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忧心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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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之后，唐凝便喜欢拉着唐叶去茶楼听书，听的大多是铜钱侠的故事。当然，也穿插些别人的故事，比如，从说书先生那里，唐凝知道了洛州最有名的三个人：其一是铜钱侠，其二是洛州第一大户叶家的大少爷叶羡，他年仅十七岁便被皇帝亲点为状元郎；其三便是洛州第一美人楚云见。
这日，说书人讲的是叶羡叶公子的事。叶公子的故事，可不比铜钱侠少，可关于他的故事却大都与爱情有关。他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又是叶家的大公子，若把洛州城爱慕叶羡和铜钱侠的女人们全都数出来，爱慕叶羡的只怕比爱慕铜钱侠的要多一倍。毕竟，论年轻英俊温柔多情，叶羡可是占了极大优势。
“在座诸位一定都很奇怪，如叶公子这般出众的人，为何二十有三仍旧未曾娶亲？这还要从他的一段江湖逸事说起……七年前，叶公子奉命去云州办案，在查办凶手的途中，差点被害，恰巧被一位美貌的江湖侠女所救，这位女侠为了救叶公子性命，不惜跑去冰天雪地的天山替他摘千年雪莲。叶公子伤好之后，与女侠互许终身，甚至还将女侠带回了叶家。可惜啊，就在两人成亲的前夕，女侠却留书出走……叶公子为了寻她，走遍五湖四海，最后才得知，女侠在前往天山时身染恶疾，离开叶府后不久便已离开人世……唉，天妒红颜啊……”
唐凝看着已听得哭出来的唐叶，抽了抽嘴角，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好哭的？”
唐叶哭唧唧地看着唐凝：“小姐，你太冷血了，叶公子……叶公子太可怜了……”
唐凝想了想：好吧，是有点可怜……但是，一个故事听了上十遍，还能感动哭也是很厉害啊。
“还是铜钱侠好，坦坦荡荡，没有这些情情爱爱的狗血事情……”
唐叶抹了抹眼泪，道：“铜钱侠虽然厉害，可还是叶公子更好，他那么痴情……”
唐凝有些无语，道：“他再痴情，痴情的对象又不是你，你有什么好感动的？”
唐叶一噎：“……”
唐凝本来对叶羡的故事就不感兴趣，看唐叶这模样，也不想同她争辩，便道：“故事听完了，我们走吧。”
唐叶瘪着嘴哦了一声。
两人出了茶楼，又拐到街上买了些点心。正碰上唐家铺子里的管事林婶，唐凝心情好，便将一块点心递给她。林婶犹疑着接过了点心，看着不顾形象吃点心的唐凝，很是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你这般……不太妥当……”
唐凝看看手里的点心，又看看林婶，觉得有些好笑：“一块点心而已，哪里不妥了？”
林婶噎了一下，想起唐凝平日冷漠的性子，不敢再多说，便道：“小姐这是要去哪？”
“原是打算回家的。”唐凝看着林婶手中的一条绣锻，问道：“林婶这是要回铺子里吗？”
林婶点点头：“刚刚给一位老爷送了绣品，现在正要回去。”
唐凝想了一下，道：“我跟你一起去铺子里看看吧。”
林婶一愣。
“怎么了？”
林婶摇摇头，笑道：“小姐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去铺子里呢。”
唐凝心中一惊，生怕她怀疑，便道：“我这几日看我娘有些烦心，想来是铺子里出了事，便想着去看看。”
林婶怔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激动地道：“小姐以前可从来不操心铺子里的事情，如今真是懂事了许多。”
唐凝嘴角一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好干笑。
唐家的铺子在南风街上。南风街与洛河街呈十字，直通南北。南风街和洛河街有点不一样，虽然也是人来人往，但小商小贩不多，大多是正正经经的铺面。唐家的铺子很大，有上下三层，外加一间□□。一楼是铺面，贩卖珠宝首饰的；二楼是商会，供城里媒人接待客人之用；□□则是绣坊。
唐凝在外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售卖的东西，又听唐里的掌柜跟她介绍了一下情况，不禁有些佩服唐夫人。唐夫人十分有经商头脑，她拿出家中大半资金创立了媒人商会，给城里的媒人行了方便，媒人感恩之余，少不得要同那些新人们推销唐家的珠宝首饰和绣品，如此互惠互利，也难怪唐家生意越做越大。
林婶见唐凝看着铺子里这些商品发愣，想到这些都是新嫁娘所用之物，又想到她刚被退亲，怕她触景伤情，于是道：“夫人在二楼见客，小姐不如先去后院坐一坐。”
唐凝点点头。
林婶没想到她今日这般好说话，一时间心情激动，又道：“夫人若是知道小姐特地来看她，肯定很高兴。”
林婶的话，唐凝多少是有些理解的。据她所知，唐凝未死之前，和唐夫人的关系并不和睦。唐夫人虽然关心唐凝，但做事太过绝决，单是她隐瞒退亲这一件，便让唐凝满腹怨恨。而更早之前，唐夫人便时常表现出对沈家的不满，也令唐凝十分难堪。所以，唐凝恐怕是不会主动来铺子里看望唐夫人的。
此事，不能说这母女俩任何一方都有错，只是母女之情这么淡漠，倒是少见。
想到这里，唐凝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母亲是个和唐夫人截然不同的人，她是个退休教师，思想很开明，退休后就和唐凝她爸四处旅游，不怎么管唐凝和唐凝的姐姐。但有时候也很护短，比如有一次，别人问她，你女儿这么大怎么还不嫁人再不嫁就嫁出不去了……唐凝老妈直接瞪人一眼：我家女儿太好了，没人配得上！又说：“嫁不出去怕什么，我养她一辈子！”
也不知道老爸老妈和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唐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婶看她有点不对劲，忙道：“小姐，我没别的意思……”
唐凝回过神来，朝她笑笑，说：“我知道，我只是想起从前的一些事情，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和我娘怄气了。”既然自己决定作为唐凝好好活下去，那么这第一步，就从修复她们母女感情开始吧。
林婶没想到竟从唐凝嘴里听到这番话，惊讶之余也十分欣慰，道：“小姐，你真的懂事了。”
“……”唐凝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懂事”这两个字了。
唐凝上了二楼，才拐到耳室旁，就听到从客厅里传来的声音：“我儿子就看上那梁家小姐了，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办到，到时候媒人红包少不了你的。”
唐夫人的声音很为难：“陈夫人，那梁府小姐早已定下亲事，我再有本事，也不能为了媒人红包去拆别人的姻缘啊。”
“你说吧，要多少钱你才办这事？”
“不是钱的问题。”唐夫人的声音里夹杂着不耐烦和疲惫：“我身为媒人，做的是撮合有缘人的事，拆人姻缘这种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
那陈夫人大概是不高兴了：“你可要想好了，若你办不了此事，你这媒人商会怕是就要散了！”
唐夫人的声音冷了下去：“陈夫人请便。”
“哼！我看你还能硬气多久。”
唐凝听到茶杯重重落下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气冲冲地走出来。她瞟了唐凝一眼，轻蔑的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走了。
“……”唐凝无辜被瞪，很是无语。她踏进房门，见唐夫人无力地坐在桌旁，手支着额头，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她走了过去，喊道：“娘。”
唐夫人抬头看她，眼神呆滞了一下，猛地眨了一下，顿时惊喜道：“凝儿，你怎么来了？”
“正好在附近，就来看看娘。”唐凝坐到桌子的另一边，顺手倒了杯茶，递给唐夫人。
唐夫人怔怔地看着递到手边的茶，过了一会儿才接过去，喝了一口。
“刚刚那女人是谁啊？那么大火气。”
唐夫人叹了口气：“别管她了，影响心情。”说着又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唐凝看她一副疲惫的模样，不禁有些同情，便道：“娘，跟我说说吧，也许我能帮上忙。”
唐凝确实有心想帮唐夫人解围，自她醒来之后，唐夫人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她心中十分感激。加之她决意要修复唐夫人和唐凝的母女关系，此时便觉得能帮唐夫人解决麻烦是个好途径。
唐夫人见唐凝一脸认真，有些意外，随即淡淡一笑：“你能说这些话，我真高兴。”她停顿了一下，神情又沉重起来，道：“方才那位夫人姓陈，乃是叶家的二夫人，她此来找我，是想让我替她儿子说一门亲事。”
叶家？唐凝不禁一愣，她从说书先生那里听说过，叶家乃是洛州第一大家族，做的是皇家生意，也就是俗称的皇商。叶家如今的当家叶承峰乃是掌管六个州的路转运使①，官至正四品。叶承峰的弟弟叶承峭承袭了皇商的身份，做的生意皆与皇家有关。唐夫人口中所说的这二夫人，便是叶承峭的夫人。
“我刚刚隐约听到一些，她儿子看中的那个姑娘早有婚约了，是吧？”
唐夫人叹了口气，道：“陈夫人的儿子名叫叶谦，是洛州有名的纨绔子弟，他看中的乃是退官回乡的梁致仕②的孙女。这梁小姐早有婚约在身，她的未婚夫是洛州有名的书香世家吴夫子的二公子，他们郎才女貌，志趣相投，本是一段地造地设的好姻缘。可如今，陈夫人却要我去说服梁小姐退亲，而与叶府结亲。”
“……”唐凝听得咋舌，却又有些不理解：“这陈夫人是叶家二夫人，有权有势的，大可以自己去梁家要求梁小姐退亲，何必搞得如此麻烦？”
唐夫道：“叶家虽然有权有势，但梁家和吴家却不是陈夫人能得罪的。梁致仕虽然告老还乡，但他曾是太傅；吴家就更不了不得，吴夫子的学生遍天下，在朝为官的不在少数。再者，叶家虽然有权有势，可叶大人为官清正廉明，待家人极其严苛，从不允家人以势压人。所以，陈夫人不敢直接去找梁吴两家。”
原以为是叶家以势欺人，现在看来，竟然是三大豪门的狗血恩怨。
唐凝暗暗感叹一声，又看向唐夫人，道：“陈夫人自己不敢出面，所以就找娘去替她出面？”
唐夫人皱了皱眉，道：“陈夫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梁吴两家，加上梁吴两家的亲是我说成的，所以她才找上我，让我想法办去毁了这桩亲。可拆人姻缘这种事，我怎么能做？”
“我方才听她意思，若娘办不成这事，就要对唐家的媒人商会不利。”
唐夫人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正是如此。”
唐凝看着一脸疲态的唐夫人，跟着叹了口气。她想了想，忽然开口问：“梁小姐与吴公子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只要他们赶紧成亲，那叶家总不至于跑去抢别人老婆吧。”
“吴公子的祖父两年前去世，依照礼制，当守孝三年，所以婚期在一年后。我此前便将陈夫人的事告知他们了，并提议让吴公子和梁小姐早日成亲，以免夜长梦多。但吴家却认为，礼不可废，万万不可因这些琐事而对祖宗大不敬。”
唐凝闻言，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腹诽道：这种残规陋习，有什么好遵守的？
她看着唐夫人，暗想这下难办了。梁吴两家都不愿退亲，吴家又不愿提前婚期，陈夫人定然不会死心。她同情的看了唐夫人一眼，忽然有些同情她了。唐夫人一个人撑起一整个家不容易，她花费几年心血创立起来的媒人商会若就此没了，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她开口道：“娘，您别急，陈夫人就算想对商会动手，也需要时间，我们先慢慢想解决的办法。”
唐夫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激动地颤声道：“凝儿，你这段时日真是懂事了许多。”
唐凝囧了，暗想：当初那个唐凝和唐夫人到底是生疏到了什么地步？难道竟从未对唐夫人说过关心的话么？
唐夫人见她忽然不说话，怕她又生气，便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唐凝点点头，正要走，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双目发亮地看向唐夫人，道：“娘，我想到一个法子。”
唐夫人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唐凝道：“既然梁吴两家不愿退亲，陈夫人又不死心，我们何不从叶谦这里下手？若他移情别恋，想另娶他人，陈夫人自然不会再为难娘。”
唐夫人闻言想了想，沉吟道：“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叶二少并非是个好说话的……”
唐凝嘻嘻一笑，道：“娘，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若叶谦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少年倒还难办，一个纨绔子弟，要让他变心，岂非容易得很？
唐夫人一愣：“交给你？”
唐凝点头，道：“我有办法说服他。”
唐夫人仍是有些疑虑，但见唐凝自信满满，便点头道：“那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忧心之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