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前不准结婚》穆火火

10、第 10 章 上一世

　　夜露打湿了东宫的琉璃瓦，慕承焱踏入寝殿时，靴底还沾着传送阵残留的灵光。他按捺住直奔偏院的冲动，听着下人低声回禀“闻大夫亥时便歇下了”，指节在廊柱上抵了抵，终究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

　　烛火摇曳中，他和衣躺在榻上，闭上眼，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回到了上一世。

　　******

　　上一世，他刚以雷霆手段平定青辽国乱党，登基未满三月，便接到了琉璃国的邀约。

　　彼时大衍、琉璃、青辽三足鼎立，明面上是共商和平，暗地里谁都想借着这次会面探清对方的底细，最好能抓到致命的把柄。

　　进入琉璃国边境那晚，传闻新来了位花魁，名唤“璇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有一副颠倒众生的容貌，连琉璃国的王公贵族都为她一掷千金。

　　他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却不曾想真的被她勾走了魂。

　　不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因为那一种感觉，一种他从未有过得感觉！

　　慕承焱当然承认，‘璇玑’的舞跳得是真的很好，她媚而不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台下的看客时而因她的飞跃而高声喝彩，时而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全体噤声。

　　神魂颠倒，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

　　慕承焱到如今也不否认，当时他会心动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陌璇那倾世的美貌，他是帝王，他想要得到一个花魁，这是轻而易举。

　　可是偏偏……

　　偏偏他以为自己唾手可得的女人，在第二天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是黄粱一梦，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搜遍整个琉璃国，可是这里到底是琉璃国，不是青辽国，他不可以这样明目张胆的大动干戈！

　　并且，三国聚首的日子就在眼前，他只能按捺住怒火，让暗卫秘密调查，可惜连续多日都一无所获，连带着在去三国会盟的宴会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谁曾想，琉璃国女帝一出场，他就看见了与女帝并行的长公主，长公主的服饰与女帝的服饰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底色不同，女帝穿的是玄色，长公主穿的是正红。

　　二长公主那面容，慕承焱心想，哪怕她化成灰他都记得！

　　陌璇对上他要喷火的眼睛，她还十分挑衅的撇了他一眼，慕承焱真的要被气消了，确实，谁能想到堂堂琉璃国的长公主，会跑去边境装花魁跳舞？

　　不过慕承焱也在心里盘算，既然找到了，那他就不客气了，如今她是长公主又如何，明面上的女帝是陌璃，他以联姻的名号求娶长公主，女帝也不好拒绝。

　　若拿名分说事，他虽然已经立后，但是这皇后的位置又不是不可以换人。

　　她若不愿，他自然有的是办法……

　　只是酒过三巡，琉璃国的舞姬退下，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南宫肇突然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主位的陌璃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琉璃女帝风姿卓绝，朕心甚慕。如今三国初定，若能联姻，于两国百姓皆是幸事。朕愿立女帝为后，共享大衍江山，不知女帝意下如何？”

　　满殿死寂。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不是因为南宫肇的唐突，而是因为……

　　他没想到南宫肇居然会快他一步，不过如此也好，可以试探一下陌璃的态度，若强硬，那么他就先缓一缓。

　　他正想看看陌璃如何应对，却见她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抬眼时，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南宫陛下说笑了。”

　　她将酒杯轻放在案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本帝身为琉璃国主，尚未立皇夫。陛下的身份，倒确实配得上皇夫之位。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琉璃国有律法，男子若纳妾，女子必纳一夫以作制衡。这几年忙于朝政，本帝还没来得及选侍君，倒是多谢陛下提醒。”

　　她看向南宫肇，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不如这样，先请陛下告知后宫有多少妃嫔？本帝选同样数量的男子册封侍君，待本帝将他们一一宠幸过了，再与陛下成亲，如何？”

　　“哐当！！！”

　　他手中的酒杯再也端不稳，重重砸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玄色锦袍。他甚至顾不上去擦，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难堪的又何止是南宫肇？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念头有多可笑。如果因为他提亲，她现在就要去找侍君和面首来！

　　他不允许！

　　他看上的女人，怎么可以先和别的男人……

　　他看着南宫肇青白交加的脸色，再看看主位上那对姐妹花眼底毫不掩饰的嘲弄，突然觉得自己想提亲的想法，像个天大的笑话。

　　的确，他和南宫肇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陌璃和陌璇她们不是普通的世家贵女，或者无权无势的公主。

　　她们是女帝，且这女帝的位置不是继承来的，是抢过来的！

　　陌璃本名林清婉，陌璇本名云柔柔。

　　原本，她们一个是前朝钦天国皇帝魏无疆的皇后，一个则是魏无疆的宠妃。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是死敌关系，却不想，在魏无疆死后，林清婉和云柔柔联手一夜之间屠了自己本族，从此更名改姓，并且以姐妹相称。

　　林清婉更名陌璃，云柔柔更名陌璇，钦天国更名琉璃国！

　　并且琉璃国今日能成为这擎苍大陆的三国之一，是因为她们姐妹率先打破了十五国的平衡，如今的琉璃国，早已经是前钦天国的五倍之大！！

　　这任谁都能猜到，魏无疆之死，绝对就是拜陌璃和陌璇所赐！

　　这样的她们，眼里没有所谓的联姻，只有和他们一样，吞并其他两国的野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慕承焱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梦呓般的灼热，慕承焱想起梦里的记忆，不由低低的自嘲一笑。

　　真可惜，那时候的他和南宫肇是真的不懂这个道理……

　　可是璇儿，我不会再让妳再推开我了！

　　*******

　　钦天国

　　皇宫的暖阁里，丝竹声靡靡，舞姬们正踏着节拍旋转，腰间的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魏无疆斜倚在龙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殿中央，却全然没有焦点。

　　身侧最近得宠的李妃舀了一勺燕窝，怯生生递到他唇边：“陛下，尝尝这个，是刚从南边运来的血燕，补身子的。”

　　燕窝的甜香飘进鼻腔，魏无疆的眼神骤然一厉！那细腻滑腻的触感，那小心翼翼的讨好姿态，像一根针猛地扎进记忆深处！

　　上一世，云柔柔也是这样，每日亲手为他炖滋补品，笑盈盈地看着他喝下；

　　林清婉则总在深夜端来安神汤，说怕他为国事操劳睡不好。

　　那时他只当是佳人柔情，如今想来，那些汤汤水水里，不知掺了多少算计。

　　“啪！”

　　他突然抬手，死死掐住李妃的脖颈，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李妃猝不及防，燕窝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蹬着腿，脸色迅速涨成青紫，眼中满是惊恐。

　　“陛下！”

　　“饶命啊陛下！”

　　殿内的舞姬和乐师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魏无疆却像是没听见，直到李妃的身体彻底软下去，他才猛地松开手，将人甩在地上，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杯盘碎了一地，汤汁溅满了华贵的地毯。

　　“爱？”他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怨毒，“你们所谓的爱，就是看着朕死，然后踩着朕的尸骨登基吗？！”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上一世他刚咽气，魂魄便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林清婉和云柔柔站在他的尸身前，脸上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柔顺？

　　林清婉用绣帕擦着他嘴角的血迹，然后又嫌弃的吧手帕仍在他脸上，她眼底满是厌恶：

　　“蠢货。”

　　云柔柔在一旁毫无顾忌的笑了起来：“总算死了，看见他就烦。”

　　当时魏无疆都惊呆了，他想质问，可惜他已经是一抹孤魂，只能无能呐喊，影响不了任何人。

　　后来他看着她们以雷霆手段肃清反对者，将钦天国改国号为“琉璃”，连名字都换了——

　　陌璃，陌璇。

　　她们凭着他留下的根基，一步步坐稳了帝位。

　　他起初只有震惊，看着她们将他的亲信一一拔除，看着她们连自己的母族都可以直接灭门，他那时还感叹，这两个女人确实狠，甚至他还觉得，自己死得好像也不亏，毕竟比起狠毒，他还真的比不过她们。

　　这种女人没有心，眼里只有权利，他该庆幸，最起码他还拥有过她们，这世间只怕是在没有任何男人可以近她们的身。

　　哪怕是演戏，应当也不会再有哪个人出现，让她们如对他那般温柔小意了。

　　没想到！三年后，南宫肇和慕承焱出现了！

　　“凭什么？！”魏无疆一拳砸在柱子上，指骨渗出血来！

　　“凭什么他们两个可以得到妳们的真心？！”

　　他自认待她们不薄，给了她们旁人艳羡的荣宠，可换来的却是背叛与算计。

　　而南宫肇的强势，慕承焱的偏执，且他们之间的互相算计，又有哪一样做得不比他出格？

　　凭什么就能得到她们哪怕一丝的真心？

　　特别是当他看见陌璇因为慕承焱死后一度一蹶不振，陌璃因为南宫肇的死伤心欲绝！

　　魏无疆更恨了！

　　不过幸好，他重生了，重生在自己十岁那年，那边林清婉和云柔柔才两岁，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弄死了她们！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威胁他帝位的人！

　　那时他也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孤云野鬼，突然有一天清醒，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岁那年。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父王还在世，而云柔柔与林清婉，才是两个刚会走路的奶娃娃。林家和云家虽已崭露头角，却远未到权倾朝野的地步。

　　凭着两世的记忆，他轻易便讨得了父王的欢心，次年就罗织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林、云两家满门抄斩。

　　他以为从此他就顺风顺水！

　　没想到！重生的人居然多如牛毛！

　　明明他该占尽先机的，但是因为这些遍地的重生者，他想一统擎苍大陆总是受困！

　　他不服，他不信自己还比不上两个女人！

　　幸好，一个月前，他被凝云宗找上，说他是天选之子，想让他加入他们门派，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那他怎么会客气呢？

　　这一个月多顺利啊！南宫肇和慕承焱都被他逼到绝境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没死？

　　不仅没死，还觉醒了灵根！！！

　　凭什么！？

　　还有，那个帮他们的修士到底是谁？

　　难道他不知道，他魏无疆才是天选之子吗？

　　“可恶！”魏无疆又开始发疯砸东西，这时凝云宗长老突然出现，他大手一挥把宫殿恢复原样后道：

　　“陛下不必恼怒，等一个月后您正式成为擎苍大陆的正统帝王，您就可以开始觉醒灵根了，届时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对您而言都不足为惧。”

　　“此话当真？”魏无疆心底好过了几分。

　　“自然。”长老自信回答。

　　“好！朕就等到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