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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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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是哲成的生日,这一天终于到了。我把佟珺送我的青玉簪子转送给了她,应她及笄的景,并且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新的东西了。
一切都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喜庆的红绸,放肆的春风,看台上兴奋的喝彩,除了长天的脸从未出现。擂台上的各位公子哥,我都是认识的,有几位还是曾经天天在一起厮混的好玩伴。时光荏苒,当年懵懂的孩童逐渐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擂台上亮个相就能博得阵阵喝彩。我为他们的成长感到开心,也愿意送上我的祝福和赞美,但是我的心里总是有些失落,因为我以后可能永远都是一个看客。还好我在宫里有了要好的姐姐,我看向哲成,她穿上新衣服,仍然是鹅黄色,这颜色很适合她,明亮、鲜艳,像她本人一样。青玉簪子斜插在发间,给她平添了几分柔美。宫里的嫔妃们都说,在众多的公主中,我们两个隔母的却是长得最像的。我听了很高兴,因为她的样貌很美,但是我知道我是不及她的。按她们的话说,我的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不讨人喜欢的阴冷气。
哲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是佟珺只在五招之内打倒了赵王的儿子慕容淞。我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叫好,慕容淞被打败简直是大快人心的事情,毕竟他从小就凭借天生神力的优势追着我们打。
我这一声叫好把哲成吓了一跳,赶忙拉我坐下,说:“大喊大叫的,别失了体统。”
我只觉得解恨,根本顾不上这些,兴奋地说:“我在宫外的时候,我们几个天天挨慕容淞这个草包的欺负,今天佟珺终于为我们报仇了!”
“你以前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当然!佟府上下,他是最把我当自家人的!”
“你从未与我说过这些呢。”
这一句话让我感到窘迫,我干笑了两声,说:“你没问过啊。”一阵沉默之后,我打算带着青黛出去走走,正打算悄悄起身离开,却被哲成叫住了。“怎么了,姐姐?”
“让雨萍跟着你吧,青黛年纪小,我不放心。”
“我就是随便走走,能有什么事?”
“听话!”哲成说道,“雨萍,快跟过去。”
我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只好带着雨萍一起去了。刚下了看台,转过假山,迎面便与一个少年撞了个满怀。我肩膀被他撞得生疼,咬着牙骂道:“谁啊?赶着见阎王啊?”
“你这倒霉丫头怎么说话呢?”
我听着声音熟悉,抬头一看,原来是临川长公主的小儿子夏渊。“哎呦,原来是夏家表哥啊。”他与我交情深厚,又年长我两岁,我也不好再埋怨什么,一边揉肩膀一边对青黛和雨萍说:“还不快见过夏家公子。”
夏渊受了两人的礼,嘴上却说着酸话:“宫里和宫外果然不一样,你才在宫里住了几天就开始有主子的气派了。哎呀,以后见你是不是得下跪了?”
我实在没心思再与他斗嘴了,只好岔开了话题:“你是第几个啊?”
“什么第几个?”
“比武啊!”
夏渊笑着摆摆手,说:“我可不凑这热闹。”
“你一个将门之子怎么可能不凑这热闹?”
“你呀,真是年纪小不明白事。”任凭我的内心已经对这句话反感到极致,我仍然被他拉着一同坐在一块石板上。虽是四月天,他的手里已经拿了扇子。他拿着扇子在掌心敲了一下,活像茶馆里讲话本的先生。“今天是什么日子?”
“四姐姐十五岁生辰啊。”
“哲成表姐今年十五岁,已经到了嫁龄了,今天上去打擂的都是未成婚的世家公子。今天这比武啊,表面是为哲成表姐庆生,实际是为哲成表姐选婿呢。这样一来,这比武就没什么意思了,我还去凑这热闹干什么呢?”夏渊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哎,我说你身后的姐姐眼熟呢,这不是哲成表姐的侍女吗,怎么跟你过来了?”
“哦,四姐姐怕青黛不得力,就派雨萍跟着我。”
夏渊把目光移到青黛身上,问:“你叫青黛?”
“是。”青黛年龄小,性子又木讷,见到生人就说不出话来,看见夏渊更是气若游丝,声音像蚊子一样。我回头看她,此时她的脸色已经像外面挂着的红绸子一样了。
夏渊点点头,问我:“秋水姐姐怎么没跟着你?”
“她呀,自从我进宫就总是打理宫里的事,很少外出了。”
“听说长天被尹侯爷收为义子,进宫做侍卫了?”
“尹侯爷?哪个尹侯爷?我只知道长天在宫里当差。”
“尹侯爷膝下无子,又想在禁军里有自己的势力,所以就收长天为义子了。我还听说,好像是赵王的小女儿看上长天了,赵王也觉得长天不错,就让他认了尹侯爷这个义父,安插他入了禁军。”
“胡说八道!”我从石板上跳起来,指着夏渊的鼻子喊道:“我不许你这么说长天!长天能入禁军是长天自己的本事,才不是靠尹桥那个老棺材板!谁稀罕那个老色鬼的提携!赵王的小女儿,她跟慕容淞一样是个草包,也配喜欢长天?长天才不会喜欢她呢!”
“长天现在都改名叫尹毅了,不信你自己去问!”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我狠狠剜了夏渊一眼,气哼哼地走了。回到看台时,我已经错过了好几场精彩的比武。我越想越气,把所有的怒火都通过声音宣泄出来,整个比武上都飘荡着我声嘶力竭的喝彩和怨毒的谩骂。在我看见哲成狐疑的目光时,我才意识到我的失态,然而我就是收敛不得,直到我真的喊累了,像一滩被人摔在座位上的烂泥一样。
哲成双眉微蹙,担忧地看着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装作听不见,喝了一大口茶,随意拈起一片桃片糕塞到嘴里兀自嚼着。哲成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擂台。
这场比武越来越乏味,我在座位上东张西望,忽然看见了赵王和他的儿女们坐在不远处,正巧他的小女儿慕容婷也在。夏渊的话不断回响,我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到赵王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赵王的身体不禁向后仰了一下,用充满猜忌的眼神打量着我,随即扭头看向慕容淞:“你这小子比武都输了还有脸欺负人家?”
“赵王叔,没他的事。我是来找您的。”赵王绷紧的脸瞬间舒展了些,伸手邀我一同坐下。我坐在慕容淞上首,笑道:“您还记得我身边的长天吗?”
“长天?”赵王迟疑了一下,“哦,记得,那个孩子气度不凡呢。”
“赵王叔谬赞了。如今,他在宫里当差,虽然只是小小侍卫,总比当一辈子的家奴有出息。听说这件事您出力不少,毕竟我是他的旧主,所以特意过来谢您。”
赵王看我一眼,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身子往我这里凑近,拍着我的手臂说道:“王叔知道长天跟随你多年,但是以后可不能再对别人说起你是长天旧主这件事了。现在长天的身份是尹毅,尹家宗亲过继给尹侯爷的儿子,家奴这件事万万不可提起。以后,长天这个名字也不要叫了。”
我压住心里的火,强扯出笑来,答道:“王叔说的是。只是王叔不能偏心啊,光想着长天,不想着秋水,这怎么行?”
“你这鬼丫头!”
我硬着头皮和他们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赶忙跑下看台,甩掉青黛,独自径直杀到慈寿宫,看见宫门陌生的脸才想起此时不是长天当值的时候。我咬咬牙,转身往福宁宫走。赵王的话已经坐实了他和尹桥栽培长天的心思,那么他想招赘长天也不是不可能。怒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在心底不断蔓延的恐惧感。
“绥儿!”哲成迎面跑了过来,雨萍和青黛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急死我了!”她向我身后看了看,一边拉住我的手,一边劝道:“快跟我回去吧。”
“我累了,想回福宁宫睡会儿。”
哲成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眼泪承载着这些年与长天的所有记忆如泛滥的洪水一并涌出,我再也压抑不住复杂的情绪,一头栽进哲成的怀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