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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车迟国(下)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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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车迟国在祈雨后的第二天,国王突然下诏——放归被奴役的剩余的五百多位和尚,并且重筑寺庙,兴道并佛。
百姓摸不着头脑,只看着街上东走西奔忙碌采买物资的光头和尚。
而皇宫内是一派和谐无比的餐会。朱芭黎喝着素酒,与虎力、鹿力及羊力谈起了……道教啥的。可把朱芭黎呛得,若不是在学校读过些老子的《道德经》还有历史书里对宗教的介绍简闻,他还真是说不出来。编也是要技术含量的。
虎力大掌一拍朱芭黎的后背,“当年初见三清,我便头脑一热,身体犹如灌入热汤,沸腾了起来,心跳不已,我就知,那是我毕生所求。我敬他,重他,绝无二心。只盼有朝一日能彻彻底底懂他,得他,成佳话……”
朱芭黎入嘴的一口酒,猛咳了出来,金黄猴子打掉虎力的大爪子。大哥,你这话说得跟情话似的,若当着那三清老头的面说……朱芭黎打了个冷颤。
沙和尚拍拍桌子,一直喝着酒,显然有些醉了,“当年烟花三月,扬州湖畔遇一道人,借问何处是董宅,那道人仙气盎然,一手欲指,我满怀期望,觉得他要说了,没想到他却来了一句,‘人世何处不相逢,有时终须会无时’,叫我莫追……说得可真对,那董永和七仙女情真切切,我没做这恶人。可惜,还是没能相依。”
董永和七仙女?天仙配!?还真有?朱芭黎不知接什么话,没开口。
鹿力和羊力也说着那些什么“当年”的“风流韵事”,好不欢乐。
真好呐!朱芭黎看了看杯中水影。他拿了根香蕉,习惯性地往旁边伸,同时转头看向旁边,没人!?师兄呢!?刚刚还在这里!他又拿了几根香蕉,对那四人说:“失陪一下。”就走向国王提前为他准备的房间,师兄肯定在那里。
鹿力和羊力的两双眼互交了一瞬,依旧与微醉酒的沙和尚滔滔不绝。
朱芭黎入房关门,看到屏风里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他快步走至屏风里,看到床上卷曲一黑衣人——他的乌发凌乱,衣物有些不整,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又按着头,脸上大汗淋漓,一声不吭,抿紧发白的嘴唇,显出了他的痛苦。
朱芭黎心慌,香蕉丢在了地上,快步上前,“师兄,怎么了?”
孙悟空显然没料到朱芭黎会来,闷哼了一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朱芭黎不敢碰他,又问了一遍。
他摇摇头,只觉得体内的法力在被强制地抽失,但同时,却又有另一股强力阻止法力被抽失的力量,两相对抗,不知哪强更胜一筹。
怎么办?朱芭黎看向孙悟空,用手抹掉他脸上额头上的汗,触手是一片冰凉。怎么办?
孙悟空在头上的手往朱芭黎擦汗的手伸去,还未触及,朱芭黎已经起身。孙悟空收了手,贴在额头上。
朱芭黎立马翻起了在桌上的一堆行李,在自己的衣物里找出一白叠巾,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粒黑色的药丸。朱芭黎把那药丸塞进孙悟空的嘴里。那是之前月青给的还命丹,希望有用。
孙悟空渐渐地好转,他看着站在床边的朱芭黎,“呆子……”声音有点沙哑。
朱芭黎长呼口气,太好了!有用!他倒了杯水,半扶着孙悟空,喂他喝下。
“发生了什么?”
孙悟空唇色依旧发白,说得云淡风轻,“不知,刚刚我一直在,突然浑身发疼,就进了房。”他觉得自己太无防备了,会不会是那三妖怪?
朱芭黎用手理了理孙悟空的乌发,双眼微暗,难不成是虎力他们,可是……孙悟空靠着朱芭黎,头微抬起,看了眼朱芭黎的担忧纠结脸。
朱芭黎一手伸向衣袋,手指磨搓着已盖了印的通关文牒,看着孙悟空发白的唇。
突然一阵开门声。
“二师兄,我们该上路了!”沙和尚脸色微红,双眼迷蒙地走了进来。当看到床上情景时,顿时清醒了不少,视线重心放在了孙悟空身上,闪过一瞬惊慌。
“我什么也没看到!”沙和尚淡定地说着走向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旁,“大师兄,二师兄这行李……被打劫了?”
朱芭黎:“没有。不急着收,那些人呢?”
沙和尚知道他说的是那三国师,怎么有股冷飕飕的感觉,“还在吃,差不多要吃完了。”
“别梳了,还得变回去。”孙悟空一手握住朱芭黎梳他的发丝的手。一阵金光,果然,又变回去了!
朱芭黎:“……”
金黄猴子反身把朱芭黎一抱。这三天师兄已现两次人形,快了吗?快了吧!
沙和尚看了看门透进的光,“大师兄,二师兄,再不走,天要黑了。”
朱芭黎起身,金黄猴子躺在床上,一双黑目随着朱芭黎。
朱芭黎没说话,表情却不是很好,快步出了房门。
沙和尚看了眼金黄猴子,“大师兄,你倒是挺厉害的。”
金黄猴子没哼唧,只是双目微动表明他是听到了的。
“总那么得心应手。”不过……
金黄猴子开口,却不是哼唧声,而是实实在在地人话,“你一开始就知道。该信谁,谁该信,你好好想想。”
沙和尚停住了叠经书的手,神情闪过一丝异样,“信谁?呵,你信二师兄吗?”
孙悟空没回话,安静了几秒。
“你不敢。”
沙和尚整理好了行李,空手推开房门,走了。
孙悟空看着屋顶,过了会儿,他才跳下床也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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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力已不在,只剩鹿力与羊力,他们嘀嘀咕咕地谈着,还发出得逞的笑。
朱芭黎靠近他们,他们也没有察觉,依旧谈着——
羊力:“没问题吧!”
鹿力:“能有什么问题!保证万无一失!我们等了二十年啊!终于可以如愿了!”
羊力:“是啊!可惜大师兄早忘了这事了!”
鹿力:“唉~大师兄迷恋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了!还劝我们放弃。还好等来了,那孙悟空该死!”
羊力:“也死不了,就一失法丹,让他功力大减罢了。”
鹿力:“便宜他了。”……
朱芭黎听到“孙悟空该死”时,藏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的表情变了,笑了出来,“怎么鹿力羊力大仙还在喝酒聊天啊?”
鹿力羊力惊慌。羊力猛地往旁边转,桌上的一酒杯打落在地。鹿力与羊力看着朱芭黎,只见他依旧一脸的笑意,呼~还好没听到。
鹿力干笑几声,“贫道与师弟感情甚好,多饮了几杯。失敬失敬。”
朱芭黎强压怒意,“之前两位大仙说的剖腹剜心、油锅洗澡,可是真有这等本事?”
鹿力与羊力对视几秒,羊力点头,趾高气扬了起来,“确实是有!怎么?想比试比试?”
朱芭黎:“不敢不敢,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厉害之法,想要见识见识罢了,我斗胆请见。”
鹿力羊力那叫一个骄傲得意啊,并未察觉朱芭黎口气的不善。鹿力大笑,完全没了担忧,“好哇!就让你见识见识,不过……”他的双眼黑珠转了一圈,“那猴子可否赠予贫道?”
朱芭黎握紧的双拳青筋暴起,他有种想出拳猛击的冲动,他深吸口气,忍!“那猴子无灵性,不知大仙要来何用?”
无灵性骗谁呢!鹿力:“贫道见那猴子通体金黄,甚是喜爱,无灵性也收作宠物,好生对待。这剖腹剜心、油锅洗澡之法,可不轻易视人,你舍爱猴,贫道便与师弟显那法,你答应不?”
过了好几秒,朱芭黎又深吸了几口气,“好,天色近晚,明日待大仙显法。我先休息去了。”他说完就转身往房里去,再待下去就要忍不住了。
金黄猴子站在离鹿力羊力不远处,双眼微暗。
翌日——
朱芭黎身上依旧挂着金黄猴子,他们坐于一椅子上,看着手提长刀的侍卫及准备大锅柴火的几位小道士。虎力也坐于一旁,许是看多了这场面,表情平淡。
朱芭黎没表现出鹿力羊力想象中的惊奇崇拜,甚至平静得可怕,令他们不爽。鹿力:“等会可看好了!”
朱芭黎:“是,肯定好好看!可否让羊力大仙先呢?”
羊力哈哈大笑了几声,“看他,迫不及待了!”
朱芭黎:“……”
一侍卫俯身贴近虎力的耳朵说了句话,虎力摆摆手,“师弟们,陛下唤我们前去。我先去,你们作完法就过来。”
他说完,又看了朱芭黎一眼,当视线触及他背上的金黄猴子的时候停了下来,朱芭黎坐正了点,回看虎力。
“你可仔细看好了,我师弟们的本事可是真的!”虎力说完就走了。
大锅热油滚烫,底下的柴火旺,发出噗噗的声响。羊力脱了外衣,只穿里衣,对着朱芭黎说:“看好了!”
朱芭黎简直无语了,得意过头。不过,现在尽情得意,以后可就没那机会了。他虽如此想,但表情却没有半分松动,他看向天,天上一角盘踞一层厚云。
金黄猴子顺着朱芭黎的视线也看向天上一角,眼眸微动。他伸出毛双臂圈住朱芭黎的脖子,头靠在朱芭黎的一肩,哼唧了几声。
朱芭黎侧头,四目相对。他不想他受伤,一点都不想。昨晚他同鹿力羊力说完,并未回房——他上至天庭一殿,请了二郎神,下达北海龙宫,请了北海龙王敖顺。卑鄙也好,无耻也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伤他,不行!
羊力下了油锅,热油滚滚,冒着热气,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仍然用得意的眼神看着朱芭黎。
鹿力一张炫耀脸,“看到了吧!贫道师弟这本事!”
朱芭黎看那云滚滚变化,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
羊力突然大喊一声:“啊!我……”他还未说完整个人在油锅里乱撞。
“师弟!”鹿力迅速反应了这一变数,立马冲了上去,整个脸惊恐发红!
朱芭黎闭了下双眼,脑袋猛地一热,不行!他快速起身,金黄猴子看他表情知他意,同时往旁边一跳,朱芭黎一个飞身,在油锅上空抓住羊力乱挥的手往上一拉,羊力从油锅里出来了!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羊力被朱芭黎丢在地上,鹿力跌跌上前,“师弟!”
羊力整个人油兮兮的,皮肤只是被油溅到的那种红色,也许是成精的山兽的缘故,也也许是时间短的缘故。
空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羊膻味。朱芭黎走到另一旁,金黄猴子拍了拍他的肩。他深吸一口气,果然,我太冲动了……但是,只有一想到有人要伤害师兄,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那人千刀万剐!
羊力被小道士扛下去了。
鹿力夺了侍卫手里的长刀,脸色由红转青,得意不再,却有些凶狠,“贫道剖腹剜心之法尚可!”
朱芭黎一把夺了鹿力手里的长刀,丢在地上,“不看了!打一架吧!”
鹿力显然没想到朱芭黎会这么说,愣了几秒,“贫道的本事……”
朱芭黎不想听鹿力说废话,直接伸出一手抓住鹿力的一手腕,猛地把鹿力往前一翻,鹿力脸朝下,在地上碰了一脸的灰。
鹿力还未反应过来,朱芭黎又是用力一拉把鹿力从地上猛地拉起来朝后,他又向后重重一摔在地上。
鹿力鼻子着地,血从鼻腔里出,他一个发力起翻,挣脱了朱芭黎的掌控。“你好大的胆子!”
鹿力伸出一脚往朱芭黎方向猛踢,朱芭黎闪电一躲,顺势抓住鹿力的腿,鹿力猛觉,腿转方向发力踢向朱芭黎,朱芭黎急转,堪堪躲过。朱芭黎抡起拳头狠狠地往鹿力的肚子打去,鹿力一脚踢掉那拳头,收脚往地面一蹬,向上跳起,同时伸脚,踢向朱芭黎,朱芭黎用双手交叉,挡了那脚,因冲击力,他往后退了几步。
鹿力一个空翻,着地,扬起大片沙尘。“混账东西!”他说着,抡起拳头,往朱芭黎的方向猛挥。
朱芭黎接招,一手握拳用力往旁边发力,挡了那拳,另一拳头发白光,狠砸鹿力的一胸,鹿力退了几步,他“呸!”一声,嘴里吐出的血落在地上。鹿力怒目圆睁,紧握拳头,这次是朱芭黎先冲了上去,两人又是一通拳打脚踢……
“啁啁!”正当他们打得不可开交,天上突然飞来扑腾黑翼的尖喙三眼鹰,朱芭黎暗叫不好,脚带白光猛踢鹿力,只见鼻青脸肿狼狈至极的鹿力退了几步,摔在了地上。
朱芭黎觉得差不多了,气解了大半,他朝那鹰喊:“多谢二郎神,劳烦你过来了,请回吧,我已解决。”
二郎神变化的尖喙三眼鹰像没听到般,仍旧尖喙冲向鹿力,还气势如虹地“啁啁”叫着。
鹿力慌了,站起来快速退了几步,朱芭黎一个飞身,抓住了尖喙三眼鹰的一脚,减缓了三眼鹰的冲速,“改日请你喝酒!”
金黄猴子更厉害,直接跳上了鹰背,在朱芭黎说话的同时,从耳里掏出了绣花针金箍棒,弯曲变长,在鹰中间的第三只眼那,摇了摇。
三眼鹰猛刹了那劲,抖了抖鹰身,朱芭黎放了那脚,跳到了地上,金黄猴子同样跳了下来。
二郎神又抖了下鹰身,变回了人样。他却不看金黄猴子,只看着朱芭黎,眼神有点慌,“天蓬,你说话算话!我要那水帘洞水藏千年的清酒!”
朱芭黎看了金黄猴子一眼,“这……师兄说了算。”
二郎神:“那埋在广寒宫桂树下的桂花酿,我要那个!”
朱芭黎摇摇头,“那个……我也要不到。”
二郎神一脸难看,“天蓬,你看看你泡了几年的嫦娥姑娘了!连这一坛桂花酿也要不到?”
天蓬泡了几年的嫦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泡过那什么劳什子的姑娘,别说泡了,见我都没见过。
二郎神还要说什么,朱芭黎先开口了:“那什么,这喝酒的事改日再谈,要正午了。”
二郎神:“正午怎么了?怎么了!喝酒正经事呢!”
朱芭黎扶额,二郎神这个酒鬼!“Good bay吧……”
二郎神:“骨的白???什么东西???”
朱芭黎正要回答,却听得露天门外传来两人快速行走的脚步声,朱芭黎这才看向之前鹿力的方向,他已逃走,找虎力救兵了吧!
朱芭黎拉住金黄猴子的手,往外飞,“二郎神,快回去!”
二郎神也知寻仇的来了,快速飞走。
烈日当头,城门外站着一人一马。金黄猴子依旧挂在朱芭黎的身上,朱芭黎递出通关文牒给士兵检查,顺利出了城门,与那一人一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