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说我把他渣了》沅瑛

9、是酸涩难言的初恋。

　　楼下路灯边，姜芝芝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看到盛熙发来的消息后，她立刻不满地回了四个字以示谴责：“你可真慢。”

　　盛熙发来一条意味深长的语音：“别急，待会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姜芝芝将手里吃完的淀粉肠竹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又抽了一串烤香菇，继续站在楼栋门口张望。

　　“真的？你再不来，待会儿夜宵就要被我吃完了。”

　　不远处的门禁有人通过，“滴”地一声，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穿过走廊和楼栋大门，刚好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姜芝芝咬下竹签上一片香菇，烧烤香料在唇舌之间弥漫，她眯着眼打量越走越近的身影，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人迈着长腿三两步走到姜芝芝面前，垂眸跟她打了个招呼，声音轻缓低磁：“我替盛熙来拿夜宵。”

　　姜芝芝提着两只丑兮兮的白色塑料袋愣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瞬的讶然。

　　今晚之前她还在跟孟媛惋惜，说暑假之后就算再遇见肖文远，没准他已经对她没印象，都不一定能坦然打招呼了。

　　没想到今晚竟然就能面对面地见到真实的他，跟做梦似的。

　　肖文远望见了姜芝芝眼中的那一抹讶色，是因为来的是他而不是肖文远吗？

　　心脏忽然感到钝钝的，划过的情绪快而锋利，却不明白究竟是洞彻了然还是失落嫉妒。

　　姜芝芝抬起头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肖文远的轮廓和五官。

　　真的好久没见了，她甚至以为考试结束后自己会一整个暑假都见不到他。

　　心满意足收回目光，才发现把他晾在原地半晌，自己却一声不吭，姜芝芝不由得从脸颊烧红到耳朵，讷讷地举起手中的袋子。

　　一个炸串盒，一个烧烤盒，分别装在两只打包袋里。

　　“我买了很多吃的，但包装盒忘了多拿一只。你能不能帮我分一下。”

　　肖文远点了头。

　　姜芝芝向四周张望了片刻，眼睛一亮，伸手拉住肖文远的T恤下摆，带着他往小径深处走去。

　　肖文远看了眼那片被拽住的衣料，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小径两边种植着茂密的花木，清净幽深，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张石凳，可以休息也可以聊天，很多学生喜欢吃完饭后来这里散步一圈再回宿舍。

　　只是现在太晚，加上很多人已经考完试离开，几乎见不到散步的人。

　　姜芝芝早就看见前面有一张无人的石凳，兴冲冲地往那边走，却在靠近的半途被肖文远握住手腕，悄无声息地躲进了旁边树下的阴影里。

　　她不明所以地转头，刚想发出声音，嘴唇却被一双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捂住了，肖文远低下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姜芝芝飞快地眨了眨眼睛，非常配合。

　　脸颊上传来令人陌生又心悸的触感，却因为对方是肖文远而引不起任何戒备。

　　他大概刚洗过澡，弥散到空气中的沐浴露香气，钻进鼻腔的时候甚至带起一阵颤栗的痒意。

　　姜芝芝抽了抽鼻子，无意识地往他的怀里蹭了蹭，脑子里云遮雾罩，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主动拉她，却依旧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溺死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香气里。

　　四周的灯光都朦朦胧胧，尤其这一处没有设置路灯，仅有的月光还被高大的树木和叶片挡了大部分。

　　姜芝芝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后知后觉地发现前面的灌木丛里竟然有人。

　　是贴在一起的两道身形，抱得亲密又用力，连模糊的影子都几乎融为一体。

　　大概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姜芝芝不小心看到了这样的一幕，眼神甚至是慌乱的，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了肖文远一眼。

　　肖文远慢慢松开了覆在她唇上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下她的头顶，手掌温热的触感像是点燃干柴的那点火星。

　　两人站着很近，近到肖文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姜芝芝脸上瞬间泛起的微红色，仿佛饱满而诱人的盛夏水果。

　　她柔软的吊带长裙被风吹得飘起，时不时会蹭到他的手臂，罩在单薄肩头上的半开式外衫也被风吹得乱了些，露出一小片白腻到刺眼的肌肤。

　　肖文远有些无措地别开视线，却又清楚地听见了对面的灌木丛里传来的辗转亲吻的缠绵水声。

　　……

　　他意识到事态在逐渐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得快点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这附近有个岔路，但如果想转到那条路上的话，就只能往回走。

　　肖文远有点急，生怕姜芝芝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一反常态主动将姜芝芝拉得近些。

　　今晚有风，远处的灯光下树叶墨绿，沙沙作响。

　　姜芝芝几乎是被肖文远拢在怀里，却又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他们贴着树叶影子的边缘，慢慢往回走。

　　这样若离若即，迷幻又真实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梦游。

　　鼻端萦绕着轻盈的草木香气，她不禁回想起了高中毕业时校园里那些茂盛的香樟树。

　　她在树下壮着胆子向肖文远告白。

　　那时阳光刺眼，肖文远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听着她声若蚊蝇的告白，偶尔会用手挡一下穿过碧绿叶片后仍旧过于炽热的阳光。

　　而姜芝芝背书一样磕磕巴巴地念完了早就写好的稿子，因为过于害羞，脸上红得快滴血，根本不敢看肖文远的表情与反应。

　　听完告白，肖文远用无比好听的声音对她说谢谢她的喜欢，而她热得满脸通红，汗珠浸透了衣服，一直到肖文远离开后，原地蹲下，忍不住哭了。

　　那年盛夏，汗珠混合泪珠滚在脸上的黏腻与窒息感仍记忆犹新。

　　懵懂青涩初恋就这样戛然而止，但伤口一直都在。

　　她害怕被拒绝，也害怕别人的告白，看似阳光开朗却一直保持单身状态，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逃避现实的鸵鸟。

　　*

　　再一次站在路灯下的时候，一个脸红心跳，一个手足无措。

　　肖文远原本牵着姜芝芝防止走散，不知何时悄悄放开了手，而姜芝芝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情绪中，正抚着胸口压下混乱的心跳。

　　她仰头看着肖文远，光洁的脸颊像是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弧度，连眼神都仿佛泛着盈盈水光。

　　肖文远心里忽然柔软下来，生出一股想要伸手帮她拭泪的冲动。

　　姜芝芝却主动后退一步，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抬眸时目光清亮澄澈，先前一闪而过脆弱感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她思索片刻，走向旁边半人高的圆形花台，将两只打包袋放在台面上，然后动手解开。

　　“我才发现，这个地方放东西也很稳。”

　　姜芝芝先把锡纸包裹的烧烤袋端出来，抽出一张纸巾垫在下面，然后又从另一只袋子里取出放着炸串的塑料打包盒。

　　“你们宿舍几个人？”她问肖文远。

　　肖文远：“就我跟盛熙，其他人下午考完试就回去了。”

　　姜芝芝点头，把炸串分了一半出来，握紧了竹签，又把烧烤袋摊开，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肖文远看了一眼撒了各种调料油汪汪香喷喷的烧烤：“我很少吃这个。”他晚上甚至还会去特意跑步健身。

　　姜芝芝将信将疑：“那我给你挑几个，五花肉、烤香菇、还有这个鸡翅也很好吃……”

　　她一连挑了好几个，肖文远制止不了，终于按住了她的手。

　　“多了，吃了这些我晚上又要跑步了。”

　　“你每天都去锻炼？”

　　“嗯。”

　　姜芝芝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下他：“可是你身材一直都很好啊，根本就没胖过。”

　　肖文远反问她：“以前？”

　　她说得这么熟稔，可是，以前他们分明是陌生人。

　　姜芝芝陡然想起他们才认识不久，轻快的表情差点裂开。

　　她好不容易和肖文远聊上天，可不能一不小心得意忘形暴露了大学之前就认识他的事实。

　　都怪今天晚上散步的那片小树林，还有他忽然的靠近，勾起了那些掩埋许久的不愉快回忆。

　　姜芝芝把手上的一摞炸串和烧烤串重新放在一起，用之前的炸串盒打包，放进打包袋，对肖文远露出笑脸：“分好了，给你。”

　　剩下的串她直接握着竹签吃了，对于自己刚才的失言闭口不提。

　　路上更加安静，几乎没有学生，肖文远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忽然出声叫住她：“你一个人回去？”

　　姜芝芝停住脚步，咬着一根竹签朝他点点头：“我舍友都回家了，只有我还在。”

　　毕竟明天还要陪闺蜜出去逛一圈。

　　但肖文远闻言拧起了眉。

　　数学系的男生宿舍靠近教学楼，宿舍比较老旧，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无论是去图书馆还是上课都很方便。

　　但艺术系女生的宿舍被安排在新宿舍，干净宽敞，但很偏僻，尤其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离校，一个女生晚上单独回去并不安全。

　　肖文远再三斟酌，最终下定决心：“还是我送你回去你比较好。”

　　姜芝芝看了看四周宽敞无人的水泥路，又看向肖文远，微微睁大眼睛，受宠若惊道：“没事的，以前晚上图书馆闭馆，我也是这样回去的啊。”

　　肖文远斩钉截铁：“不一样。”

　　她往常回去没有这么晚，周围也全是一同从图书馆出来的同学。

　　但现在呢，四周除了树叶沙沙声与蝉鸣声外，什么都听不见，安静得甚至有些阴森。

　　姜芝芝迈步往前走去，忽然转过身，眉眼带笑：“你不放心我？”

　　肖文远移开视线，下意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晚风温柔，四周静谧，昏黄老旧的路灯打下一圈又一圈的暖光，肖文远随着姜芝芝的步伐调整速度，直至两人并肩而行。

　　姜芝芝故意落后一步，等着他有点紧张地回头找她。

　　往复几次后，她那迟钝又古板的心上人皱着眉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肖文远个子太高，姜芝芝伸出手指勾住他纯棉的领口，一直耐心地等他稍稍低下头，才顺势用手腕勾住他修长的脖颈。

　　清冷月华下，她笑容明亮，流苏耳饰上银光闪动：“我说喜欢你，可你怎么就是不信？”

　　肖文远眸子亮了一瞬，却很快熄灭。

　　他慢慢将她推远，神色冷淡：“你想通过我接近盛熙，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

　　姜芝芝知道这次也失败了，撒一次谎后，就算说真话也不会被相信了。

　　于是她叹气着松开手，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和你开玩笑呢，你也信。”

　　肖文远推开她勾住自己脖颈的手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你宿舍到了。”

　　*

　　等肖文远拎着塑料袋回到宿舍，手里提的那盒炸串已经完全冷掉了。

　　盛熙掰开打包盒，肖文远率先挑走了三串。

　　一串五花肉、一串烤香菇、还有个鸡翅。全是烧烤。

　　盛熙喊住扭头要走的肖文远：“还有炸串呢，里脊肉要吗？”

　　肖文远：“不要了。”

　　盛熙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手机。

　　不知道在和谁聊得火热，即使嘴里吃着完全冷掉的炸串，脸上的笑容也根本下不去。

　　肖文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归结于他谈恋爱之后引发了傻笑综合征，却根本不知道盛熙拿来佐餐的其实是他。

　　两人的聊天记录：

　　【我特意给肖文远留了三串烧烤，你不准跟他抢。】

　　【姑奶奶哎，你不了解我的人品吗？全都给他都行啊！所以你给他挑的哪三串？】

　　【嗯……应该是五花肉、烤香菇、鸡翅。】

　　【那你大可放心，他已经全都挑走了。】

　　【他喜欢就好~~】

　　【诶……你等等，之前不是还说专门带给我的夜宵吗？现在色迷心窍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哈哈没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