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悬空寺 ...
-
小鸟一直昏昏沉沉，只有翅膀时不时抖动证明她还活着。
感觉走了许久，到后面甚至是半飞着加快速度，终于看见了一点变化。
是一片黑黢黢的山，山上只有嶙峋怪石胡乱横亘，无一丝绿意，近水浅滩上也都是相同的碎石，毫不圆润，若是不小心踩进去很有可能把脚扎出血。
而在最中间，最大，最高的山上，建着一座悬空寺，粗长的木柱往四面八方延伸，整体朱红，是这茫茫山水之中唯一一抹颜色。
但看着却不怎么协调，反而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毒蜘蛛，仅仅看着就会让人感到不适。
山脚散乱堆着一些白色的不明物，我凑近看，是很多动物骨头。
唯一能上悬空寺的是条狭窄的，粗糙到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的破旧栈道。
这附近也不像是有其他活物的样子，我要找的树妖说不定进去里面能找到线索。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拽着勉强当做扶手的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攀岩。
的确很不好爬。
这样陡峭的山，即使在梦里，我也鲜明地体会到了重力带来的沉重负担——不动用外部力量，仅凭身体往上的话，每一步都感觉要掉入深渊。
脚底的石头很松脆，只是稍微加重些力气，就会崩成小块掉下去。
“啾……”
小鸟好像醒了，在口袋里挣扎。
“别动。”我停下了动作，低头对小鸟说，“我在爬山，现在没手，要是你乱动掉下去我没法及时救你。”
“啾啾……”小鸟细弱地叫着，可我听不懂她说什么。
“抱歉，我不明白你说什么？等一等吧，等我爬上去。”
“啾……”
直到靠近悬空寺，我才看清原本以为飘来飘去的褐色经幡是什么鬼东西。
悬空寺伸出来的柱子上悬吊着一具具干尸。
穿着深浅不一的褐色衣袍，层层叠叠，迎风而起，四肢系着白色珠串，表情祥和。
我甚至还闻到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它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味道，似腐烂的真菌，发酵的公共垃圾桶，带有卤味的熟肉，焚烧着的塑料……似有若无，恶心至极。
“哕——”我吐了。
差点没抓稳。
“啾……哕……”小鸟好像也呕了。
“什么鬼？为什么把尸体挂这儿？难不成当风铃吗？”
“咚咚。”
上面好像有声音。
“咚咚。”
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相同褐衣的活人正跪坐在寺庙的台阶上敲击。
之所以强调是活人，因为对方已经干瘦得和干尸没什么两样了。
骨头蒙着一层蜡皮，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朝着我的方向，涣散的瞳孔让人无法判断究竟是不是在看我。
“你在做什么……”对方缓慢而僵硬捂住了嘴。
是让我不要出声吗？
小心翼翼爬上台阶，这位跪坐在地的活人碰了碰我的衣角，呆愣愣地看着我（应该是看我），突然落下一滴泪。
什么？体内竟然还有水吗？
活人颤颤巍巍站起来，身上的骨头吱嘎吱嘎响，令人担心会不会下一刻就会散架。
然后他/她便朝着某个方向走了。
歪斜，颤抖，缓慢。
但没走几步就停下来看我。
是让我跟上去吗？
尝试着往那里走了几步，活人便缓慢扭回去了。
然后我就老实地跟在他/她身后。
我也不仅仅只看见一个还活着的人，其他更像尸体，动了好几下也没能走出一步，步履蹒跚，像提前设定好程序的低级傀儡。
这座诡异的寺庙并非单独一种宗教风格，而是混搭风。
斗拱处雕刻着奇怪的神像，它们都闭着眼睛，干瘪，表情空洞祥和，被白色珠子缠绕，挡着耳朵，鼻子，眼睛；
头上带着荆棘冠，舌头被长条状物体拽出来，上面还刻着奇怪的符号，像乱码，AI拼凑而成的“文字”。
处处都似曾相识，处处却都透露出不正常，对常识和逻辑都在进行毁灭。
活人一号并不知道我在看着这些，只是自顾自地走着，可能在他/她的脑子里，所剩无几的思考空间只留给单线程的简单事物——带我去往某个地方。
悬空寺并不大，没走多少步就到地方了。
殿没关，对方直接走进去。
我也往里走。
不大的殿内往外露出细丝般的红光，也在两侧殿门上落下影子，镂空处像无数血红眼睛，过客移动，光线变换角度，它们也就一眨一眨。
相似的扭曲人像也浮刻于殿门，光的变化，让那些半遮半掩的五官如同流出血液。
殿内太安静了。
就连活人一号那笨拙地与地面摩擦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他/她去哪儿了？
墙上钉着锁链，锁链松松捆着人，被捆的都呆滞地坐着，看见我进来，缓慢张嘴，却没声音。
我靠近祂们，试图听清。
祂们看着我，像目睹正踏入深渊，即将粉身碎骨的同病相怜的老鼠。
“你想说什么？”我蹲在一个看起来神智比较清楚的和尚面前，他的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凤眼微微垂下，满目悲悯，张口，发出气音。
“走。”他说。
“我可以救你们。”
“你们要呆在这里等死吗？”
“你们当中也有人因为救人而困在这里的吗？”地上的人身边还留着武器，有的人身上还贴着符，这里的主人似乎完全不担心被困者会逃脱。
真嚣张啊。
不出所料。他的表情这么说。
“相信我，直觉告诉我，我能救你们出来。”
我能感受到这座建筑散发出浓烈的邪恶气息，以至于我的身体，或者说身体里的邪恶能量蠢蠢欲动，想吞噬掉这股气息。
我的眼前不知为何出现了夜视视野，那些原本普普通通最多有点怪的白色锁链变得异常显眼——令人感到温暖舒适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被困者身上流出。
经由这些锁链，这些像是活着的，泵动的血管般贪婪吸收着它们，然后输送给锁链连接的地板，墙壁，而这些原本是死物的东西现在散发着热气，以呼吸般的频率缓慢蠕动着。
这些东西，锁链也好，墙壁也好，现在对我来说都像香喷喷，热腾腾的一顿大餐，散发着及其诱人的气味。
欸？为什么？
感觉太过于真实了，这种自心底而起的饥饿感。
是白天没吃饱吗？
感觉好香啊。
那些锁链，怎么越看越像烤肉？
啊啊，味道越来越香了，脑子里完全被这些东西占据了。
要不，尝一口？
正好面前的和尚身上挂着几串……不是，是捆着锁链，于是用手去够。
呃……有点烫手……甩了甩，凉了一点，还是挺好拽的，轻轻一撸就松开了，塞嘴里……唔……是香香的烤肉，有点点辣。
但感觉更饿了。
还好这里的烤肉……锁链挺多的，唔……那个谁，这位小狗你别动啊，链子都掉地上了，要脏了啊。
吃掉所有的……锁链，感觉没那么饿了。
可这些墙壁，地板什么的还是很香。
但我总不能抱着墙皮啃吧？！
［吃……］
别催了。
我也想吃。
可怎么吃？
要是能撕下来，比如撕成肉条……也不知道它们结不结实。
手刚贴上去，墙面就疯狂涌动，似乎是在挣扎。
害怕了吗？
你吃这些无辜之辈时没想过祂们会不会害怕吗？
但还是成功吃到了。
那些无形的东西被我吸走，感觉自己是在喝风味独特的鸡汤。
很快，这个空间内那股奇异的香味消失了，似乎是活着的房间也失去了动静。
我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中脱离出来，真是令人忍不住想多来几次。
说不定其他房间也是这么好吃的呢。
我准备去其他房间看看。
但是扭头时看见地上这群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我的被困者，虽然锁链消失了，可祂们还是无力地呆在原地。
哦，对了，祂们的生命力被吸走了呢。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直觉告诉我的，或者说我的梦境这么设定的。
感觉之后遇不到更多活人/妖了，还是救一下吧。
我真善良。
祂们现在看我完全就像看到另外一个魔鬼，可我还愿意救祂们，天哪，我可真是个大好人，在梦里都这么有素质！
再来一次。
跟着感觉走，闭上眼睛，伸出双手，输送力量。
耳边传来痛苦的，细微的呻吟声，并且越来越大。
感觉差不多时间停止输送，睁开眼睛。
开心地看着大家都成功变回了人/妖样。
虽然还是有些有气无力，可起码不会死了。
别说，这群家伙恢复正常后一个个长的还挺好看的。
那个和尚，唇红齿白的；那个女侠，英姿飒爽的；那个狗妖，野性十足的；那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的……
总之大家都气质挺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看我说了我能成功救你们，”我与和尚邀功，“这下你信了吧。”
这下大家的表情复杂得能开调色盘了。
熟悉的感觉。
又有人把我当做大BOSS了吗？
算了，在梦里纠结没意义，还会让我心情不好。
还是赶紧去其他殿里狂吃吧，再晚了我的脑子就绕到其他地方了，就没吃的了！
“前辈，请等一等。”
和尚叫住了我。
“什么事？”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挺真诚的。
“前辈的救命之情绝非虚假，我等皆是凡夫俗子，不识妙法，一时为前辈术法所摄，请前辈原谅。”
和尚还挺会说话的嘛。
“没事，我习惯了。”
“我等被困多日，灵力精气皆被此邪徒所取，性命垂危之时，幸为前辈所救，一一还与我等，前辈实力之高，我等均铭刻于心。”
“虽不知前辈所属何门何派，可如果您想要杀了我们，也不过弹指之间。”女侠说。
“这说的话我爱听，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不是先休息休息，我想去其他殿看看。”好吃的！我来了！
“若前辈不嫌弃，我们此前对这出道场已有调查，愿随前辈一同前往，区区不才，虽远不如前辈，但相信我们能给前辈提供更详细的信息。
和尚又停顿了几秒，又说，“……前辈也能更好……吸收它们。”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我看了看其他人。
大家的表情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因为这个吗？”我看了看他们，说实话信息什么的对我一个在梦里把智力都分配给直觉的我而言不太重要。
“不怕让您笑话，更在您身边会更安全，如果可以，我们大家都想能活着离开这里。”还是小狗狗诚实，她挠了挠头，苦笑。
“早说嘛，我带一个也是带，带多个也是带，”我摸了摸胸口上的小鸟，她这会儿还是昏昏欲睡，“我本来也要送小鸟离开这里呢，正好你们一起。”
“那行吧，你们和我一起。”
“我们来把这座寺庙全拆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悬空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