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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靳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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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言一直守着杜蘅修,目光落在那人根根棉绸包裹住的手指上,眼神中是满满的心疼。
他不知道杜蘅修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何故会抑郁心结,以至于突发癔症。
那些他没参与过的杜蘅修的过去,就像一堵厚实的墙,将他与杜蘅修遥遥隔了开来。
他不知道墙内发生了什么,杜蘅修也不知道墙外有个他。
从他初次跟杜蘅修交谈的时候,他就知道杜蘅修的心防极重,他用一次又一次没脸没皮的上门试图打开杜蘅修的心防,却屡屡失败。
他险些要给忘了,倘若对方不愿意向他敞开心扉,那他做再多的努力都没用。
杜蘅修就是这种人。
望着杜蘅修略显苍白病态的脸,靳言脸上的表情十分失落,以至于到了一种灰败的程度。
他只能趁着杜蘅修昏睡的时候趁虚而入,小心而虔诚地五指扣住杜蘅修的手。这是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不能做、做不到的事。
因为杜蘅修从未给过他机会。就连唯一的一次肢体触碰,也是他装醉装睡讨来了,结果还惹了杜蘅修生气。
靳言有些颓废地将脸埋在被褥间,扣住杜蘅修的五指带着贪恋。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卸下防备……”
或许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无法靠近,更无法走进对方心里。
埋首在被褥间,靳言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甚至带着颓败。
杜蘅修的手指动了下,吓得靳言连忙拿开了手,像个做贼心虚的孩子一样将手藏在了身后,小心翼翼地瞧着杜蘅修的脸。
见杜蘅修没有睁开眼,他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看到床榻上的人出了一头虚汗,眉头微蹙,他赶忙起身,在屋里寻了条布巾,在水里打湿拧干后跑到榻边给杜蘅修一点点擦着汗。
向来见的都是这人高傲清高,时不时就对他冷眼相待唇带讥讽的模样,如今杜蘅修身体虚弱地躺在床上安分了,靳言反倒不习惯了。
他倒是希望眼前这人能好好的,一世安稳、一世常乐,不再有那些满腹磨人的心事跟烦恼。
仅仅只是看着意中人,靳狗子就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这是一种,见之一面便心中欣喜的感觉,怎么都开心不够。
自恃不是正人君子的靳言不讲不趁人之危的那一套,反正这种能安静跟杜蘅修相处的机会求之不得又少之又少,他也大胆地继续扣上了杜蘅修安静放在身侧的手。
无事的,他不知道,仅此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杜蘅修这个人总是冷冷淡淡的,掌心却拥有着十分炽热的温度,那温度贴上靳言的手掌,恍惚间让他有种要被灼伤的错觉,不知不觉间掌心竟出了一手汗,他却固执地不肯撒手。
杜蘅修的房间摆设简单又规矩,只有窗边一套茶桌,桌上安静放着一套茶具,一旁的琴案上放着一把古旧的琴。
靳言看着看着,脑海中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杜蘅修平日里坐在那儿焚香品茗抚琴的模样。
这个人真的适合极了这种生活。
一种极其雅致,又安逸得随心所欲的生活,仿佛环境与人皆融为了一体。
他生来纯粹又干净,如同那日初见般,像仙人入了世。
床边上没有矮凳,靳言就这样席地而坐,紧紧抓着杜蘅修的手不放。
他知道一旦杜蘅修醒来,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跟他十指相握,所以现下一刻也不想松开。
或许平日里看起来再怎么玩世不恭不着调,可唯独对杜蘅修的这片心,是一点儿假都没有掺的,只是他一个糙人,自认为这些情啊爱啊的,不是挂在嘴边的。
何况,他要怎么跟杜蘅修说才好,要怎么样,才能做到被拒绝以后还能坦然相待?
根本不可能做到啊……
心高气傲遵从圣贤如杜蘅修,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背了人伦?又怎么可能,不厌恶曾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人?
一旦他捅破这层简单的朋友关系,他们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因此,他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便止步于前就好。
再不逾矩半分,往后收起这种腌臜心思,再不打扰。
屋外的雨由缓转急,骤雨恍若倾盆。
靳言趴在床边,挨着杜蘅修最近的地方,就着这种奇异的姿势,疲惫地阖上了眼。
他睡得深,等一觉醒来之际,房内都昏暗了。
霎时心中一惊,再一抬首,榻上早就没了杜蘅修的人影。
“杜蘅修!!”
靳言几乎是爬一般,赶忙去寻人。
结果一扭头,就瞧见本该在床上躺着的人,此刻正点着烛火,坐在桌前喝茶。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紧接着又被那人指上的朵朵殷红弄得揪心了起来。
“你醒了,想喝水唤我一声便是,何苦自己动手。”
杜蘅修看着眼前人紧张的模样,微垂眼眸,不知在做何想。
最狼狈的模样,竟被这人瞧了去。
他不愿与人深交,只因世人怀揣着太多虚情假意,要么别有所图,要么虚与委蛇。
说到情之一字,他总持着倘若不长久,不如从一开始便不生情的想法。
因此他待人总是冷淡又疏离,好似和谁都隔着堵无形的墙,
倘若对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切莫太过不分彼此,否则一但习惯了,便不好再镇静地接受对方离去。
他自问自己足够拎得清,足够有边界感,拿出最刻薄冷漠的态度对待旁人,却不曾想还有人不计一切地靠近他。
如此……
没脸没皮。
“靳言,”
他微垂着眉眼,没有拒绝对方小心翼翼的触碰,只盯着那人微凸的眉骨,蹙起的眉尖,轻声问:“你待我这般,究竟图什么。”
图什么,说出来。
只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就能以最恶劣的态度将他推开,就可以彻底扫除一切未来可能会让他失控的障碍。
然而,靳言猛地松了手,
“我与你一见如故,”规规矩矩地退了两步,面上鲜少地一本正经,又像是着急撇清什么,“兴许能成为挚友。”
像被蛇咬到,靳言的动作避之不及。
杜蘅修霎时心凉了个透彻,那脸色煞白。
原来,竟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啪——
薄胎的茶杯,硬是在四指间炸了开来。
碎裂的瓷片嵌进掌心,细嫩的皮肉间渗出更多的血。
杜蘅修猛地拍桌而起,积压连日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爆发,过往桩桩、件件、幕幕……铺天盖地地席卷入脑海。
他恼。
他气,
他恨!
凭什么!凭什么死皮赖脸地纠缠不清后,还能舔着脸说,挚友!
他愤恨地揪住靳言的领子,将人摁倒在桌上。
剧烈的动作打翻了烛台,咕噜噜地滚下桌,连带着最后一丝光都扑地灭了。
“你同我说一见如故?想与我,成为挚友?”
杜蘅修气愤,有些可耻的,恼羞成怒。
这些时日以来,靳言的所作所为,难不成竟是自己会错了意?还是说,市井流氓一样的人,只是泼皮惯了随便寻个消遣,对谁都这般?
靳言不晓得自己哪句话又得罪了少爷,兴许是,对方觉得自己口中光是说出挚友,都是折辱了对方。
他一个市井小人,无父无母的孤儿,谈何与谪仙般的大少爷成为挚友,痴人说梦!
人家光是听到,都觉得晦气至极。
“没有!我不想!”
他心突突跳,急忙否认,生怕再招人厌恶。
却不曾想顷刻间,唇舌就被湿软的东西封住。
靳言呼吸骤停,直到灼热的气息咬上他的脸颊,他才意识到封口自己的是什么。
房内太昏暗,呼吸声却分外清晰。
靳言呆了,傻了,说不出话来了。
而杜蘅修,无比庆幸烛火被打翻,才得以不被瞧见最狼狈、羞耻的模样。
他冲着靳言的嘴唇泄愤狠狠咬了下去,松开手,哆哆嗦嗦着,眼眶滚烫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你滚。”
没有歇斯底里,是疲倦到了极致,就连一丝情绪都无法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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