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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旅客 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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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旅客,忙于生意之间,厌倦旅行却喜欢行走。
夜里第四次惊醒,他看到她只穿着睡衣趴在阳台处抽烟。秋色已深,月色也凉,她呼出的烟圈也比以往的大些浓些,背影也更消瘦些。
他轻轻走过去,想吓一吓她。
她早听见响动,转过头,在月光下不说话。
“在想什么?”
“明天,要上路了。”
“紧张?”
没有回答。
“去睡觉。”他命令说,“明天不准抽烟。”
他的话她一向听。
她暗灭烟头,赌气似的道:“我知道,这次的单子,你不想接。”
一件完全没有价值的单子,报酬不过20万。她笃定,这20万他动动小指就能掳来,没有理由出远门,付那么大的代价。
他嗤笑:“你懂什么?”
他今年31岁,人生过去一半,才明白有条一路,他不得不走。
*****
乌鲁木齐到昆明,全程3683公里,走完这段旅程,普快列车需要64个小时,即两天一夜。
这两天一夜里,列车平穿塔克拉玛干沙漠,踏过河西走廊,与关中平原擦肩而过,南下深入四川盆地,再到四季如春的昆明。走遍了小半个中国,见证沙漠戈壁到森林湿地,也见证苍凉与繁华。
这条线,也是秦娇入职客运段以来第一次上班走的线。
秦娇23岁,很久没有念书了,但家里有钱,托关系进入铁路局。也没花多少时间培训,就正式到岗上班了。
这年头,走后门也是需要底气的。托关系进来的不在少数,但这个底气,秦娇明显没有。
上车之后,同事看她眼神闪烁,怕生得很,便豪言壮语道:“没什么可怕的,你就当出门弯腰一趟。有对付不了的乘客,你只管来找我。”
秦娇感激地笑笑:“那拜托你了张哥。”
张祥摇头:“都是小事。”
乘客们到月台上了,秦娇跟着张祥在门口检票。
一个老妇人拿着18号车厢的票,秦娇见了,指指了右边:“1您是18号车厢,往那头走。”
老妇人没听清,固执地举着票。
“我们这是7号,您要从那边上车。”
老妇人眼神呆滞,似乎没听明白。
张祥首先反应过来,这老人应该有轻微老年痴呆。他说:“秦娇同志,你带她去18号车厢上车吧。这儿有我就好。”
“好的。”
秦娇虚扶着妇人,跟着老人迈的步子走。
妇人慌乱不安:“你要带我去哪呀?”
“去您应该在的车厢。”
“我应该在哪呀?”
“您票上不是写了吗?18号,18号车厢是软卧。”
“哦……18呀。”
“您的票,是您自己买的吗?”
“不是,我儿买的。”老人语气含着几丝骄傲,“他让我去我女那过年。”
“这样啊。”
“我儿我女都很出息,也都孝顺……就像你一样,对我这个老太婆好。”
走到车尾,秦娇搀着妇人上车,将她送到她的房间。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现在刚入秋,离过年还早着呢。患有痴呆病的老人,做儿女的,怎么放心让她单独出门的?
也罢,给一个耄耋老人买下铺的软卧,也算那个当儿子的有最后良心。
“你还真尽心啊。”看秦娇下来,同事戴春文笑道。
秦娇笑了笑,刚说:“那我先回去了。”就有一张票替到她面前。
她说:“不好意思,我不是……”这节车厢的列车员。
可等她看清车票上的名字,胸腔似被人打了一下,心脏狠狠漏掉半拍。
车票主人淡漠且礼貌地说:“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秦娇有些想笑,离发车时间还早,您需要赶什么时间?
秦娇看了眼戴春文,戴春文在给后面的乘客验票了。
“您应该排队,去那位女士那里检票……”
“你这不行?”他挑衅道。
她悄悄抬眼,面前这个男人戴了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玩味深刻的眼和半挑的眉。
果然,看她笑话的。
“麻烦,请快点。”他又催促了。
“好。”秦娇扫了一眼车票信息,“请上车,右转。”
“不说点什么吗?”
“……祝您,旅途愉快。”
她听到了,他笑了声。隔着口罩,那胸腔的震动都那么明显。
再抬头,他已经上车了,只来得及看见个背影。他穿着黑色长风衣,简洁大方,干净利落,带20寸的旅行箱,提起来很轻松,似乎没装什么东西。
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他与别人不一样。
戴春文趁检票间隙,对秦娇说:“你回去忙你那边吧,我这里能应付。”
秦娇点点头,回去了
******
安静的车厢很快热闹起来。一个车厢包容了不同民族,混杂着各地的口音,有的说维语,有的说陕西话,有的说四川话,有的说标准的普通话。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叮咚一声铃响,火车开动了。车厢成了会移动的菜市场。
车速不快,秦娇想,现在跳下去,应该不会有事吧。
车外,火车轨道由最初的八根,顺其自然的,渐渐交并为六根,五根,三根,两根。
两条轨道交叉一次,便是合并,代表一条路到了终点,也代表它开始新的起点。
城市的风景渐渐远去,荒野缓缓走来。
秦娇想,这条路,终究开了头。
******
列车行驶二十分钟后,前辈谢姐给秦娇拿了一筐葡萄干,让她去推销。
秦娇拽着筐子把手,不确定道:“真要我去卖啊?”
“那当然咯!”谢姐笑道,“我知道你害羞,别怕,尽管去。卖出去有提成卖不出去你又不亏。”
“……哦。”
谢姐端详着秦娇的相貌,心想,她要是卖不出去,这车厢上没人能卖出去了。
为什么呢?
答案就在秦娇的脸上。
秦娇秦娇,人如其名,还真比花娇。她皮肤白嫩干净,不像在乌鲁木齐这个风大沙多地方长大的姑娘。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瞅人含羞带怯,是个男人都能腾升出保护欲。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央求你买一袋不算贵的葡萄干,不掏钱的太少了。
秦娇身材也很好,前凸.后翘,该有的地方都有。别人穿列车员制服是保安,她穿就是制服诱惑。
外形条件这么好的丫头,来干这行可惜了。
秦娇在谢姐热忱的目光中,去车厢了。
首站开始,人就已经很拥挤了。她走得极慢,目光在过道两边的座位上来回看,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每个人,又像在偷偷寻找目标。
新疆紫外线大,坐火车的大都是来务工的工人,皮肤都被晒得黑红发亮。白净一些的,基本就是大学生或公司职员。维族小伙小姑娘应该是坐短途,汉族的坐长途可能性更大。
她走到这节车厢中间,清了清嗓子,尽量大声开口道:“旅客朋友们中午好,今天我要向大家推荐,吐鲁番的葡萄干……”
虽然已经尽量大声了,但她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最后低不可闻。
喜欢看热闹的乘客纷纷哄笑起来:“你卖什么的呀?”
“葡萄干,新疆特产。”
“好吃不?”
“当然好吃,特别甜。”
一个乘客诡异地笑道:“有多甜啊?”
“……这个,”秦娇脸涨红了,许久才道,“您买来尝尝就知道了。”
秦娇身后跟着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似乎被她挡着路,但他也没急着过去,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热闹。
一个男乘客问:“多少钱啊?”
秦娇道:“一袋30,两袋50。”
“这么贵?!”立刻就有人发声。
“就是,你们这是在抢吧?”
秦娇想,她有什么办法,谢姐给她说的价格就是这个。
“看您们这话说的,现在随便两盘菜都50了是吧。”
“但问题是,我们也不知道你这东西香不香啊?”
秦娇的口才已经发挥到极致,涨红了脸,“你们不买就算了。”她扔下这句话,拔腿欲走,去下个车厢。
岂料她被人喊住了。
“等一下。”
这个声音……
秦娇愣住,回头。
鸭舌帽男人轻佻地笑:“给我来两袋。”
他眼睛被帽檐的阴影挡着了,否则众人能看看他狭长的,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秦娇却看到那双眼睛,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走向他。
“给。”
男人修长的手指接过,掂量了下,道:“斤两挺足的。”
“嗯。是。”
“要是不甜怎么办?”
秦娇定定地看着他:“不甜,你来找我,我补偿你。”
“哦?怎么补偿?”他简简单单勾起嘴角,眼眸中的笑意意味深长。
“……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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