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垂髫（三十六） 这位国公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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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不以为意地道：“你若是喜欢，我叫人给你送一些去罢。我是个不懂茶的，你说水好茶好，我也只觉得苦香苦香的，向来不爱。”
顾氏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
……这位国公夫人是不是太耿直了些？
要说有谁爱茶有谁不爱茶，这本来是个人喜好，也无可厚非，但是要说不懂茶，满京城的贵女里头都没一个的。
就好像静姝年纪小小，也知道了数百种茶叶的名称，要几分火候的水、要雪水或是井水、山泉水，都有讲究。这不是为了自己喝的，而是和琴棋书画一样，是贵女必然要做的功课。
虽说这位国公夫人也是勋贵家出身，但是国朝开朝百年，这些个勋贵世家，哪怕原先是泥腿子，也该有些世家风度了……怎么还有连门面都不会装的？
静姝忍着笑，伸手拈了龙井糕来吃，总算解了嘴里那挥之不去的茶的苦香与清淡的兰香，司昭荷便看向她，问：“你喜欢吃这个？”
静姝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您家的厨子手真是巧，这样的糕点，在我家却是没见过的。”
司昭荷轻轻地哼了声，倒是坦然地收下了这番恭维，又道：“这东西偏向于寒凉，你别贪吃，糕点这种东西你自家也不是没有。”
静姝愣了愣，终归是放下了正往盘子伸过去的手，听她这样不客气的语气，便也少了几分兴致。龙井糕她家的厨子还真会做，只是随口夸一句，哪里料到就被她堵回来了。
胡氏全然没觉得自己哪里失言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又敷衍地说了几句话，便笑着问顾氏：“说来，我听说您家两位公子早就上京了，只是一直没有见过，我家昭然也是，很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和人家处得好，居然也不请上门来玩……这回怎么也不见他们来？”
她三句话不离司昭然，且句句都是看似亲切实则不满的埋怨，但这回她提到了自家儿子，顾氏便不好搪塞了，又有些惊讶，便笑着回了她道：“那也是他们二人不对了，至今还没来拜访您。只是这回倒是真的没空，他二人初到叶家族学，功课多些也是正常的，很是抽不开身。”
倒是一边的司昭荷听见了母亲的话，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向顾氏。
静姝坐在她的身边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司家姑娘的脸上分明是闪过了古怪的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神情。
……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是在两个表哥身上？
胡氏正要说话，有下人穿过了小路，一路走到水榭里来，低声对她说了几句话。胡氏道：“赶快请进来。”
她说罢，便起身，要走出水榭去迎人，顾氏在一旁有些惊讶，倒是司昭荷很快就了然，道：“母亲，是二殿下又来了？”
胡氏还没走了两步，远远地就有一行人过来了。
顾氏连忙带着静姝起身行礼。静姝听见那句“二皇子”便觉得心下有些怪怪的，到底念着礼节重要不可废，恭恭敬敬地跟着舅母行了礼。
这是边有个少年的声音亲亲热热地道：“表姑不必多礼。唉呀，这可是那位乔总督的夫人？”
顾氏没料到出一趟门还能遇上皇子，但是她是世家出来的，自然也不会见局促，只是微笑着恭恭敬敬地道了是，料定了他不会对自己感兴趣的。
果然，二皇子客套地问了这么一句，便开始和胡氏说话了。
静姝抬起头，才终于看到这位久闻大名的二皇子的样貌。
说实话，舒郁和舒翊长相有数分相似，但是比起舒翊充满温和的气质，舒郁更要冷酷一些，而这一分冷酷，在他笑弯了眼同人说话的时候，便全然变成了亲热。
静姝骤然抓紧了自己的裙角。
落后了舒郁半步的地方，站着她没见过几面，却熟悉极了的一个人。
韩谨唯原本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他家二殿下看似亲热地同胡氏说话，却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抬了眼看过去，却是一边安安静静站着的叶家的小姑娘。
叶静宸被推为京城中这一代含有的美男子，韩谨唯一直是对此嗤之以鼻的，但是见到叶家这位小姐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叶家就没有生得不好看的。
她虽然年纪小小，但是眼睛圆圆、下巴尖尖，豆腐一般的白嫩，花蜜一般的甜软，已经能看出几分来日的姿色了。
他对着静姝笑了笑，道：“听说叶小姐前几日受了伤？”
静姝听他这么问，突然觉得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聪明得紧，自然知道，自家人对自己受伤的事情一直闭口不谈，必然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据“不小心”说漏嘴的谢兰青所说，很可能与二皇子有关。
她原本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攥紧了自己胸前挂着的金锁，才淡淡地回了他，道：“我贪玩伤着了的，多谢您关心。”
韩谨唯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想笑，心道叶静宸那样讨厌的人，妹妹倒是很可爱。
不过他问静姝的伤，倒还真是别有用意的。
他自从知道二皇子失手射中了叶家小姐之后便一直隐隐有些担心——担心舒翊是不是早就查出来了，只是隐而不发。叶家将静姝受伤的事情隐藏得很好，他这一句话原本就是试探。
听静姝如此说话，他便知道，只怕叶家，或者舒翊早就查出了这件事……
他看了一眼与胡氏谈笑风生的二皇子，眉宇间的忧虑一晃而过。
……二殿下最近做事却是是愈发的没有章程了，先头那个长得像是康宁郡主的女子也罢，这回又出了这样的事。
诚然叶家不可能因为静姝受伤就真的敢说什么，但是舒翊知道了这件事，难保他不会在上头做文章。而且他也还算理解叶静宸，当年因为自己偏袒与叶静姝争执的庶妹，就导致了他和自己多年不睦，可见他对这个妹妹的看重是非同寻常的，这么重的伤，要说不往心上去，还真不可能。
而大皇子向来视他为心腹，要说不被影响，也不可能。
静姝不知道这么一会儿韩谨唯脑海里已经转过了诸多念头，只是本能的还是不喜欢离他太近，看对方的样子，居然还是想与自己说话……她想向顾氏求救，想了想，最后把视线投降了自从见到了二皇子和韩谨唯以来就一直红着脸咬着嘴唇不说话的司昭荷。
她甜甜地道：“昭荷姐姐，糕点都被我吃完啦，你再叫下人多呈一些上来好不好？二殿下和韩公子要吃的。”
司昭荷总算是找到了话说，她先命人上了糕点，再转头对着韩谨唯笑道：“叶家的小姐颇有些贪吃，您见笑了。”
静姝：“……”
她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往边上一坐，对着荷花池发呆去了。
舒郁还在和胡氏说话，“前儿个见了母妃，她说想念您得紧。母妃居住在深宫之中，我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日日承欢膝下，难免叫她生出些寂寞来，还请表姑多多进宫去陪陪母妃的。”
胡氏笑道：“唉，承蒙娘娘还挂念着我。只是二殿下，我仗着您表姑的身份多说一句，也不怕逾越了……您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至今连个皇子妃都没有呢？……娘娘回回也要同我唠叨这件事儿的。”
舒郁笑道：“您也知道，我奉了父皇的命在六部办事儿，等闲没有空的，上哪儿去找皇子妃？”
胡氏又道：“再过两年，就是大选之年了，您……”
“我是凭着母妃心意来的，”舒郁笑着道，“也请您多多为我把关了。”
边上韩谨唯突然笑道：“殿下可不是全听娘娘的，依我看，是殿下还没有这个心思呢。”
胡氏叹道：“你们年纪轻轻的，就晓得这样挂念公事了，倒是显得我家昭然愈发的不务正业。”
顾氏心道：又来了。
但是二皇子殿下和韩谨唯明显是司空见惯的。
韩谨唯笑道：“我看不务正业也有不务正业的好。”
二皇子看他一眼，深以为然。
……说实话，要是叶静宸能够不务正业一些，一来韩阁老不会常常拿他来和韩谨唯来比较，二来大皇子也会损失一大助力。
不过这也未必。
舒郁的目光穿过对韩谨唯笑得羞涩极了的司昭荷，落到微笑的顾氏身上，又落到一直没有说话的叶静姝身上，最后慢慢地看远了。
只是一个解元罢了，将来的仕途如何，都还是未知数。
还有乔家那一对双生子，现在连个功名都没有。要真说有什么，也就是那长得实在是好看的脸了。
大哥，你以为把宝押在这些年轻人身上，真的是对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垂髫（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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