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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曲终人散 ...
这个清晨,城里的桃花,终于开败了。
暮春时节,凋零了一地姹紫嫣红,夏日的晨光也开始热烈,蔷薇花就代表了夏日的热情,这个初夏的早晨,注定会很热闹。
王怜花一身绯色,灼灼其华,他的瞳孔映出的也是一抹红色。
舒展着层层花瓣的蔷薇花,斜斜插在广口描金的白瓷花瓶里,花瓣上还带着初夏的晨露。
一套和花瓶同样材质的描金白瓷食器已然摆好了,杯盘流光,香气扑鼻,今天的菜色是:
——蜂蛹黄焖螺蛳一皿,清蒸黄金鲫一皿,明月照松子一皿,醋溜翡翠燕窝一皿,姜汁鲍鱼羹一皿,秘制金华南腿一皿。
双拼什锦上素一盅,酱爆白云虾一盅,玉笋夹红酥一盅,熏檀荷叶鸡一盅,酸甜萝卜脆一盅,红烧白鹅掌一盅。
酥甜蜜饯、五香瓜子、炙干龙眼、椒盐花生、香脆腰果各一色。
此外,还有粉蒸枣泥糕一碟、糯香大米饭一瓦、八宝莲子羹一盆、金银五谷馒头一打。
大菜十二道,冷盘数品,在桌上齐齐环绕排开,整装待发。氤氲的热气如娇羞的美人吐气如兰,勾人食欲。
水是城北菩提寺旁的山泉水,茶是极品的西湖龙井。
雕花的靠背椅上垫子很软很舒适,黄花梨的餐桌也很大很结实,
雅间内梅香竹韵雕梁画柱,古玩字画应有尽有。推窗便是清风明月湖光山色,的确是把酒言欢的胜地。
一切,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沈浪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是满意,抬头对王怜花道:“王公子,那末,酒呢?”
王怜花的眼中映出花瓶里娇艳欲滴的红蔷薇,缓缓道,“十年陈的竹叶青,十五年陈的女儿红,杭州醉仙坊的桃花酿,洛阳青石镇的梨花白,任君挑选。”
“那就桃花酿吧。”沈浪道。
“杭州醉仙坊的桃花酿千金难求,沈兄倒是会挑。”王怜花道。
“千金易寻,一醉难求。”沈浪道。
“王兄财大气粗精明能干,什么样的酒弄不到手,我相信就这桌酒席不会把你吃穷喝垮的。”唐非道。
“客人呢,什么时候到?”沈浪道。
“放心罢,已时之前一定会赶到,赵月光这只小乌龟虽然爬得慢,但从未迟到过,这厮虽然磨蹭,但办事还算靠谱。”王怜花道。
“这算是我听过王兄对小赵最好的评价。”唐非笑道,“不过我们这顿算是散伙饭么?”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那位朱姑娘也终于得以归家团聚咯。”王怜花看着沈浪,讥诮道,“沈兄就真的舍得送走那娇滴滴的美人儿?”
“正如王兄所言,人生如宴席,总有曲终人散时。”沈浪抱臂而坐,继而转移话题道,“赵月光也算是这次的头号功臣,若非他肯妥协雷连阵与雷家和谈,对方也不会轻易放人,双方也不知僵持到几时。”
沈浪的眼中映出远处掠江而过的飞鸟,脸上一贯慵懒的微笑如隔着迷雾后的空朦山水,偶尔折射出一抹旭日的光芒。如果说四海为家浪迹天涯是浪子的人生,那随处青山便埋骨就是浪子的宿命,时刻准备的宿命。他与朱七七,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不想拖累她,只盼能够远远地望着她嫁人生子,幸福美满。她,安好便可,如此,他便可安心。
唐非道:“就算我们想到办法把人给救出来了,没有得到那个秘密,他们还是会对我们一干人等揪着不放的,是以,小赵终究得做出让步。”
王怜花终于从花瓶上的蔷薇移开眼睛,道,“沈兄真的同意我的策略?”
“有何不可?”沈浪淡然一笑道。
“可你是仁义无双的沈大侠啊,你就不担心江湖中人自相残杀,不怕十几年前雁荡山一役的悲剧重蹈覆辙?”王怜花目光灼灼,看着沈浪,幽幽道。
“王兄不是说过么,我们只是通知他们来拿回自家东西,可没叫他们多拿,他们若有贪欲因惦记旁人之物而动起手来,那也是他们自找的。”唐非丝毫不理会王怜花的逼人目光,这话正是几日前王怜花坚持自己的观念时反驳唐非的话,此时唐非却拿来应对王怜花,且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言辞。
“可是……”王怜花又道。他看看唐非,又看着沈浪,始终觉得这二人不约而同一反常态的转变有些微妙,不是那么简单。
“难道你忘了你刚送走了自己挑选的七七四十九匹骏马和你培养的亲信手下么,现在他们想必正快马加鞭驰骋在途中了,你怎生还有所质疑?”沈浪看着窗外的湖光山色和高飞的鸟儿,道,“你是不相信我会赞同你,支持你的观点,还是觉得我会诓你?”
王怜花的计策就如当日他们几个一起坐在宁家大门口台阶上时所说,“莫要忘了这些钱财和秘籍原来是有主人的,是以自当物归原主才好,岂能让雷连阵一人独吞,我们不妨先给武林中当年衡山一役罹难的各武林人士后裔和现今武林盟主写信告知此事,待雷连阵放了手中人质,该回家的规劝回家,而我们便随雷家一同前往沙漠,然后各武林人士便悄悄尾随我们来个黄雀在后……”
雷连阵是个聪明人,倘若他得到了这个秘密,为防止他们泄密,说不定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一干人等。
沙漠地势复杂多变,沙丘随风移动,一天数变。就算有了地图雷连阵他们也难以找到,找到了他也不一定能够破开里边的机关陷阱得到那些金银财宝和武功秘籍,只有赵月光才能给他带路。是以,他们打算跟雷连阵合作,大伙儿一起陪他到沙漠寻宝,沙漠地势复杂,到时候他们可以见机行事一起出逃。倘若逃跑不成功,陪他寻到宝后大家便同他分道扬镳。如此,一来既防止了他怕宝藏泄密杀人灭口,二来若是路上有人来抢夺,他便可拿他们作挡箭牌。如此划算稳妥之事,雷连阵也无法拒绝。
王怜花展颜笑道:“也是。”
虽然他对自己所做之事无可辩驳,也没有怀疑,但他还是不太相信沈浪会看着江湖被他搅得风云变色,陪他上演这一出好戏。
唐非想了想,问道:“雷连阵并非庸人,他一向谨小慎微,精明能干,他岂会想不到我们会耍手段,王兄的七七四十九匹快马在同一时段出城,驰骋在官道上,就算易容术再高明,动作再小心,也敢确保丝毫不引人注意么?这城里可四处都是雷家和唐门的眼线呢。”
“我就是想引起他在背后偷偷把那些人马给拦截解决掉,让他觉得我们浑然不知而沾沾自喜,只有他觉得我们安心了,他才会安心随我们一同去大漠寻宝。人马能引起他注意,他们能拦截,但鸟儿就不会引起他注意了,鸽子他们更不能一一射下。”王怜花嘴边淡淡的红痔微微一动,勾起一抹轻笑道,“在派出车马之前,我亲手放出了一百只鸽子。”
唐非道:“原来那些人马是障眼法,鸽子才是主角。如此一来就打消了雷连阵的戒心,他也不会阻止我们把朱姑娘他们遣离而陪他去大漠寻宝。”
不多时,该来的人都已来齐,济济一堂,好不热闹,一如花瓶中灼然盛放热烈如火的蔷薇。
朱七七一进来就如海浪般朝沈浪奔来,奋不顾身扑上去,毫不客气地钻入沈浪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丝毫不顾忌有旁人在场。
沈浪揉着她软软的头发道:“没事了,回来就好,七七,你受苦了。”
西门小羽不知何时也抱着沈浪的大腿,扯着衣服叫着:“师傅,小熊也回来了。”
沈浪敲敲他的小脑袋,道:“乖孩子,你也受苦了。”
王怜花见沈浪怀里抱着个女人,腿上还挂着个小孩,觉得滑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调笑道:“沈浪啊沈浪,你可真是抢手。”
听到王怜花的话,西门小羽放开了沈浪的大腿,转过身向王怜花跑来,钻入了他的怀里,王怜花一高兴像抱儿子似的将他高高举起来,西门小羽咯咯笑着,王怜花举了几下,才把他放下来,一脸骄傲道:“你这小鬼头”。
赵月光道:“好小子,像王怜花一样,会见风使舵。”
唐非也道:“这简直就像是王怜花的儿子。”
席间,朱七七同慕轻离坐到了一处有说有笑,这两个女人嘴巴像炮仗似得,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沈浪、王怜花、唐非都有些诧异,不约而同想着,这二人昔日里针锋相对,几时变得如此亲昵了?
沈浪坐在朱七七旁边,微笑着看着她们,并非他插不上话,而是不想插嘴。沈浪眼里含着欣慰,就算日后没有沈浪在身边,朱七七还是会有朋友陪着她,会有别的事情打发时间,她有她的精彩和快乐,他知道,她一直是个乐观开朗的姑娘,没必要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西门小羽这个沈浪的小徒弟,还是那么讨人喜爱,还没坐下来,便找到酒坛子,掀开封泥给大家一一把酒杯满上,嘴甜喊着沈师傅、王叔叔、唐叔叔、赵叔叔、熊叔叔、朱姐姐、慕姐姐的。
听到“沈师傅”“王叔叔”,王怜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沈浪道:“沈兄,小熊什么时候改口叫我师傅?我们这就要随雷连阵他们入沙漠了,此去生死未卜,小熊拜我为师之事,还是趁早了了罢。”
沈浪道:“王兄都说了此去生死未卜,你先让小熊拜师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倒不如你若能活着回来,再拜师也不迟。”
“沈兄这是在咒我凶多吉少么?”王怜花把酒杯放下。
“不敢,不过王兄狡猾如狐狸,命也硬得很。”沈浪给他续上空杯道,“是以,待你活着回来,小熊再拜师,岂不是双喜临门?”
王怜花一反常态,笑道:“好呀,只要沈兄能把朱姑娘规劝回家,我就答应你推迟收徒弟。”
闻言,朱七七一脸惊诧看着沈浪与王怜花,道:“王怜花,你此话是何意?”
王怜花道:“朱姑娘,这顿散伙饭你吃得可好?”
“什么,散……散伙饭!?”朱七七放下筷子一愣,脸色沉了下来,抬头瞧着沈浪,道,“你又要赶我走了,是也不是?”她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她的手因为太用力而泛起了微微的红,她的心亦是蓦然一动,感觉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该来的始终会来,或许,她早就该未雨绸缪。
朱七七的眼中波光粼粼,映出沈浪的模样,沈浪嘴边爬上的苦笑如一丝微风拂过,她眼中的波纹荡了荡。
赵月光心道,这女人,是不是都是水做的,朱七七虽没有柔情似水,但那两眼水窟窿却如东流水般永不枯竭。
赵月光嘻嘻一笑,道:“小七,我这儿有个好消息,你爹的九姨太雪姨为你添了个弟弟,你不想回家看看么?”
朱七七不语,似在思忖着什么。赵月光跟王怜花一样,生意做得很大,消息也灵通,她不奇怪他从哪儿打探到的消息。
赵月光又道:“我还有个好消息,你那八弟找着了,正在家里等着你呢,你也不想回去团聚么?”
朱七七的神色变了变,但她的目光还是定格在沈浪身上,仿佛是一只生怕老鼠跑掉的猫。
唐非对赵月光笑了笑,赵月光也抱以一笑,不再说话。
西门小羽正欲说话,却被他外公宁楚二老鹰般锐利的眼神制止住了,那眼神仿佛在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搅合。西门小羽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他又是沈浪的徒弟,宁楚二不想他夹在中间。他老了,年轻人的事他不想插手,他也曾年轻过,自是明白年轻人的事自当年轻人自己解决。
熊猫儿一双晶亮的猫眼滴溜溜地转,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王怜花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笑意融融道:“熊兄莫忘了沈浪的嘱咐才好。”
熊猫儿憋着闷气,一仰头,饮尽杯中酒。近朱者赤,跟这些个性鲜明的朋友相处已久,他已学会隐忍克制,虽然自是比不了沈浪王怜花,但他熊猫儿已不是当初的莽撞汉子,冲动误事的亏他已吃了太多。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也懂该来的始终会来,他们当中总得做个了断。他不想看朱七七伤心难过,但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他也想朱七七安好,只望沈浪能够尽量委婉些,他这妹子,性子太激烈,脾气太执拗,莫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才好。沈浪的决定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他也不例外,无论沈浪和朱七七怎样,他始终会站在朱七七的身后,像大哥一样守护着她,他跟沈浪,也依旧是朋友,这点,永远不会变。
慕轻离默默吃着菜,她一向是个识趣的人,她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不会给人添麻烦,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唐非和赵月光举杯对饮,谈笑风生,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不曾闻到空气中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味。
沈浪柔声道:“七七,你也许久未曾回家了,你爹也该着急了,恐怕正四处寻你呢。”
朱七七涩声道:“这个,我会托人捎口信回家报平安的,来日方长,家我定是会回的,但并非现在。”
沈浪道:“我们此去沙漠,一路上不知多少凶险……”
朱七七知道沈浪要说的是什么,抢道:“我又不是没跟你们去过大漠没历经过生死,我更不怕危险!你……你就是要赶我走!”
沈浪语重心长道:“七七,莫要耍小孩子脾气,都是个大姑娘了,怎生还不知些轻重,江湖凶险,你再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亦不是你的活法,我能护你一时却无法护你一世周全,你出了事我亦会担心,你也该为你爹娘省省心罢。沈某孑然一身倒是无牵无挂,可你不同,你是朱家的七小姐,你有爹娘有兄弟姐妹……”
朱七七愤愤道:“是出事还是惹事?我只会闯祸惹麻烦,你烦了,累了,不想再为我收拾了,是不是?好呀,你嫌弃我是个累赘,你早就想丢下我这个包袱了,是也不是?!我朱七七在你眼里难道就如此一无是处!?”
沈浪道:“我绝非此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好。”
“跟着你就不能安好了?”朱七七嘶声道,“这次我又犯了什么错,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又要赶我走!?”
“你一个大小姐又何苦跟着我这刀头舔血的浪子。”沈浪道。
朱七七看着众人,幽幽道:“沈浪,我只问你,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沈浪不语,他看着幽怨的朱七七,有些恍惚,有些不忍。
“是你要我走,对么?”朱七七目光灼灼,大声道,“我问你是不是,你给我说话,你只需答是亦或不是!”
“是。”沈浪嘴角没有了往日里如浴春风的微笑。
简简单单的一个“是”字,从沈浪的口中而出,钻入朱七七的耳中,像是咒语,斩钉截铁的绝,无坚不摧的利。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但却始终没有掉落一滴,朱七七用她那双大而圆的眸子水汪汪地望着沈浪,她不是只会哭,不是一无是处,她哪里不对付,她会改,只要能让她追随他,无论是闯龙潭虎穴还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无怨无悔甘之如醴。
朱七七喝道:“沈浪,你不要逼我讨厌你!”
“七七,你想讨厌便讨厌罢,你想打我骂我都成。”沈浪淡淡道,他一向挂在嘴边的三分笑意已变成一丝苦笑。
“哼,”朱七七冷笑,“好个仁义无双的沈大侠!”
“七七,我……”
或许因为积压太多,朱七七心里堆积着一座火山,等待着爆发。
朱七七嘶声道:“不必说了,滚,都给*我*滚!”她不想再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每个字都是刺,她大力一掀,一桌子的酒菜应声而倒,叮叮当当,汤汤水水流了一地,她大声吼道,“统统给我*滚*出去*!”
她这一次没有自己负气跑出去等着人来追来劝,而是叫他们出去,这一路行来她飞蛾扑火,已经筋疲力竭,用尽了所有勇气,她再也没有力气去低三下气委曲求全,她已经没有了自尊和骄傲,她甚至连一句撒娇、哀求、抱怨的话也懒得说了。
沈浪对慕轻离道:“慕姑娘,劳烦你帮我劝劝她。”
言罢,众人退出了房间。
朱七七看着沈浪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一丝酸涩,她想自己的眼泪早该流光了,该死的,眼睛为何还会这么痛。
她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你怎生还不走,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朱七七淡淡道,她的声音没有一点儿气力。
慕轻离没有理会朱七七的逐客令,缓缓道:“你想哭便哭罢,左右这儿没人,强忍着不嫌累么?”
朱七七低头,默不作声,眼睛红红的。
慕轻离拍了一下朱七七的肩膀,轻轻道:“你没有错,沈浪也没有错。”
“那到底错在何处!?”朱七七抬头,嘶声道。
“错的是命运,是以,人不该有执念。”慕轻离道。
“这个人我打不得杀不得,舍不得弃不得,偏生还无法拥有,我只得无可奈何,这感觉既糟糕又无力,除了跟着他,我找不出别的法子使自己不那么难受!”朱七七脸色铁青,郁郁道,“可是他连跟都不让我跟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慕轻离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朱七七再也忍受不住,坐在椅子上,搂着慕轻离的腰肢,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泪水决堤,夺眶而出,她像个孩子瑟瑟呜咽着,肩膀不自觉地轻颤耸动。绕了一大圈,受了那么多苦,她最后还是未能拥有那个人。或许从初遇之际起,一切伤痛和苦难都已注定好了。
朱七七松开慕轻离的腰,忽然惨然一笑,道,“你说我不该有执念,是我错了?!哈哈哈哈……”
“非己之物,若固执强求,得来本就是冤孽,该是你的躲也躲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慕轻离深深吁了口气,道,“或许你们该分开一段时日冷静一下,毕竟沈浪也是为你好,他不想让你涉险,待此事了结之后,指不定他会巴巴地去寻你呢,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被人追得太紧,你总得让他喘口气不是?”
沈浪的意思真就仅此而已么,有些话朱七七没有让他说下去,他想说什么,她都懂。既然心照不宣,何必将那些更伤人的话语道出口来,她也没有勇气听下去。何况沈浪一向为他人着想的多,这种话他也难说出口,她不想让他为难。
“哼,从小到大,我朱七七要什么得不到,又有谁敢在我面前拿腔拿调,偏就是这沈浪,沈浪……”朱七七愤恨地哭泣。
“我知道你心中不平衡,但有的事情,并非单方面倾尽所有付出,就能够得到回报,这世上许多事都是徒劳无功的。你自小娇生惯养事事顺心,自然是无法接受,但人,总该历经些许磨难成长起来,没有人会不长大的。是啊,凭借你的姿色和家世,要多优秀的男人没有,为何偏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慕轻离语重心长道。
“哈哈哈哈……”朱七七只是笑,她并不回答慕轻离,也不知如何接她的话。那笑声撕心裂肺,放浪形骸。
朱七七哭得很大声,笑得也很大声,她本就像一朵大喇叭花般明艳热情,她一向年少轻狂敢闯敢为,有着初生牛犊的勇气和如火的热烈。以前她觉得自己是无所畏惧的,她现在才懂得,只有心底没有任何情爱之人或者心狠之人,才能真的无畏无惧,否则谁都会脆弱得不堪一击,或许她该学着狠心。
慕轻离默默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朱七七,自己也不知是该陪她一起哭,还是同她一起笑才好。沈浪让她安慰朱七七,她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守着她,万一她寻死腻活的,她可无法对沈浪交代。
不知过了多久,朱七七不哭也不笑了,蹲在地上,找到一坛被她掀翻桌子前不知是西门小羽还是熊猫儿偷偷存放在桌子底下而幸存的桃花酿,掀开封泥,双手捧起来,对着坛口,就往嘴里一口接一口地送,像是在灌白开水,如此好酒,却是牛嚼牡丹。
“就为了沈浪那个臭男人,又哭又笑要死要活的,值得么?”慕轻离一把夺过朱七七的酒坛子,自己也灌了一口,“真没出息。”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我乐意!”朱七七从慕轻离手中抢过酒坛,接着灌,灌得太疾,蓦地一口酒就喷吐到慕轻离脸上,她咳了咳,又道,“哈,出息,我要出息做什么!?”
“啪——”
空寂的房间里,这一记耳光分外响亮,朱七七的脸也分外红亮。
这一巴掌,不知是因为朱七七喷了慕轻离一脸酒的回敬,还是因为慕轻离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乐意,但你不快乐。朱大小姐,快乐是你的,并非沈浪给的,做任何事都得你自己负责,身体是你自己的,难道沈浪还能为你痛不成?你且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模样,不觉得有愧父母么,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还指望谁会爱惜你!”慕轻离轻轻拨开朱七七的手,道:“一个人喝闷酒岂非太过寂寞,我陪你喝。”
不知是被慕轻离的话还是刚才那一巴掌惊住了,朱七七仿佛若有所思,愣愣地让慕轻离拨开她的手,拿过酒坛。
慕轻离喝了一口,又递给朱七七喝。
二人这般你一口,我一口地默契轮流灌着酒,不再言语。
朱七七本就不胜酒力,此时脸上霞红阵阵,醉眼迷离。
但求一醉,解千愁。
慕轻离突然明白,无论是什么样的朋友,有着什么样的苦楚,最好的法子就是陪她醉一场。
唐非和赵月光从雕花的窗棂上移开了眼睛,相视一笑,唐非轻轻拍了拍熊猫儿的肩膀,仍旧猫在窗户上往里瞧的熊猫儿耸耸肩,回过头,就见到唐非朝他做了个“走”的手势。
几人默不作声,转身轻声走开。
“看来还是慕姑娘有一套,若是熊兄去的话,指不定朱姑娘还会怎么闹腾呢。”唐非道。
“若非沈浪事前叫我们谁都不许插手的话,我看熊兄指不定早就跑过去将朱姑娘揽入怀中好一阵柔声宽慰呢。”王怜花笑道。
赵月光接道:“朱姑娘的粉拳恐怕也早已雨打般把熊兄的胸膛锤肿砸青了。”
唐非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们就莫要调侃我了,七七妹子性子激烈,脾气也大,况且她今日这般模样我还从未见过,说实在的,这样子的她我也搞不定,看来也只有慕姑娘敢对她如此直言不讳说那许多话。”熊猫儿抱臂,叹了口气,道,“她这副样子,真叫人难过,这沈浪还真能狠下心来。”
“看来还是女人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跟女人比较好说话。”赵月光道。
正午的太阳有些燥热,清风徐徐,带来丝丝凉爽。
沈浪站在风中,负手而立。
风,飞扬了衣袂,飞舞了青丝,纷飞了落叶,吹不散他心里的五味杂陈。
他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不怕自己有事,而怕身边的人一起身陷囹圄而束手无策。
世上最能击溃人心的并非是绝望,而是绝望无助中的那一点自以为燎原的希望,正如浩瀚苍穹中的一粒小小星子,最为闪耀夺目,却最能杀人不见血。所以,他不能再给她任何希望。
王怜花看着临风而立的沈浪,自是明白他的心事,心道,这女人还真是麻烦,他王怜花就不一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是风流潇洒。
此时风尘仆仆,绝尘而来,一辆马车蓦然出现在了眼前。
车身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车帘是极好的云绣织锦,整辆车子匠心独运,精致无暇,但却也给人从容典雅,大巧不工之感,车里隐隐间还透出悦耳的鸟语之声。此车虽然足够奢华,但却也足够低调,因为它的主人本就是不爱炫耀但却也绝不差钱之人。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车帘,钻出一个俊俏风流的少年,眉宇间透着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中透着卓尔不凡。少年身旁是大腕名驹,新雪一样白,神骏乖巧,识马的人都知道,这有市无价可遇不可求,但这马却绝难夺它的主人一分神采,如此的风流倜傥,让人不禁想到了一句诗——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生生是为了这样的男子而写。
少年爽朗一笑,微弯的双眸中像是藏着星星,星光落到了赵月光的身上,最后定格在沈浪身上,仿佛苍穹浩瀚,星垂四野,都笼罩着沈浪,沈浪剑眉飞扬,略一抬眼对上了这星宇般的眸子。
少年一笑,若融冰化水,暖日春波,仿佛和蔼可亲,却又高不可攀。他的笑,比沈浪少了一分洒脱不羁,比王怜花少了一分邪魅放荡,比赵月光少了一丝皎暇从容,比唐非少了一分舒朗清淡,但却足令人过目不忘,也足够能震慑人心。
少年右手提着一只鸟笼子,金丝的笼子里,一只画眉鸟,毛色靓丽,鸣声动人。他懒洋洋地站在众人面前,任金色的阳光斜斜打在身上,若非他膝头横剑,气宇不凡,谁都会认为他是京城胡同里走出来的悠闲公子哥。
赵月光展颜一笑,道:“小五。”
少年也露出一口银牙,道:“小赵兄弟别来无恙。”
唐非低声对赵月光道:“你们认识?”
赵月光咳了咳,道:“这个,说来话长,容我日后有机会再与你说。”
沈浪道:“你来了。”
“我来了,”少年顿了顿,道,“我没有迟到罢?”
沈浪道:“迟了一点,一桌子美味佳肴被掀翻了,你是吃不上了。”
少年道:“无妨,只要是人接到了,就不迟。”
熊猫儿道:“沈浪,这厮不是一个月前在酒楼里折辱你的人么,难道是……你叫他来的,你们什么时候化干戈为玉帛了?赵兄弟,你们也认识?”
王怜花嘴角含笑道:“猫儿,你可知沈浪上次为何不还手么,并非沈浪打不过他,只因——他是朱七七的五哥。”
熊猫儿惊道:“你……你是朱家五公子?!”
朱五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的确是朱家五子,请叫我五爷。”他复又看向沈浪,道,“原来第一次相遇你便知道我是谁了,难怪。”
熊猫儿道:“朱兄,你看着也不大,叫你五爷?”
朱五道:“熊兄爱怎么叫都成,不过我喜欢别人叫我五爷。”
王怜花道:“言归正传,朱五爷,令妹正在雅间里边呢,却不知肯不肯跟你走。”
朱五自然知道他这妹子心系沈浪,且执拗得很,他朝鸟笼里的画眉鸟吹了吹,继而瞧着沈浪,幽幽道:“沈兄可有跟她把话说开?”
沈浪略一沉吟,道:“有的话点到为止没必要说那么清楚,她应该都明白我的意思,一切诚如五爷所愿。”
既然都心照不宣,何必将那些更伤人的话语道出口来,她听了会更难受。
“也罢,但无论如何,这次绑我也要把她绑回去的。”朱五坚定道。
朱七七根本就不需要绑,因为她醉得就像一滩烂泥。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朱五一只手就把她提了起来,提到了豪华舒适的马车里,睡梦中的朱七七浑浑噩噩浑然不觉,她咂咂嘴,翻个身,正好抱着朱五的鸟笼子,继续沉沉睡着。
马头掉转,响亮的一鞭子,马儿撒蹄狂蹦,激起一阵滚滚烟尘。
一地碎金似的阳光摇曳,马蹄仿佛踏着流星,踢踏声犹如远山的钟声,蹦向更远的青山。
沈浪抬头,一群飞鸟扑腾着翅膀掠过高远的苍穹,鸟儿,总该归家。他想,他们从此便路归路,桥归桥。
朱五在原著中只是活在主角台词中的寥寥数字,等于是半原创人物吧,还好,可以随便拿捏些,没有沈王朱熊等已定型的人设受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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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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