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湖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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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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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着池水边的石头坐下，审神者将穿着凉拖的脚伸进水里，鞋底沾染的泥土瞬间瓦解成细小的污浊搅混了池水。
银发审神者的眼瞳里倒影着两汪池水，看不清瞳仁的边界，像是盲者一样，不知道双眼望去何方。
这座本丸依照着原主人的意愿修复，自然这池子也是那位姬君的构思。
白沙底，黑石砌的池壁，虽然没有游鱼，但这里的水永远都是湛蓝清澈，透明度极高，像已经被打磨好的水晶块，底部彩色的石头缝隙里生长着摇曳的水草。
从这里的细节中，审神者也能感受到那位姬君的性子。
大概和她一点也不合拍，即使她也同样欣赏这美如画作的庭院。
等着那水中的浑浊消散了，她的双腿又开始不老实地在水里登踏，顺手拿起了一条放在一旁的西瓜块。
午后的太阳最为毒辣，更何况是依靠审神者的灵力而变幻出的四季，以至于鲶尾藤四郎身为非人的神灵也不愿意和审神者一起坐在池边晒太阳。
鲶尾藤四郎坐在院子里最大的那棵树下，比起审神者的坐姿大开大合，他更为拘谨一些。
握紧的双拳让他没心思去拿一块瓜解渴去热，长发的少年皱着修眉，双手放在腿上，不过半米前便是一道阴影与光的交汇边界，以及沐浴着阳光的背影。
审神者披散着她的银发，耀眼的颜色宛如流光，透过发隙之间隐约能看见属于孩童的椎骨，那双脚荡起的水花溅湿了以审神者为中心的一小片圆周。
一节手指捏着那块红壤西瓜，上面还有她的牙印。
看着审神者的背影，他才初觉对方身姿的娇小，恍然想起审神者那稚嫩到不辨男女的样貌。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审神者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大概是初识的印象过于强烈，浑厚的灵力将他唤醒，引起的气旋撕扯着那人的银发。
如同深渊般的眼睛看着他们，随即又迸发出过分灼热的喜爱，整张脸都因为她的眼神变地明媚。
她像个需要被人宠爱的幼童，即使那身漆黑华美缀满勋章的军服的背后可能是堆起的尸山，亦或者是上万人的鲜血。
鲶尾藤四郎从未见过审神者手执武器，似乎对于她来说，赤手便足矣。
望着审神者的背影发呆，所有想要索求答案的疑问最后都没能说出口来。
他身为刀剑侍奉主公，就应该做好本分，更何况在他看来自家的主公并不是多么弱小，这个弱小是指多方面的。
就在他打算开口说点别的什么的时候，审神者却先一步开了口。
“鲶尾君，其实是喜欢热闹的性格吧……”
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审神者在瓷盘里放下了一条西瓜皮。
“诶……？”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躲在树荫下避阳的紫发少年，拿起另一条西瓜，伸着手，恰好穿过了光幕与暗影。
鲶尾犹豫了一会，还是微倾着身子去从审神者手里接过了西瓜。
她的手指沾着浅红的汁水，等到他挨过去的时候，审神者又笑了起来：“我家的鲶尾，真好呢……”
鲶尾藤四郎的身体好像僵硬了一下，那原本就有些粉红的脸颊遮盖了他此刻的慌乱：“您，您在说什么呢！”
“你自己不也说自己最会照顾人了嘛，你知道，你家主公呢，是最不会照顾自己了。”
审神者从池边爬到少年的身边，那耀眼的头发仿佛吸足了日光，即使在斑驳的树荫下仍有一种仿佛秘银的光华。
“可，可是……”
“所以啊，鲶尾君要不要帮我束发？”
审神者抬头看他那慌忙掩饰的样子，忍不住调戏道。
“您……我……您！”
不一会儿，鲶尾藤四郎就住了声。
她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几乎大半个身体的重心都依靠着对方，感觉到这少年衣料下肌肉明显的僵硬，审神者忍不住上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审神者不说话，鲶尾也正襟危坐，不开口，任凭对方的动作。
大概是刚刚玩水的缘故，她的手指出奇地凉。
男性的手总是和女性的不同，即使鲶尾的模样大概是是个少年，束起的长发掩盖了他身为刀剑的锋锐，但也能够在手上感觉到他本来的样子，他的掌心和四指根部都因为握刀而长出了茧子。
她想起了自己的手，随后又默默地坐直了身体，靠在树上，手中像把玩刀剑利器一样，抚摸着少年的手指。
“付丧神是容易感觉到孤独的神灵吗？”
鲶尾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审神者这样问他。
“……”他没回答。
孤独。
这倒是他第一次仔细感受这两个词的滋味，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曾经在别人家的本丸里看到自己的兄弟和另外一个自己站在一起。
而他只能远远的看着，身边空荡荡的。
大概是孤独的吧，也许那种感觉便是叫这个了。
付丧神乃是器物成精而演化出来的神灵，在漫长的时间里不朽，但也没有陪伴。
他看着树冠，映出了一缕缕浅绿的阳光，夏日的蝉鸣嗡嗡作响，但除却这些虫子，和他们六把刀剑，这座本丸也仅仅是依靠审神者的灵力而存于世间。
偌大的地盘，冷清地有些刺眼。
“我家，也该发展起来了，真是偷懒太过了。”
“嗯”
鲶尾轻轻应下，恍然明白了那些刀剑聚在一起的目的。
“那么，主公大人，您打算如何呢？”
“先锻刀吧，我家没有枪，没有雉刀，也没有大太刀，你们打架的时候会吃亏吧”，审神者歪过头，仍靠着树，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
“那我们出阵，要将那些刀带回来吗？”
“不必，你主公我才能有限，御下之术并不擅长。”
说到这里，审神者站起了身体，拍拍裤子，往池边的西瓜盘走过去，以至于鲶尾藤四郎没看见审神者提及‘御下’时，一瞬间的冷酷。
“是……”
审神者弯下腰，就在鲶尾藤四郎以为对方只是去拿块西瓜的时候，那到身影却却迅速地猛扎进水池里，不大不小的浪花溅起，在光照下若流动的水晶，最后却落在石头和泥上，激起一片污浊。
即使认为审神者会游泳，却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西瓜掉在了地上，鲶尾藤四郎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又放回原位。
那汩汩的血液便迅速在身体里流转。
同他一样，被审神者的动作所惊吓到的还有一人。
那人雪发黄眸，身着白色短打，连肤色也接近鹤羽的颜色，只是发间插着树叶，因为落在地上而沾染的泥土和灰尘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是鹤丸。
以这种姿态的出场方式也不外乎是他了，鲶尾藤四郎默默地想。
这种想法只是一瞬间，脚下却忍不住朝着池水的方向迈过去，和他有同样动作的人还有鹤丸国永，只是当他想要下水去把自家主公捞上来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别冲动，不过主公的行为真是让我吓了一跳！”
在这种情景之下被吓到，不过是这人在心里占据了一定的地位而已，若是不相关的人，冷漠一点地只会目不斜视地路过。
但显然唯一在场的鲶尾君没想到这一层，他只焦急的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只好止步池边，便看到池中那银发的孩子。
湛蓝的水体让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似乎从没感觉到本丸里还有一个如此深的池子，审神者的头发犹如水藻亦或者流银，缠绕着女孩的小脚，却看不清审神者的动作。
看出了鲶尾藤四郎的焦急，雪白的付丧神蹲在一遍，缓缓解释，只是那眼神的急切出卖了这个男人并不同表面上一样如此气定神闲。
“主公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我想她应该不是单单为了吓我而这么做，对吧？”，鹤丸摸着自己的下巴道。
“不过感冒了就不好了……”
“感冒？那，那我去替主公大人那些衣服，夏天感冒可不是什么容易治愈的疾病……”
鲶尾少年皱着眉，他把自己耳髻边的头发挽到耳后，最后只看了那雪白的付丧神一眼，急匆匆的走了。
雪白的付丧神冲着鲶尾点了点头，转过头却看到了审神者那沾满水，贴着头发的脑袋。
审神者鼓起腮帮子，正对着鹤丸的脸把嘴里的水都吐尽了：“你哄他走干嘛？”
雪白的付丧神无奈地笑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伸出手递到审神者的面前。
“要上来吗？”
男人的手修长有力，只是太过苍白，甚至缠绕着一丝腐朽的黑气，这是暗堕的味道。
审神者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里的东西拿到水面上，她只是皱紧了眉头，深色的眼盯着男人那如禽类般的眼，慢慢吐出两个字：“解释。”
白发付丧神看见审神者微眯的眼里闪过的肃穆，再一想到自己怀里的东西，顿时了然。
“这也是我想与您说的事，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躲在树上听的！”
“……”审神者看着男人的手，最后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同时也用灵力将鹤丸手上的污秽除去。
身上的水也因此蒸发了，消散于空气中。
而她身后那一把被握着的，大概身长一米的黑漆黄金所饰的大太刀，也慢慢地显露出了它全部的面貌。
鹤丸初次被其极精细的刀装所吸引住了目光，随后便被那把大刀所带来的沉重的记忆所吞没。
那一瞬间，雪白的付丧神下意识地收紧了腹部的肌肉，那里贴着的东西如此灼热，好像要把他吞噬。
“……主公，这是？”
“无主的刀剑，刚刚在这发现的”，审神者指了指池水，“原本属于那个女人的东西，你认识吗？”
审神者不识刀剑，此刻鹤丸感觉不出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姬君……不”，鹤丸改口：“这是她的佩刀，名为【萤丸】，是传说中被萤火虫修复的刀剑。”
“萤丸？有点耳熟……”，审神者端起刀剑的两侧，测量了一下大概的长度，甚至还做出了一副很陌生的姿态。
那是区别于使用刀剑时的动作，那一看显然也并不是同一种武器所需要的动作，在最后收尾的时候，审神者才在腰间做出一个拔刀。
“稍微有点长，但也能凑活着使用……”
审神者毫不隐藏自己的想法，看了一眼似乎有点奇怪的鹤丸，注意到他手所放的位置，她问了一句：“有什么要给我的？”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封纸写的信来，他有些欲言又止：“这把无灵之刀不是那人从现世带到这里的。”
“我曾一度认为这并不是萤丸，直到有一次她随军参战，曾经使用过这把刀，我才确定了这把刀的名字。”
“后来，我知道，这把刀的付丧神并不是消失，而是被那个女人抵押了。”
审神者接过那封信。
封面上赫然用毛笔蘸饱了石墨写着几个字：
【姬君敬启——萤丸】
微黄的牛皮纸上飘来淡淡的污秽，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其实不能说是抵押，应该说是被封印。”
“她想要的，也许仅仅是一把能杀人的东西。”
似乎染上了他的低糜，雪白的付丧神低着头，垂着眼眸，睫羽的阴影遮去那眼中的神采。
不是谁都能够承受漫长的寂寞，更何况是永永远远的黑暗，也许那也就只能在自己仅剩下的回忆里寻求一方乐土。
即使是陷入被自己所编织的永恒里，想必那也是甘之如殆。
在每一个没有太阳的夜晚，都在幻想着虚妄。
“没想到，它沉入了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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