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予顾》顾肆人

14、第七章（下） 苏林生笑了

　　重回刑部，沈焕皱眉道：“程大人，那个清茗这两日不在枫晚亭，我猜恐怕已是将玉玺换了地方藏匿。”
　　程正楠思忖道：“我看未必。”
　　沈焕道：“怎么说？”
　　程正楠道：“沈大人，你仔细想想羽落的话，方才她说苏林生是趁那个清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进去的，也就是说事先并未制定好计划，而是匆忙、凌乱之间闯进去的。”
　　沈焕道：“那依你的意思是……”
　　程正楠点头道：“不错，我猜玉玺恐怕还在枫晚亭。”
　　沈焕没有说话。
　　程正楠接着道：“按羽落偷听到的说法，苏林生和清茗约定六日后来取玉玺，加之当时情况才刚刚与客人发生口角，想必清茗的房间一定备受瞩目。如果是我……”
　　沈焕接过话头道：“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铤而走险，将玉玺留在那里，自己先匆匆离开，等过几日事情过去了，再回来取。”
　　程正楠附和道：“不错，虽然不知清茗此时离开是为何，但我们不妨先等一等。”
　　沈焕算道：“六日……也就是说他们约定的日子是二十八日，那就是明天！”
　　程正楠道：“我们先莫要打草惊蛇，明日可以先派一队人马埋伏在枫晚亭外，另派一队人马守在顾府，即便苏林生逃过了枫晚亭的埋伏，那他取了玉玺总归是要回府的，届时我们可以一举拿下，好向皇上有个交代，也不辱皇命。”
　　沈焕点头道：“程大人说的是，那我们就约定明日傍晚开始行动，提前部署也好做足准备。”
　　程正楠允应，两人最后又敲定了些细节，便互相告了辞，各自回府了。
　　夜里戍时，天已透黑。沈焕慢慢朝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着，凭着高空朦胧的月光，他看见一个人立在不远处。
　　苏林生。
　　沈焕一声哼笑道：“原来是苏大人。”
　　苏林生和和气气道：“沈大人真是叫人好等。”
　　沈焕满腹挑衅的语气道：“怎么？苏大人莫不是在等我？我还以为苏大人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苏林生不见半分恼怒道：“是啊，原是想做的，不巧遇见沈大人你了。”
　　沈焕讥笑道：“那还真是不幸了。”
　　苏林生未理他的讥笑，转身道：“既然碰巧遇见了，沈大人不如随我走走吧！”
　　沈焕没了笑道：“我与你向来不和，能有什么可走的？”
　　苏林生的话从前方缓缓传来道：“是真不和还是假不和，沈大人难道已经分不清了吗？”
　　沈焕没有说话，看着他背影越渐走远，才抬脚追上。
　　大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余他们两个，并排不远不近、缓缓的走着，苏林生不开口，沈焕更是不会主动说话。一路沉默的走着，直到皇宫灯火通明的场景渐渐出现在眼前。
　　沈焕面无表情道：“苏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林生道：“沈大人原先都是这般看着皇城的么？”
　　沈焕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苏林生没有应答，站了好一会又转身道：“沈大人再陪我走一程吧！从这里，到枫晚亭。”
　　沈焕阴沉着一张脸，却是没有反驳。
　　两个人又一如来时，沉默的走着。
　　苏林生突然道：“沈大人似乎从未问过我缘由。”
　　沈焕道：“我一向不问缘由。”
　　苏林生笑道：“其实我很喜欢沈大人的性子。”
　　沈焕有一丝诧异。
　　苏林生又道：“倘若我能有沈大人一半的性子，怕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
　　沈焕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道：“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苏林生道：“若换做是你呢？你会怎么选择？”
　　沈焕没有回答。
　　苏林生道：“也罢，沈大人毕竟不是我。”
　　沈焕突然步伐一顿，看向他问道：“苏林生，你可曾后悔过？”
　　苏林生的神情有片刻恍惚，继而笑了起来道：“后悔？后悔了又如何？路……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没有后悔的余地。”
　　沈焕道：“那个时候，你能选择的不止这一条。”
　　苏林生轻声道：“可别的选择，会比这一条的下场更好吗？”
　　沈焕没有回答。
　　两个人又缓缓走着，挂满了红灯笼的街道慢慢清晰，各色的姑娘迎在各自的店门口招呼着客人，配着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将整条街道渲染的十分香艳。
　　沈焕开口道：“苏大人，最后一程……怕是要陪你走完了。”
　　苏林生笑了笑道：“没想到陪我走完最后一程的，竟是你沈大人。”
　　沈焕道：“你我本无恩怨，只是一切皆应你所求而已。”
　　苏林生叹道：“是啊，一切都是我要求的。我明白，你也明白，可是独独顾世卿……却怎么都不肯用心去看一眼。”
　　沈焕似是想起了昨日清晨，那一身旖旎的红痕，不由皱眉道：“苏林生，你和顾世卿，你们……”
　　苏林生看着他笑道：“那又如何呢？”
　　沈焕问道：“既是如此，你是否也喜欢他？”
　　苏林生敛去了眉眼看向别处道：“沈大人以为，我做这一切又是为了谁？”
　　沈焕道：“万一你做的这一切，都不是顾世卿想要的呢？”
　　苏林生道：“没有万一。”
　　沈焕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没有万一？万一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你现在所做的呢？万一他所期待的仅仅只是……”
　　沈焕的话未说完，便被苏林生打断，截去了话头道：“沈大人，过了今日，明日便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吧……”
　　沈焕看着他，点了点头。
　　苏林生看向灯红酒绿的街道，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道：“那么，还请沈大人铭记当初我们定下的约定。明日，在下一定按照剧本静候沈大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