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岁岁清欢

14、姐姐

　　这条项链已经静静躺在那里几十年，按理说应该暗淡无光，可在孟茶打开盒子的一瞬间，红绳似乎发出淡淡莹润红光，桃木雕刻的花瓣栩栩如生，要不是何美欣从未见过木色的花瓣，就要以为那是真的花瓣了。

　　何美欣的凤眼里满满都是赞叹，没想到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项链似乎还带有清香，鼻子轻闻，淡淡的香味被吸进肺腑，她的身体似乎都轻快两分。

　　这天，蓝蓝的天空里飘着朵朵白云，从远方刮过一阵风，白云似乎在追逐着风嬉戏打闹，柳树的枝桠迎风飘舞，那青色看起来就像上好的翡翠，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除了孟茶越来越淡漠的脸。
　　何美欣本来就是人精，善于从人的肢体和面部表情知道此人的真实想法，可现在，何美欣只感觉到阵阵凉意。

　　天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蓝，坐在院子里的何美欣似乎感觉身上越来越热，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椅子上了，哦，对了，她忘了，鬼是不能长时间待在太阳底下的，刚才没感觉，是因为大师吗？可现在，大师似乎是忘了这件事……

　　及时赶来的胡玉救了何美欣一命。

　　“婆婆！”
　　她在前院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婆婆的气息很紊乱，她从来没有见过婆婆这个样子。

　　快步回到后院，她发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也从暖风变成凉风，要不是胡玉不是人，这风要是侵体，对身体的伤害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个女鬼应该是察觉到了，她护在躺椅上的老人身旁，丝毫不顾及自己就快要被烤化了。

　　胡玉的声音在孟茶听来很空灵，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切切，听得并不是太清楚，可还是把她“喊”醒了。

　　孟茶双眼渐渐恢复清明，眼里有惊讶，她是真的感到惊讶，那个项链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她有些愣怔。

　　刚才自己好像进入到一个虚幻的空间，那里没有风、没有云、没有声音，眼前就像一直有一团云雾，自己一直看不清周围，只是朦朦胧胧觉得似乎是一座庭院，看构造，应该是很早以前的。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能不断地找出口，走了没多久，前面隐隐约约是一个小花园，因为孟茶看着那五颜六色的簇在一团，就像是以前见过的小花。
　　她脚步不停，一直向前走，刚跨进小花园，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清晰起来。

　　花园面积并不大，可这并不影响花园的景色。
　　孟茶总算是看到嬉笑声的来源。

　　凉亭。

　　凉亭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小姑娘，似乎是说起什么好笑的事，其余的小姑娘都用宽大的衣袖掩着嘴笑，除了一个穿红衣大咧咧坐着的。

　　那个小姑娘并没有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头上插着簪子珠花，就连最普通的耳坠都没带，仔细一瞧，原来她耳洞都没有，头发随意编个大辫子，身上穿的也不是繁琐的衣裙，简简单单的裙子，外边直接罩了一件大衣，在一群闺秀之间，很惹眼。

　　一堆白珍珠中间突然出现一颗还没有雕琢的玉石。

　　“说什么这么开心？”
　　一道柔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里满是笑意，柔情似水。

　　“姐姐！”

　　穿红衣的小姑娘跳也似得蹦起来，大步跑过去，随着她的视线，孟茶也看到了柔情似水的那个声音的主人。

　　“我们再说闫家的那个大少爷呢！听母亲说，他对你很是中意要求亲呢！”

　　红衣小姑娘大大咧咧，将自己丫鬟打听到的事就这样说了出来，在她看来，男欢女爱，没什么可遮掩的。

　　“这二小姐可真是不知羞，大小姐可是要管管！”

　　凉亭里的小姑娘看到大小姐羞红的脸，知道是害羞了，忙换个话题将这个给递过去，大小姐对开口的小姑娘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不过这话可惹恼了二小姐，“哎呦，好你个瑶瑶，看我不收拾你！”

　　听到好友说自己不知羞，她忙撸起袖子，三两步就跳上凉亭给瑶瑶“好看”。

　　凉亭里顿时热闹起来，小姑娘们叽叽喳喳，惹得花园外的丫鬟小厮不住得偷看，就怕出什么意外，这花园哪里就好，就是有湖，最近几年总是有人失足落水。

　　“呼呼呼……”

　　传来时候粗重的喘息，从花园外跑进来一个丫鬟打扮的侍女。

　　“小姐，快来，夫人找你。”来不及把气顺顺，丫鬟就对自己不听话的小姐大喊。

　　听到丫鬟的话，二小姐看着躲在自己姐姐身后的瑶瑶，跺了跺脚，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我回来就找你算账！”

　　说完便拉着丫鬟走了，“小雀，娘找我什么事……”
　　小雀？孟茶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十分欢快。

　　孟茶想跟着那丫鬟和二小姐走，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却走不了，她的脚似乎被黏在地上，眼前的雾越来越大，到最后，就什么景象都看不到了，似乎天地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孟茶在此刻醒了，眼睛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胡玉满眼的担心，她笑着安慰她：“没事。”

　　感觉到院子的屏障没了，右手轻轻一挥，何美欣身上的灼热感立刻就消失了，她瘫软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何美欣不知道别的鬼是怎么样，可她知道，自己的时间没有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一直在人世间停留了，原来，我的任务一直没办完。”任务完成，心底很解脱。

　　物归原主，自己也可以放心离开了，至于儿子，何美欣又扭头看着睡得想个孩子一样的儿子，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只希望以后家族一心向善，做鬼的几十年看见了太多的是是非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何美欣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在消失的最后，她张嘴，对孟茶说了一句无声的“谢谢”。

　　胡玉看着女鬼消失的地方，赞叹道：“看来她没少做好事，走得时候竟是五彩的，见了这么多，五彩的可是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灵魂是五彩的，可见下辈子她肯定能投个好胎。

　　孟茶将项链幻化成一个头绳，绑到自己的辫子上，摸着自己的发辫若有所思。
　　听到胡玉的感叹，笑着点点头，“本来不会是五彩的，她死后帮了很多人免于不该有的灾难，这是对她的奖励，要不然，我也不会再遇上她的儿子。”

　　胡玉惊讶，“这世间所有事莫非都有它出现的原因？”
　　“本就是一个圈，你永远不知道这件事是以前什么事的果，又是以后何事的因。”

　　“婆婆，你也不知道吗？”语气里满满都是惊讶。
　　孟茶只是垂着眼看着摆在身前的红头绳，摸着上边的花瓣，“我又不是神。”

　　胡玉笑嘻嘻地开口：“可婆婆在我眼里就是神！”

　　孟茶笑笑，对她笑笑，看见她狐狸眼中的爱恋和信任，摸摸她的头，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辩解。

　　邓衣仁醒来时，已日落西头，晚霞似乎映红了整片天，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泪意怎么也忍不住，他放声大哭。

　　小柳树精正坐在孟茶身边吃点心，被他的哭声吓得噎住了，忙手忙脚乱地端起茶杯猛灌，好不容易顺下来，正气冲冲地准备指责罪魁祸首，可看见他那哭得像是天崩地裂的样子，她嘟嘟嘴：“他委屈个什么劲儿？我被他吓着都没哭！”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玉色小手，雪白的酥皮点心在那只手的映衬下，似乎都多添了几分贵气。

　　“谢谢婆婆！”

　　小淑静高高兴兴地拿起点心，小脸蛋吃得鼓鼓的，原来，小雀也是这样贪吃，高兴起来，似乎什么都忘了……

　　她让自己报仇？可是，报什么仇呢？自己的仇人是谁？他们又是怎么害自己的呢？自己所看到的画面，似乎距离现在很久远，仇人，都不在了，罪不及后代，冤有头债有主，她不屑于害无辜的人。这仇，应该怎么报？

　　自己为什么还活在人世呢？从自己醒来，近百年，自己的容貌从未衰老，她曾经试探过，自己不吃饭不睡觉，只是会变得虚弱，可并不会死，自己身体的极限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的极限，她如今，还算得上人吗？

　　看样子，自己似乎还有母亲和姐姐，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们应该早就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不过看样子自己的家族似乎很有势力，可从她找到的资料上看，似乎在自己昏睡期间，经历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战争，有国内的，也有国际的，自己的家族还在吗？

　　就算还存在，他们会相信吗？一个不老不死的不知多少岁的人，是他们的老祖宗？这话说起来，孟茶自己都想笑。
　　也许，他们会把自己当做是一个疯婆子吧。

　　小淑静疑惑，婆婆这是笑什么呢？不过看起来好开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