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落魄霸总》我独顽且鄙

5、风口上的猪蹭了我的火锅，还用一句“你很温柔”让我彻底破防 第五章

　　第五章、

　　我的，床上，躺着，

　　一个，男人。

　　那是，我的，老板。

　　失忆的，老板。

　　他还，盖着，我的，被子。

　　被子的边缘，遮住了，下巴。

　　他睡了。

　　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甚至，

　　带着微笑。

　　嗯，好了，因为老板终于成功地睡在了我床上，我被刺激地诗兴大发，在脑海里写下了我的第一首现代诗。

　　我现在坐在床头发呆，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想不明白这会儿我该接着干嘛。

　　老板穿着我的睡衣睡在我的床上的感觉，就和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出现了一群正在跳草裙舞的舞者一样荒谬。

　　不，可能更荒谬。

　　因为老板坚定地认为我们是情侣。

　　于是类比场面也得加码，那跳草裙舞的舞者不能是人，得是……一群圆滚滚的熊猫，穿着草裙扭屁股。

　　我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对着沉睡的老板开始画速写。

　　这种难得的机会，抓住了就是赚不是么？

　　等他恢复记忆以后，说不定还能靠此图威胁他涨工资——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拿给你现在的男/女朋友看。

　　……话说回来，老板有情人么？

　　这个问题让我蓦然间心中一沉：糟了！

　　要是老板有情人那可怎么办？我不就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场三角狗血恋？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尖叫，我不得不在老板的睡颜图下迅速画了一只熊猫草裙舞者，下笔之际，转念之间，给熊猫胸口加了块流苏遮罩。

　　嗯，这样哪怕老板的情人——虽然还不知道存在与否，打上门来，我也可以解释，这只是绘画练习。

　　心满意足地放下笔记本，我决定出门去买点菜。

　　既然难得请假，还是要犒劳一下自己。

　　为什么不去外面大快朵颐？

　　唉，还能是为什么？

　　不管是实物钱包还是微信钱包，都不同意啊。

　　我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买回来一堆煮火锅的食材。

　　肥牛卷、虾滑、青菜、豆腐，荤素搭配得完美，价格也颇“美丽”，不过还好，不至于超过我本月的预算。

　　我叹了口气。

　　没有养猫，倒是一步登天养起了人，还是自己的老板。

　　我是谁？大冤种本种吗？

　　回到家里，老板还没醒。

　　我默默地在厨房开始处理食材，不过大多是冰鲜和青菜，洗一洗也就差不多了。

　　刚把火锅汤料拆开，迷迷糊糊的声音就从房间里传过来：“小远……”

　　“干嘛？我在厨房！”我没好气地应道。

　　一会儿之后，老板的身姿就出现了厨房门口，我一转头，猝不及防迎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

　　救命！

　　“你在做饭？需要帮忙吗？”

　　老板问，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如果他恢复记忆后，还能记得这种句式就好了。

　　比如“你工作量那么多，需要帮忙吗？”，那我一定不会客气；或者更实际点的：“你薪水不多，需要帮忙吗？”，那我能把诉求列满三张A4纸。

　　“不用，吃火锅。”我从灶台的柜子下翻出了电磁炉，递过去，“麻烦你拿到客厅去吧，插个电就行。”

　　“好。”老板很欢喜，笑出了整齐的白牙，转身脚步轻快。

　　我把装满食材的托盘端到客厅时，老板已经在小茶几上摆好了电磁炉，插上插座，不等我吩咐，他已经如弹簧一般弹起来，去厨房把锅端了出来。

　　加上汤料包，加上水，我们一起并排坐在双人草绿色布艺沙发上，齐齐看向前方开始冒气的炉子。

　　不行，怎么总觉得那么别扭？

　　靠太近了。

　　我想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一挪，老板冷不丁发出一声轻笑：“小远，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

　　“哪样？吃火锅？不。”

　　老板从来不屑于跟他的员工进行任何“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只能培养屈从性”的“无聊”的聚餐活动。

　　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为什么只跟我说？

　　哼，那不就是因为当时只有我在加班吗？他跟“背后灵”似的杵在我身后，我那时候道行太浅，忍不住开启了日常聊天模式，问他怎么不参加大伙的小聚餐，得到如下回答，当场被噎得只能默不作声地继续埋头苦干。

　　“不？那我们从前怎么一起吃饭？”老板有些惊讶。

　　“想知道？”

　　“……嗯……难道我……不跟你一块吃饭？”他立刻点头，眼里似乎还有一丝忐忑。

　　我摇头，声音尽可能平静：“这一点上你倒是不吝啬。你只要叫我加班，通常你都会负责我的晚饭，而且是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你给我买过黄金大鳗鱼饭，进口雪花肥牛盖饭，还有阿拉斯加大虾意面——虽然跟你一块吃我的肠胃蠕动都有点失常，不过……确实好吃，也确实是我自己买不起的，谢谢了。”

　　那时候他总是坐在我对面的工位上，一边快速扒饭，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我的屏幕，偶尔还会指出数据标注里的小问题，氛围紧张得像在考试，我没有当场反胃或者腹泻，都是肠胃足够硬挺。

　　他有些失神，随即果断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小远，我不是温默谙！”

　　嘿！这家伙真会抓重点！

　　我忽略掉他的抗议，打开锅盖，说：“汤开了，先涮肥牛片吧。”

　　三十秒后，我用漏勺捞起四五片裹满红油的肥牛，直接放进他面前的空碗里：“吃吧，这餐我请，管够。”

　　他迟疑着拿起了筷子，眼睛却还是看着我：“小远，我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蓝’，还是‘蓝什么’？我应该不是南方的少数民族，姓蓝的概率太低了，我——到底叫什么？”

　　我放下碗。

　　不是，这人干嘛？在肥牛片的诱惑下居然还能问出这种形而上的问题？该说不愧是思维异于常人的精英吗？

　　可是他的眼神好专注，像里面烧着火，我怕他再这么看着我，能把我的脸烧出洞来。

　　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

　　“过了今晚，我们再决定你是不是温默谙，行不行？”我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锅里翻滚的汤汁，“我有很靠谱的证据，能证明你就是他。”

　　“那如果我能证明我不是呢？”他立刻追问，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到时候你会告诉我我的名字吗？”

　　我心里默默叹气：老板啊老板，我怎么告诉你？难道要我给你编个名字？你又不是我捡回来的猫或狗，就算我随口取了名，也没法给你弄来身份证明啊。

　　嘴上却只能含糊应着：“到时候再说，先吃吧，肉要凉了。”

　　这一餐直吃到下午三点来钟，吃完之后我只觉得脑满肠肥。

　　享用途中老板终于不再追问我他的名字，但开始询问我其他的事情，比如：我们怎么认识的。

　　经人介绍的嘛——求职中介。

　　老板似乎很想追问我们的相处过程，我反客为主，问出了十环靶心的问题：“小蓝，兴许我们其实不合适……你看，咳，从前我们就是因为相处地不怎么样闹分手了，现在你虽然失忆了，可是你也已经完全忘记我是什么人了啊，我的性格，喜好，你都忘光了，你怎么能说自己就认准了我呢？”

　　这个问题成功地让老板闭嘴半小时！

　　然后他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问出了反击：“小远，那，我们当时分手究竟是为什么？是我太花心了吗？”

　　既然老板已经认定这个事实了，那我就顺水推舟得了：“不是，我们本身就个性不合。”

　　“我……从前什么个性？”老板问得小心翼翼。

　　“冷酷，傲慢，不把人当人。”我龇牙，露出做牙膏广告的笑。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像人的人。”我不假思索，同时咬住一个鱼皮饺，“能够理解别人、支持别人的人。”

　　“我不懂。”老板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比如我爸妈。他们其实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座城市打拼，但从来没反对过，一直支持我。可从前的你呢？而……咳，从前的你，连‘我很累’这三个字，你都理解不了，你只会叫我喝咖啡提神。”话说完，我的鱼皮饺也吞下了肚，抬眼看他又是一副难过哀伤的模样，不由暗中叹气，“你快吃！凉了再吃会拉肚子的。”

　　他听话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豆芽，却没立刻放进嘴里，只是盯着我，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认真：“我承认，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他顿了顿，眼神格外真诚，“不只是记得你的名字，还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认真，而且……”他偏了偏头，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轻声说，“温柔。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是什么离谱的印象？是曾经那个冷酷老板藏在心里的想法，还是眼前这个失忆男人随口编的？

　　我分不清，只觉得心脏莫名跳得有点快。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场失忆游戏，我好像真的不能再陪他玩下去了。

　　到了傍晚六点，我不顾已经到来的下班高峰，推着老板出了家门。

　　“走，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儿，你就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