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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回 怅然抱影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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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怅然抱影清宵静
胭脂偏向霜花冷
晚风将霰雪尽数吹散,于是深蓝色的天幕变得澄净起来,银河静默的倒悬于头顶,星光将万物度上了银波。云天河忽然发现,此时的眼前哪里是灯火辉煌的街道,分明是在郊外,抬眼望四周山峦迭起,岩岫崎岖,月华空明。
还有不远处的那个背影,那傲然出世的风华,熟悉得要他不敢相信。仿佛时光追溯回百年之前巢湖之畔的某个夜晚,那个惊鸿一现的少年剑客,还有那剑匣,不,那不是剑匣,那是把古琴,就算只是一把普通的古琴在他手中都会是件了不起的兵器吧。
或许是这相遇的情景太过于熟悉,他开始质疑自己到底是在迷障之中,还是在迷障之外。于是由自主地唤了一声“紫英……”
那人仿佛听到了唤声蓦地回头,月光之下云天河望见了那双熟悉得眸子,那是朋友,两个月亮交相辉映的朋友,铸剑之情,相知之义,出生入死,休戚与共,他怎能记不得。
天河的那一句阿良听得甚是清楚“你就是相国口中云天河的帮凶,慕容紫英?”他的眼中透露着些许诧异“据说慕容紫英早在十几年前便葬身于蜀山之巅,怎么还活着!”
“我也听说慕容紫英是个修炼百年的迟暮老者,怎么会是你这个年方弱冠的娃娃?”阿艮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没道理?没道理啊?”
“那个名字我很久都没有用过了。”他缓缓地说,语气平静得仿佛是深秋的湖水“不管我是谁,今晚我都要把这两个人带走。”
“好小子,胆子不小,不过我们丑话可说在前面,就算你真有本事把他们带走,他们也活不成,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寒毒入骨了。”阿良说罢仰天大笑“哈哈哈……这十几年来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是针对云天河的体制和武功,所以此毒是专门为云天河所制,除了我们的女主无人可解。”
“是啊,如果没有女主的解药,他们最多能活10天。”阿艮也添油加醋的讪笑起来“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走吧!”
“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紫英心中一怔,于是叹道“也罢!我本好客,今夜正好留二位贵宾城内喝茶,以尽地主之谊。”
看着他那沉静的表情,阿良心中尽是一凛,暗道,他到底是不在乎生死还是胸有成竹?“听说昔日慕容紫英剑术精绝天下,请出剑吧!”
“我很久没有用剑了。”紫英一字字的说道“出招吧!”
“阿良,咱们把他也带回去,女主肯定会犒赏我们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两人对视,心中已有默契,接着阿艮依旧俯身化作角马,阿良上马挥枪便刺。
阿良冷笑着,枪尖犹如毒蛇吐信般轻轻抽动,发出咝咝的啸响,紫英顿时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随即闪身错过了那丝银芒。
阿良见一□□空,转手又是一枪,直挑紫英咽喉,紫英俯身,刚刚躲过枪尖,阿艮在下面又是一脚,紫英双脚用力,把自己整个身子平放着荡出好远,一连十几招下来,紫英只是躲闪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你是不屑与我等交手还是拖延时间。”阿良心中无名火骤起。
紫英跳出圈外,解下琴囊,取出琴来,琴弦朝外立在面前“只晓得贵国女主喜用乐器做为兵刃,今日效仿一下。”说罢手触琴弦一声琤琮飒然浮空。琴音震动山峦,明月失华。
“这是女主的‘箜篌引’他怎么知道?”阿良大惊。
“这是障眼法,他定是要转移我等注意,千万不要上当!”阿艮猛然悟到。
“好小子,这么快就学会我们的那套,不但要我们猜不到他的招式,反而要他把我们自己给看了个遍,跟你拼了。”阿良挥枪,一片银芒穿过无边琴音,横扫而至。
“心急不是好事情。”紫英淡淡说道,接着手指一停,最后一个余音刚了,古琴便迎上了枪尖锋芒,只闻得一声崩碎,琴弦猝断,透出丝缕光华,撕破这夜的明净。伴着几声声惊叫,光华散去,但见漫天飞屑,散入尘埃。
再抬眼数根细如毛发的琴弦交错着从阿良肩部穿过,刺入阿艮的脊背,浑然如织,二人矗在当场,动弹不得。
“你……”
“小三儿……”紫英的话音落下不久,树丛之中纵出几条人影。
“公子,车马已经备好。”
“带客人回去喝茶。”紫英淡淡的说道。
“那您呢……”小三儿话刚刚开口,又咽了下去“知道了!”
风露凄迷,不知何时,山中的寒意已经点点消散,一切又已回复了春夜的静谧。瞧着几匹快马在官道之上渐行渐远,紫英转身箭步来到天河、凌纱身侧。
尽管适才那场大雪是在迷障中所下,但此时二人已冻得面无血色。云天河发现眼前这人除了衣着不大一样,略微清瘦了些以外,与百年前的紫英竟有十分相似,“亏你小子还认识我,快救凌纱!”天河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那两个小子真不是东西,不知在哪里下毒,从来都没觉得这么冷过。”而此时的凌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天河的怀里。
“先不要说话,保留些体力,一会儿就好了。”紫英说着,褪下外衣,把凌纱紧紧裹住,背在身上,腾出一只手扶住天河“我们走……”
“御剑飞行好不好,我可以把剑借给你。”云天河小声嘀咕着。
“我们去的地方御剑到不了。”
“我们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华丽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一层绒毯,天河裹着毯子倚靠在车角,头贴在车厢上,眼睛半闭半睁着,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凌纱则裹着两层毯子蜷缩着,紫英让她把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把这个吃下去感觉会好一点!”紫英拿出一个白玉小瓶从中倒出一粒黑褐色丹药“神农百草丹,不管你中没中毒,还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谢了!”天河接过药丸一口服下“对不起,蜀山之上我连累你们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有凌纱,是我害了她。”
“还有十天总有办法解决的。”说着又倒出一粒丹药,轻轻撬开凌纱的嘴巴给她吞了下去"不管你跟梦璃有什么恩怨,她爱民如子定不会不管她的两个属下的。”
“嗯……”身边的凌纱突然抽搐了起来,看上去好像有东西在往上呕,紫英赶忙把她扶起来,用手拍打她的背,“呕——”吐出好大一口深褐色的东西,紫英来不及多想,赶忙伸手去接,刚才的那颗丸药居然全被她吐了出来。
“凌纱,她没事吧!”天河探下身去,从怀中掏出丝帕,擦干了凌纱嘴角的污秽“你也擦擦吧!”说着把丝帕递给紫英。
紫英摊开帕子把手擦干,忽然目光在手帕上一抹鲜红停住“你也见过这种花?”
“没有啊!”天河微微一怔“你在哪里见过?”
“没见过就好!”紫英把帕子叠好放在一侧“洗好了还你。”
“到底怎么了!”
“没事。”
“没事?”云天河重复着,想起昔日紫萱所讲以及那天在焚剑山庄所见,“彼岸花、黄泉路,一定有问题,到底是什么呢?”想着想着头又痛了起来,钻心裂肺般的疼痛,接着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说来奇怪,这位公子中毒已是不轻,但他身体里好像还有一股潜伏已久的剧毒,两者居然互相克制,只要好好休息不需太多时日便会不药而愈,在下行医三十多年真是怪了,怪了!”
过了不知多久,云天河在迷蒙间仿佛听到外面有人谈话,听得不算清楚,但他至少知道自己还是死不了的,那么凌纱呢,凌纱怎么样了呢!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上铺着厚厚的丝绸被褥,感觉暖暖的身上的寒意早就不在了,他翻身坐了起来,身上觉得比昨夜轻松了不少,再看窗外,东方已经微明“这是哪里?还是出去走走吧!”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落,回廊斗拱错落有致,远处望,森森楼阁,微微碧波,临台水榭,郁郁桃花,满园春色,清新优雅。
云天河在微薄的晨曦中游荡着,像个无助的魂灵“凌纱她还好吗,她会跟我一样化险为夷吗?”
忽然桃花丛中亮起了一道剑光,那剑光刹那横空,剪碎初春的薄雾。
紫英挽剑成花,挽剑成水,挽得桃花化作风雪寒霜,挽得晨曦薄雾化作天池春水,可是他挽不回命运,挽不回时光。
落花满天,将是谁的归宿“凌纱,就算再难我也要你好好活着……”
“这位姑娘已经寒毒攻心了,如果没有对症的解药,最多只能活十天。”妙手郎中不由得摇头叹息“可惜啊,可惜,还没有开过的花就要落了。”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吃了我的药,她能平平安安的度过十天,就算没有解药她也会没有痛苦的离开,如今我只能做这些……。”
送走了郎中,紫英坐在床前,轻轻地帮凌沙盖好被子“或许我真的应该自私一些,不该要你去涉险的。”他的手指滑过她吹弹即破的脸颊“前世的姻缘今生还会幸福吗?”
“咳咳咳……”凌纱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凌纱……”他唤她的名字,把她扶起来,她微微的睁开眼睛“老慕,是你吗?”
“是我。”紫英用手扶着她的肩,要她靠着自己做起来“这样感觉好一点了吗。”
“嗯,我听到他叫你紫英的,紫英、紫英,好像女孩子,你娘是不是怕你养不大?”她的嘴角向上翘了翘,露出微笑的表情“其实我更喜欢叫你老慕的,因为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再这么叫你!”说着凌纱扬起下巴瞧了瞧他的脸“他怎么样?我会好吗?”眼中漾起涟漪。
“天河没事了,所以你很快也会好的。”他把她拥得更紧些,对凌纱而言他和天河的怀抱谁的更温暖些。
“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的,我要吃药。”凌纱抬起头,柔柔一笑,此时她的脸色极弱,看上去竟有一种脱俗的美丽“我要吃药。”她是那样的倔强,并且越是倔强,越是惹人怜爱。
药早已煎好,放在桌上晾着,紫英取来药碗,用汤匙舀了送到凌纱嘴边,“小心烫。”
“我自己来。”凌纱正了正身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我要快些好起来。”说着抓起紫英的袖子擦了擦嘴“陪我十天好不好,就十天。”
“好,我答应你。”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快点休息吧,天亮了就好了。”紫英扶着凌纱躺下,此时他的心中早已升起一团烈火,那是他埋藏已久的欲望,他想把凌纱带走,让那仅有的十天成为生命中的永恒,可是他真的不能。“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哦……”凌纱淡淡的回了一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再次摊开手心,那剑穗还在“你就是它吧,明明是喜欢,为何偏偏不说出口。”
坚强如她,却还是流出泪来“前世今生的缘分,我只要今生,可现在我真的只剩十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