骑马在前，李绾抱着自己弟弟坐在马车上。
李圆和李绾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稍为圆胖些，穿着女童裙装，真跟个漂亮的小女孩似的，惹得李绾颇为喜爱，上了马车也要将他抱在怀里。
李圆在外人面前，向来像个小大人般，不苟言笑，很是早熟，可是在自己父王和兄长面前，就忍不住撒娇，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可是在自己兄长怀里挣了挣，觉得兄长的怀抱可真舒适，他有点舍不得挣开，索性皱了皱眉头，窝在兄长怀里，告诉自己下不为例。
这个点入宫的人还比较多，车马排了长长的一串，要在宫人的引导下才能进去，后面的只能等着。这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温度也低，在宫外候着不出一会人就能僵了。
李绾和李圆坐在马车里面还好，手里也抱了个暖炉，但是李昱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李绾有些担心，掀开帘子后，将暖手炉递给他父王。
李昱如今已近四十，看着还十分年轻，目如朗星、形如松竹，自带几分天成的贵气，但更添几分沉稳，李绾与其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眉目要更加精致。
李昱觉得是不是从小将两个儿子当作女儿养的缘故，总觉得子一个比一个更像贴心的小棉袄。他本不想将暖炉拿着，实在是这各个骑马的男人都没拿个暖炉，他一个人拿就显得没男子气概。
不过明显李绾才不吃这套，小眼神一瞥，微微带着点不高兴的表情，就让他父王就范了，乖乖接过暖炉烤手。周围人看见东海王父女的互动都只是善意的笑笑，没人看见时才微微摇头，在心里叹道，这东海王膝下竟然没能生得一子，真是可惜。
等了片刻轮到李绾一行，一名宫人上前引路。穿过一段路到回廊便要下马，车马由宫人牵引至车马殿，李绾一行则跟着宫人前往举行宫宴的长乐宫。
长乐宫布置得甚为豪华，天子皇后座位在上，两侧各置两列坐榻，坐榻之后隔着屏风，则是内眷的席位。中间一长溜的红毯，四周夜明珠和烛光交相辉映，各种豪华的装饰不一而足。
李绾和窦铠坐在第一列，李绾带着李圆坐在其屏风后面。这类场合对于李绾而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他和他周围的那些贵妇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尤其这些贵妇人多存着巴结王皇后的心思，对他这种和王皇后有过节的，巴不得能少说一句便少说一句，不过这也正合李绾之意。
李绾一侧正好是云阳长公主带着其女，毕竟是长辈，李绾行礼叫了声“姑姑”，不过云阳长公主明显不太领情，只冷冷轻哼了一声，倒是她身边的五六岁女孩一直好奇地盯着李绾和李圆瞧，大概是瞧见漂亮人物之类的喜爱。
李绾倒不至于把大人的恩怨扯到孩子身上去，加上小女孩天真好奇的眼神实在有几分可爱，便对她笑了笑，小女孩害羞地缩到了母亲身后。
李绾带着李圆规规矩矩地坐着，他看自家弟弟真是越看越满意，这样无聊的场合也能板板正正地坐好，没有像大多数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一般好动，觉着也是为难他了。
他也不知道他皇祖父怎么想的，年纪大了倒很好这种华丽热闹的场合，仿佛所有有着亲缘关系的围在他身边，就能感受到几分亲情似的，当然像他这种身份尴尬觉得无聊冷清的也只是少数。不过他也不介意，想着只要熬过几个时辰散了也就可以了，能够见他父王和弟弟一面，这些也算不得啥。
诸国公大臣一一向天子皇后进献了节礼，李绾和窦凯进献的是一块上好于阗玉籽料，请了雕工上好的匠人雕了幅山水画，在他看来中规中矩正好，不突出也不寒碜。
听说王皇后亲自为天子绣了件和合五蝠图，甚得天子欢心，毕竟对于天子来说天下的奇珍异宝都已经不足为奇了，相反结发夫妻的心意却是其他什么都比不过的。
李绾早已经习惯了天子皇后的秀恩爱方式，常人都道天子皇后难得的恩爱，不过对于李绾这种炮灰的衍生物，对他们的恩爱倒很无感。不过有时候他也觉得很神奇，他的皇祖父竟然一生都对王皇后十分宠爱，即使王皇后年老色衰，向他皇祖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却在登基为帝后，仍然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不得不说他还是很佩服他皇祖父的这点。
而天子对王皇后的恩宠，也正是王皇后最大的资本，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看来，这份恩宠没有因为伴君如伴虎、君恩难测之类的而有所改变的可能。
李绾稍微发会呆，前面的仪程便进行完了，大殿内响起管弦丝竹的乐声，数十名舞伎翩翩起舞，想来里面有京城出名的花魁，不少人看得津津乐道。
内眷们透过屏风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影子，不过完全不影响她们享受这场乐事。
不少人开始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大殿内一片其乐融融、歌舞升平。
宴至中途，太子向天子提议道，“听闻凤阳公主少时习得箜篌，名贯东海国，今日值此佳节，不如为众人献奏一曲？”
李绾不禁皱眉，他没瞧见他父王和窦铠陡然变得阴沉的脸色，只是觉得这当众表演的都是些歌舞伎，太子让他献奏一曲，有把他和那些歌舞伎混为一谈的嫌疑。而且对于一国公主来说，身份尊贵，这种场合又有几人能够消受得起公主为他们弹奏，不比闲时独自取乐，真要演奏了，实在是有些自贬身份。
他十二学箜篌，当初也是李昱觉着几人扮作女子，自然要学些女孩子家的东西，其实正儿八经没有学过多长时间，只是后来入宫时，在天子家宴上演过几曲，如今太子说他名贯东海国，倒是无中生有。
周围一些追随王皇后的贵妇人，瞧着李绾的眼神纷纷都带上了不怀好意。李昱出列为李绾婉辞，不料王皇后道，“今日在场的都没有外人，圣上爱听箜篌，绾儿能够献奏一曲，也算是孝心。”
这话一出，王皇后的意思基本便是天子的意思了，天子几乎从不在小事上和王皇后相左，而且基本只要是王皇后开口的事，天子也从没有否定过。
又是天子意愿，又是孝心的，李绾不禁有些暗恼，觉得这王皇后非要为难他这个孙辈，实在是有些下价了，可偏偏对方还能一口一个绾儿显得多么慈爱。
李绾不欲他父王再为他争辩忤逆了天子意思，出列道，“那儿臣献丑了。”
宫人为其在靠近御座的位置架了一扇屏风，李绾坐在屏风后，双手调试了一下音色，便选了一首破阵曲弹奏起来。箜篌音色清越华丽，有很多诸如湘妃竹、春江花月夜之类的名曲，或是缠绵悱恻，或是雍容华丽，甚得贵族们喜爱，尤其天子爱箜篌音色，上行下效，一时在后玄国十分流行，尊为国乐也毫不夸张。
李绾手下这把凤首箜篌，雕工竞争，凤首与凤尾皆坠有流苏，凤首上嵌有玉石，琴身是数百年桐木所制，弦则是上好的柔韧吴丝包裹着金线作的弦，甚是华贵。
李绾并不太喜欢一般缠绵华丽的箜篌曲，选择了并不太适合的杀意肃凝的破阵曲，忽如银瓶炸裂之声，瞬间仿佛将众人带到了黄沙弥漫的战场，阴云阵阵，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和寂静，无声胜有声，恰似山雨欲来风满楼。
突然阵势一变，如千军万马奔腾，无畏的数万将士们厮杀上阵，刀光剑影，杀声震天，众人只闻箜篌琴声崩裂，绕梁的音波似带着万千气流一般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心神不由为之一震，如身临其境一般，仿佛这箜篌琴声带着保家卫国的勇气和信仰，带到战场上，带给万千将士，舍生忘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