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公孙九娘11 ...
-
“我自幼便被父亲卖到青楼，因为长得美貌，鸨母倾力培养我，遍请名师教导我各种技巧，待我长成之后，不仅容貌动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更是无一不精，鸨母在我十三岁那年让我出阁，我不肯轻易屈就，便放言需做出一首好诗方能见我，鸨母拗不过我，又觉这是毕竟是一桩雅事，便放任了我。送到我跟前的诗词不知几许，然而我唯独钟情于他的，只因那些人虽然处处追捧我，但实际上却打心眼里看不起我，唯独他不曾有半点鄙视。我便动心了。”
杨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根本不像是在说她的故事，倒好像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王六郎立时便觉得这个故事肯定是杨婆故意编造的，若当真是等了一个人那么多年，再提起时怎能如此平静。
不过王六郎并不打算拆穿杨婆，就当是打发时间了，更何况，他也十分想看这个把所有人当做棋子肆意玩弄的杨婆在发现她的阴谋诡计根本没有起任何作用时面色该是何等的精彩。
“最初我是没有动过从良的心思的，鸨母把我视作摇钱树，要想将我赎身，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家境只能算作平常，便是把他家中所有财物都当卖也付不起我身价的十分之一，我只是想把他视作我偶尔的慰藉，可是情爱之事向来由不得己，哪里是我说能知足便知足的呢！我拼命积攒钱财，而他也生起了变卖家产的想法，可是这都填不满鸨母的欲望。我以为这辈子我与他再也没有希望了，我便劝他回家娶妻生子、考取功名，他自然是不肯的，我们俩便僵持下来，直到有一天，我接了一位客人。
杨婆停顿了一下，似是再回忆当年的事，很快她又开口了：“那位客人表现与常人不一般，他来见我只是喝酒，酒醉之后，他笑问我可有愿望，我自然是不信他的，不过拿风月场上的话来糊弄他，谁知他临走时伸手在我眉心一点，便在我额间留下了一点墨痕。之后那点墨痕越来越大，将我的半张脸都遮住了，而我也从倍受追捧的花魁沦为人人厌恶的丑女。鸨母十分生气，将我赶至厨房作粗役，不久之后，他听闻消息赶来要将我赎走。鸨母见我容貌没有了恢复的希望，也不再为难他，同意了他的要求。原先我以为他将我带回家是做妾，毕竟我是青楼女子，再怎么喜爱我他也要顾及名声的，谁知他竟八抬大轿迎我进门，当时我便觉得这辈子无憾了，便是日后他后悔了我也不会怪他的。又过了几年，他中了秀才，有不少人上门提亲，亲朋好友都劝她教我休弃，可他通通不听，对我一如往昔。之后他前去考举人，考了三次都落榜了遍，于是他在家办了私塾教书。有一年他到外地，遇到一个朋友，他那朋友便是当年在我眉心留下墨痕的人，他听说之后便要求他那个朋友替我消除脸上的墨痕。那人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那人却仍在我眉间留了一个印记，说我太过美貌而他又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秀才，万一日后再遇到有人心起异心，便可念诵咒语让墨痕从新出现。”
这个故事倒是很有聊斋的风范，听上去像是真的一样，而且王六郎恍惚记得聊斋里好像的确有这样一个故事，也不知这个故事到底真的是杨婆亲身经历还是她道听途说按在自己身上以图获得怜悯。
“我与他无病无灾过完一生，并没有碰到他那个朋友所说的灾厄。我与他生死相随，我死后不过一天，他交代完后事便也来找我了，我们相约来世再续情缘。可谁知城隍看上了我的美貌非要让我嫁给他做妾，我当然不肯。可是我们两个如何能对抗的了城隍的权势呢，于是我便试着念他朋友留给我的咒语，没想到这咒语在我死后仍然管用，我的脸又变丑了！城隍自然是看不上我这张丑脸，不过他仍然记恨于我与他的不识趣，便将我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掉，我只得滞留人间，没办法前去投胎，而他则被城隍强压打入轮回当中，从此我们两个便阴阳相隔。”
“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够算到他在哪里，为何不去找他？”王六郎立刻找到其中的破绽，追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谁知城隍如此心狠，竟然在他体内留下一道阴气，只要感应到我在他身边徘徊，那阴气就会发动，让他饱受阴气入骨的痛苦，我看他被那阴气折磨的痛苦万分，如何能忍心？我只好离开他身边，最后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出生、长大、成亲、生子，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后来我就再也不想去看了。”
杨婆说着话，眼睛里慢慢流出泪水，可她的脸上仍然是平静的，麻木的，然而王六郎却觉得她身上弥漫着悲伤的情绪，让他也跟着心生酸楚。
王六郎暗暗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被这个老太婆的花言巧语迷惑，可他仍然忍不住继续听了下去，他想听一听这个故事最后如何结局。
“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总算找到了法子，只要我能复活，我便能够重新回到他身边。”
“既然如此，那让九娘嫁给郑源便可让你实现心愿，你为何还要逼迫九娘嫁给新来的城隍做妾，你当年曾经受过这苦楚，为何不能体谅九娘，还要逼迫她？”
“你知道什么！即便是我复活了又如何，我不过是一个凡人，而他也是个普通人，待到我与他百年之后，你怎知那城隍不会在对我与他进行报复？我已经与他分离一百多年，难不成还要再来一百年？”
“那你想要如何？”
“新来的城隍手中有一本功法，适用于女子修炼，城隍答应我，只要把九娘嫁过去，他就能把那功法交给我。”
“要想要功法，鬼市上也有卖的，以你这百年来的积蓄想买一本应该不难吧？”
“我这百年的积蓄全部用在复活之事上，哪里还有余钱去买功法，更何况我之所以答应新来的城隍要将九娘嫁给他是因为另一件事，他知道当年害我与他分离的那个城隍的弱点，只要有他，我就不用再惧怕当年那人的报复。”
“你…”王六郎这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呢！”
不过这话王六郎说得半点底气也没有，换成是他，处在杨婆这个位置，或许也会选择牺牲公孙九娘。公孙九娘固然可怜，然而比起自己，那点怜悯又何足挂齿呢！
“你已经心软了吗？我说过，你与他一样，你们都是心软的好人，当年他对我百般怜惜，你不知道，当年的淄川城有多少青楼女子羡慕我觅得一位好夫君。”
“我是心软了！”王六郎并不避讳承认这一点，不过他依然非常坚定的道：“虽然我心软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饶过你，就像你为了你和你的夫君毫不犹豫牺牲了公孙九娘一般，在你的心目中，你的夫君是最重要的。而在我的心目中我的亲人是最重要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试图用贞娘姐姐的骸骨来威胁她，就冲着这一点我无法体谅你。”
“我明白，假如有一天有人用他来威胁我，哪怕是那人的境遇再悲惨，我也不会有半点心软。不过我所求之事并不是你饶过我，而是你将这个玉佩交给他。”
杨婆这时仍然没法动弹，她示意王六郎从她的胸前拿过玉佩，但是王六郎却没有动，杨婆苦笑一声道：“你还是不信我！也罢，这块玉佩是他当年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留在身上，日日夜夜用心血养着它，这上面刻着一种非常强大的防御阵法，即便是你对我动手，也不会损害这个玉佩半点。待我魂飞魄散之后，你能否将这块玉佩送给他。”
杨婆目露恳切，虽然她现在的面目丑陋，而且还是个老太婆的模样，但是那双眸子露出盈盈水光，十分动人，王六郎这时已经非常相信这杨婆的话了，也只有自幼长在青楼、专门培养出来用来勾引男人的花魁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只用一双眼睛便叫人心生怜意。
王六郎用他那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转移了视线，然后他就在屏风后头看见了不知已经站在那里有多久的红玉和贞娘，王六郎赶紧站起来迎上去：“姐姐，可找到了？”
“已经找到了，”红玉笑着答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杨婆？”
王六郎面露沉凝之色，贞娘便要说话，红玉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阻止了她，贞娘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王六郎抬头看一下红玉道：“我准备将她送到一阳门。”
“这是为何？”
“若她当真有苦衷，在一阳门赎罪之后，一阳门自然有复活她的方法，而且一阳门能够传承千年，小小一个城隍还威胁不到他们，有一阳门在背后做靠山，这对夫妻也能过个安稳生活。若她的话都是谎言，必然骗不了一阳门的那群老狐狸，他们也自有处置杨婆的方法。”
红玉听完王六郎的话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这主意很好，就照这个办！”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公孙九娘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