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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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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敖啸空整顿了五千精兵,浩浩荡荡出发赶赴独天峰。
封赋云则是哄着慕斓若说是出外郊游,赶着辆漂亮的小马车带着慕斓若和汐儿两人走另外一条小路前往独天峰。
夜里,苏小若清醒后,入眼是浅粉色的马车顶,便坐起来,伸手揉了揉眉峰。
“小姐,你醒了。”汐儿坐在马车外,刚好撩开了车帘,看到苏小若醒了,连忙钻了进来。
苏小若点点头,听到不远处有不少跑步的声响,便想起今日有任务在身,钻出了小马车往外张望。
不远处,敖啸空站在山脚,指挥着士兵包围住整个独天峰。
独天峰海拔较高,但占地面积不广,仅仅数公里的山地被敖啸空围得似铁桶般严密。
另有数只队伍手持火把直攻山顶,黑暗的夜里,仿若数条火龙蜿蜒爬上山高林茂的独天峰。
苏小若跃到敖啸空身后几步远的树下,斜倚着树干发呆。她默默将这男人的背影牢牢记在心底。眼里收入他举手投足间的霸气凌人,一语一行间皆透着股独特的豪迈气息,只属于敖啸空的雄姿气势,让无数将士为之追随的人格魅力。
敖啸空听到身后的风声,嘴角淡淡带起一抹笑。
封赋云冷着脸站在马车边,刚刚苏小若硬是将他视若无形,直接从马车掠过空中奔到了夜风中那魁梧男子旁边,甚至平日里警惕的敖啸空更是不须回头便可知道身后之人便是那苏小若。
那两人之间的羁绊,似乎已经毫无自己介入的余地。
封赋云不怒反笑了,这样甚好,甚得他心。若是他心中的猜测成真,那么夺得天下权倾朝野,便是唾手可得,犹如囊中之物。再多的情爱都比不上手握杀生大权的帝王之位来的吸引人,不是吗?
敖啸空稍稍回头,对上苏小若的眼,万籁俱静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小若唇角微微挑起,一种淡淡的感觉升华成一抹温暖的意味,轻轻缭绕心头,若有似无。
这时,攻山的军队头领来报,“报告将军,独天峰上空无一人。”
敖啸空眉峰紧皱,回头对苏小若道:“随我上山一趟?”
苏小若点头跟随其后,与他一同往山上赶。
待到靠近山顶时,抬头间隔着山林隐约间见着山上炊烟袅袅,不久时便看见着落满山顶的层叠小屋。说是匪窝,却也仅仅是十来处蓬门荜户的简陋小屋,顶峰的屋子较为体面,约莫数十平方米,红瓦黑墙,袅袅炊烟便是从那大房子后方升起。
那攻山头领涨红了脸,连忙握拳半跪地,低头道:“将军,方才可没有这炊烟,莫不是哪个士兵饥饿难耐去找吃食?”
苏小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都是耿直型的男人啊。
敖啸空脸颊浮起了淡淡粉蜜色,他狠狠瞪了眼副将,后者莫名其妙地挠着后脑勺。
待到围满了山顶房子,敖啸空一马当先踹开那后方厨房之门,只是这屋中的情形,让在场将士均是目瞪口呆。
屋中仅仅两人。
那灶前女子身着水蓝短款的束腰装,秀丽清纯容貌,一双微微上翘的凤眸,不是闻穆娘是谁?她偏过来瞧人时,唇角似笑非笑。瀑布般的黑发用淡蓝长绸轻轻束在后腰间,一缕长长的刘海遮在宛若桃花般地脸颊旁,轻垂于肩。她高高挽起的袖子露出一双莹白细腻的手臂,柔美的小手正揉着一坨面团。
厨房中间有张四方桌子,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坐在桌旁,一腿曲起架于凳子上,手持筷子,维持扭头看向众人的姿势。这男子眼眸如寒星,浓眉如刷漆,胸膛横阔,有万夫莫敌之威勇。
倒是那女子显得从容淡定,对来人视而不见不说,手边工作却是一会不肯停,她麻利地将面团甩成细长的面条后落入滚开的热水中,待煮熟后,用筷子捞出锅放入大海碗,倒上清汤浇上熬熟的牛肉汤头,便是一碗香味四溢的牛肉面。
男子低头吃面,对门外众人理都不理。
女子浅浅笑了笑,道:“敖将军好本事,一日之内便挥军攻上我独天峰,可惜我的姐妹们纷纷从良嫁人,否则还可让将军瞧上一瞧,挑上一挑。”
敖啸空挑了挑眉,大步走入厨房。那吃面的男子身子一僵,浑身肌肉绷起,仿若一言不合便会对敖啸空下死手。
敖啸空坐到桌子另一边,对女子道:“还有面没,我也要一碗。”
女子讶异得微微张开樱桃小口,随即了然一笑,转身继续煮面条去。
苏小若回头让身后将士传令下去,原地休息,待命。自己也钻入了厨房,落座下来,望着那男子碗中的牛肉吞了吞口水,才想起来今天醒来什么都没吃,饿死了。
好在慕斓若身子不易发胖,要不然照着苏小若那狠命吃法,一个月下来不发胖个十来斤才有鬼。
敖啸空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了个纸包,递给苏小若。
苏小若接过去,打开来一看,是个肉夹馍,抬头看了眼敖啸空,便张口咬了一大口,还是温热的。
敖啸空看着苏小若将带着自己体温的食物咬下一大口,没来由地感到鼻子有点痒痒,便伸手揉了揉。
这时,女子端了两份面条送到两人面前,苏小若几口啃完了肉夹馍,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条,便将牛肉都捡到敖啸空碗里。
女子看在眼里,便挨着那男子坐下,支着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敖啸空和那男子一起呼噜呼噜地吃完面条,还端起大海碗喝完了汤,擦着嘴来了句:“好面。”
苏小若默默地把自己剩下的半碗面往敖啸空的方向挪了挪,敖啸空没二话直接端过去接着吃。
女子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没说话,只是用手拐轻轻地点点身旁男子的胳膊。
男子吃饱后,揉了揉肚子,对着敖啸空抱拳道:“在下王卿峰,见过敖将军。”
敖啸空刚好吃光苏小若那碗面,正在喝汤,被王卿峰这一打招呼,呛着了,咳了起来。
苏小若伸手给他顺后背,眼睛却是瞥向别处。
女子眼底盈上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两人的相处方式,颇有点青梅竹马的感觉,真好。
“王卿峰?”敖啸空用手背擦掉嘴边几滴面汤,吃惊地瞪大眼睛,“王尚书家的那棵宝贝独苗儿?”
王卿峰嘴角抽了抽,淡定道:“正是在下。”
敖啸空转头看那名女子,皱眉。
女子起身行了个万福,不施粉黛的面孔清新秀气,长眉一挑,豪气道:“小女子正是这独天峰的大王,闻穆娘是也!”
苏小若淡淡一笑,颔首表示打招呼,别来无恙。
闻穆娘吃吃地笑起来,眼神却是越显凌厉,她对苏小若递过去的眼神,有些许警示的含义。
苏小若眼神一转,心底明白了闻穆娘看着自己略有深意的眼神,在心里深深叹息,差点把之前那茬给忘记,闻穆娘对敖啸空满怀敌意呢。
心中不痛快的苏小若对着闻穆娘笑道:“闻姑娘真是好本事,年纪轻轻便是这独天峰的山大王,就不知你挟持王尚书之子所为何事了?”
闻穆娘脸色一沉,微微低头不做声了。
旁边的王卿峰连忙摇头道:“并非穆娘绑架的我,那日里我与几位好友相聚于萧枫楼,被数十个杀手围攻,几个好友纷纷丧命,却唯独我苟延存活,若非穆娘出手相救,想必我已进入阴曹地府。”
始终沉默的敖啸空眉梢一挑:“这事,我好像没听谁说起过。”近日里若是凤都出了这么大命案,怎么他会闻所未闻,难道是朝堂封锁了消息?
苏小若托着个下巴看敖啸空,无奈道:“是你们皇帝给你颁布的圣旨还是别个人让你来攻山?”
敖啸空挠了挠后脑勺,“那日上朝前天,爷喝大了,便托人告假,不料早朝时间刚过,伺候皇上的张公公就来给我颁布圣旨。”
“没人给你说过前因后果?”
“前因后果?”敖啸空促狭地瞅了瞅王卿峰,笑道:“外面都说传闻是这王公子那日调戏了闻穆娘,被闻穆娘怀恨在心,绑架去要当压寨男妻。”
“压寨男妻?”王卿峰嘴角狠狠抽了几下,气得直喘大气。
闻穆娘急忙把话锋揽了过去:“那日也不过是个误会,旧事重提实在是没必要。这事情来由让我替王公子细细道来。那日夜里我便潜伏在萧枫楼外,事实上,小女子也确实是怀恨在心,有心想让这王尚书的公子出点小丑罢了。入夜时分,街上清净无人时,王公子和他几位好友醉醺醺着相互扶持走出酒楼,突然间从四面八方窜出数十名蒙面黑衣高手围攻了他们,只有王公子酒喝得不多,尚有反抗能力,喊叫着要和那群黑衣人拼命,便被我救了回来。”
敖啸空眉头紧皱,打了个响指,从门外窜入几名将士,单膝跪地,齐声道:“将军,有何吩咐?”
“速速回去萧枫楼外,沿街勘察血迹,询问那些个商贩老板最近几日夜里是否听到打斗声。”
“是。”几名将士应声离去。
苏小若淡淡道:“王公子的好友,都有哪些人?”
王卿峰数着手指道:“那天有钱有才,王洛水,魏勇,苏福禄,石言玉,连同我有六个人。恩,没了,就六个人。”
“他们是什么人?”苏小若有些无语,都是些怪名字。但,倘若是这尚书公子爷的朋友,恐怕来头不会太小。
敖啸空沉吟片刻,郁闷道:“除了那魏勇我认识,其他都不知道。”
王卿峰嘴角抽了抽,扶着额头无言。传言凤鸾国的大将军是个视权势如粪土只爱将士和战争的奇葩,如今看来,世上的大多数传言并非一定是空穴来风,瞧面前这位将军,除了以上两样所爱,最爱的肯定是面前这位漂亮姑娘。
这心里话若让敖啸空听到,估计他能强烈反对,分明在他心里,苏小若能比以上两样事物更吸引他。
闻穆娘连忙解释:“这钱有才,是城西钱老板的儿子,世代供应朝中各位娘娘妃子的绸缎,乃是凤鸾国最大的丝绸商。王洛水,是城东王老板的儿子,家世和皇家有渊源,当朝皇上的宠妃便是他姐姐。王老板是凤鸾国最大的米商,传闻富可敌国。苏福禄是左丞相苏大人之侄。石言玉是兵部侍郎的儿子。”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全部都死了?”敖啸空皱紧浓眉,心里一股浓浓的不安,蔓延上来。
“是,”王卿锋点头,膝盖上的大掌紧紧握起,脸上仇恨的光芒显而易见,“都死了,就在我面前,一刀毙命,干净利落,连痛苦的时间都没有。”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仰起头,仿佛想起每夜梦回时那声声惨叫和呼救声。
闻穆娘迟疑片刻,随即将柔弱无骨的小手滑入他粗糙温热的掌心,安慰似的轻轻握了握他的。望向他的目光带了些复杂情绪,王卿锋睁开眼,望着面前意外地令他倾心的女子,苦涩一笑。
“穆娘,委屈你了,这段时间里,都是我连累你了。”
闻穆娘只是摇了摇头,转而看敖啸空道:“将军信不信穆娘的话?其实,穆娘手头还是有些线索的。”
敖啸空稍稍一顿,点头道:“闻寨主但讲无妨。”
闻穆娘的人格魅力在于,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武力都未必胜过她,她有一身笑傲江湖的高强武艺,有一颗不输于忠臣的爱民之心,即使爱极了自由依然义无反顾为了一山的弱势女子而甘心窝在这荒凉的独天峰上。
意外于敖啸空的答案,随即闻穆娘紧揪的心头微微舒展,看得出敖啸空并非两面三刀之人,若他直言说信她,那便是毫无疑心。不由得叹息一声:可惜此种男子,世间真真是少之又少,否则又哪里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之人?
“将军,您可能不知道,最近穆娘无意间发现有许多外来人士潜入了凤都。”见他眼神一凶,闻穆娘紧着说:“您别不信,穆娘在此也是多年,山下路过些什么人,我几乎算是一清二楚。会从我独天峰脚下路过的,大抵上分为几种人,一是居住在独天峰后边山林间的散落村民,二是隐居埋名于世间的世外高人,三是走镖行路往别的城市赶路之镖队,当然,以上几种穆娘从不下手。还有贪官利用曲径小路想悄无声息运送贪赃枉法之银两往别处去,这种人穆娘从不吝啬于敲竹杠。另外是别有用心之徒不愿意从凤都城大门而过,那这种人,穆娘从来都是将相貌谨记于心,能拦截一二便是拦截一二。上次又十来个高手进入凤都时,我下边的姐妹有试图要拦截,差点丧命于此。”
“穆娘的意思是?”
闻穆娘笑了,“您听出问题了是么?是这样,穆娘安排在山下巡逻的姐妹几乎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那日路过的十来个高手,之后居然完全没在凤都城露出踪迹,这些人仿佛突然消失了似的,无声无息。”
敖啸空摸索着下巴陷入深思。十多个武艺高强的高手,潜入风都,不露踪迹,确实怪异。
“说了这么多,你是希望敖将军怎么帮你?”苏小若开门见山,点开话题。她可不会单纯的认为,这么大的事情,一句话澄清就可以还独天峰这窝女匪的公道。
无论闻穆娘是否挟持了王卿峰,她毕竟还是个女匪首领,这一落网,就只有砍头问罪的份,另外那些四散的女匪,可能都会被揪出来问斩。之前那些被敲过竹竿的贪官大都只能哑巴吃黄连似的心里暗暗恨着,但是她们一干人落入法网就不一样了,只消进入地牢,数不尽的苦头便有她们受的,还不等送入刑场就有可能香消玉殒。毕竟贪赃之事,这些贪官比谁都不想让闻穆娘等人说出来。
闻穆娘右眼皮跳了跳,也不怒,就是淡淡笑了笑:“我闻穆娘是死是活有何干系,只可惜我门下众多女子大都是孤苦无依的苦命人,若是因我的一时仁善救下这王公子,要我山中数十条人命来偿还,只怕我闻穆娘宁可打到天皇老子门前,都绝不答应这事。”
王卿峰伸手,反握住闻穆娘的小手,给了她一抹安心的笑容。抬头对敖啸空道:“敖将军,这事,还要劳您帮忙,若能保全独天峰女匪的性命,我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敖啸空和他对视良久,深深吐了口气,无奈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爷也被框进来了。圣旨要我攻山拿下所有女匪,如今这山是空的,不就是我抗旨不从和办事不利?”
另一边,苏小若掏出纸笔,鬼画符一样记录下来刚刚闻穆娘和王卿峰说起的事情,一边记录一边外头喃喃自语,听到敖啸空说自己也是性命难保,她一下子就抬起头,道:“也别太早下定论。”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小若身上后,她笑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先让闻穆娘和王卿峰换上你手下的衣服,跟随我们回去,不要打草惊蛇。”
闻穆娘和王卿峰互看一眼,点头同意。
回去的途中,闻穆娘藏在苏小若的马车里,两人互相瞅着。
“又见面了。”许久,苏小若叹息。
“别来无恙。”闻穆娘笑,两人颇有缘分,从不打不相识,直到现在竟是能安然言谈。
“你碰到麻烦了。”
“无妨,穆娘还撑得住。”闻穆娘有些逞强,但眼底黑眼圈与遮不住的焦虑,令她的话语显得有些薄弱。
“嗯。”苏小若不多说了,只是低头继续记录她的鬼画符,闻穆娘扭开头不说话。
马车外面,封赋云和敖啸空、王卿峰三人并排骑着高头大马。
封赋云不时拿尖锐的眼神看敖啸空,后者浑然不觉,中间的王卿峰感到一阵一阵地战憟和无奈,早知道他去当车夫好了,绝对好过在中间当肉夹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