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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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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斓若从凤都醒来的第一天,迎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小姐,不好了”汐儿急冲冲闯入房内,连门都没敲,惊慌失措地拉住慕斓若道:“二皇子……二皇子要娶亲了。”
慕斓若愣了半响,心中突然闪起一个念头便是,莫不是赋云急着要与自己成亲不成?她是很高兴,很愿意,可,可汐儿如此紧张,莫不是事情并不是朝着她的想法进行。
她迟疑地问道:“娶亲?赋云要娶谁?是……是我吗?”
“不,不是娶小姐您,不是的。”汐儿焦急得哭了出来,“小姐,您去看看就晓得了。二皇子要娶别人了。”
慕斓若失魂落魄地冲去云王府的大堂,从走廊尽头便是远远见着,云王府由内而外挂满红色绸缎,张贴了漂亮的双喜,张灯结彩极为喜庆。
她呆滞了半响,泪水一滴一滴滑落,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明年就和她成亲,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么会转眼就要迎娶别的女子?
虽是纳个小小的妾,奈何封赋云身为凤鸾国堂堂的二皇子,婚礼绝不会比寻常人娶妻的排场来得草率。虽然皇帝膝下子嗣众多,但外传最得宠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帝王的,便是这二皇子,可以说来了整个凤都的九成官员。
慕斓若隐在角落看过去,封赋云身着大红的绫罗绸缎,黑发上冠着红缎和翠绿美玉,衬得格外温润动人,他风度绝佳地和来往庆贺的人们拱手回礼。
半响,慕斓若用手绢轻轻擦掉泪水,有心上前去问他为何负心,为何迎娶他人,但,身为一名皇室公主,她是断断做不来此等抛头露面泼妇骂街的阵势。
她缓缓退了几步,秀眉紧皱,她想等晚上再来问问他,让他给一个解释。
汐儿从后边赶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慕斓若,心疼道:“小姐别难过,汐儿便是拼着这条小命不要,也要上前为您问个明白。”
慕斓若一把拦住了汐儿,摇摇头,眼神脆弱而无助,“汐儿,不得无礼,我感觉有些不舒服,你且扶我回去休息片刻罢。”
“可是,”汐儿还想坚持上前去问个明白,却因慕斓若脆弱的模样消停了脚步,她妥协了,“我知道了,小姐小心点,汐儿扶你回去休息。”
封赋云眼角瞄到慕斓若远去的身影,唇角微微轻挑,似笑非笑,转眼又跟身边的高官攀谈起来。
敖啸空风风火火冲进云王府,一把拉住封赋云往角落带去。
封赋云对着众人笑着挥手,转眼就被拉走。来往的官客皆因都深知凤鸾国第一大将军的脾气和与二皇子的好交情,便都笑而不语。
敖啸空怒不可遏道:“你这家伙又要搞些什么花样?昨天才刚到凤都落脚,你今日清晨就给我送喜帖,你今日不给我个说法,爷就把你这破王府拆掉。”
封赋云脾气极好地拉开敖啸空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笑道:“大清早动这么大怒气可不好。吃饭没有,我让人给你准备。”
“少来这套,我问你,你真的要娶苏小若?我告诉你,爷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敖啸空虎目圆睁,仿若眼神能吃人的话,封赋云能让他拆吃入腹。
封赋云眨了眨眼睛,笑嘻嘻,“你不同意,那你要怎么做?”
“劫亲!”
“嘶!”封赋云捂着胸口作了个倍受打击的模样,狭长的凤眸流露出无比的哀伤,颤着声音道:“本王与你十数年的交情竟比不上个小女子,还是个跟你认识不到一年的小女子,甚至于她只是一缕幽魂。啸空,难道你忘记了?小时候,咱们一起尿床、一起给夫子茶里放巴豆、咱们有一次还合伙烧了御膳房那王厨子的白胡子……六岁那年你喜欢的那台西域木马,本王送给你了;七岁时,你看上本王的大刀……”
“停!”敖啸空面红耳赤地捂住封赋云如数家珍般停不下来的嘴,怒吼:“我就问你娶亲的事,谁来跟你清算陈年往事。更重要的是,那次尿床可是你听了鬼故事,惊得半夜死活不让我下床尿尿好吧;给夫子放巴豆分明是你做的非要赖我,害我被我那六亲不认的老爹打了二十棍屁股;那王厨子不就是做饭的时候给你盐放多了点点,你也是够可以的……我呸,谁跟你来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今天你这婚究竟怎么回事?”
封赋云挑挑眉毛:“若本王非娶不可,你能耐我何?”
敖啸空脸从红转黑,又从黑转白,胸膛数度起伏,看情况,是快被气炸了。
封赋云收起不正经的模样,无奈叹息道:“那女子对你而言真的如此重要?”
“你不知道,小若她说……”敖啸空摇头道:“那丫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深夜,她无助地请求他,若是慕斓若与封赋云必须完婚,便请他与国师求得让她魂飞魄散的符咒。她说,死也不委身不爱之人。她是那么坚决的人,骨子里和他何其相似,宁为玉碎,绝不愿苟且地活着。
封赋云心中了然,看这样子,若说自己是喜欢苏小若三分,这敖啸空就是整颗心都在那女子身上。他微微有点酸意泛滥,这么多年来,从不见这同窗好友对谁如此上心过。“行了,我又没说娶的是那公主大小姐,今天只是纳个妾罢了。”
敖啸空恍然大悟,咬牙切齿:“你耍我?”给他的那请帖上分明没写清楚新娘是谁。
封赋云甩甩手背过身前往大堂,话里带着笑意:“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敖啸空头脑冷静下来,眼神一沉,这回,确实是自己大意了。他把对苏小若的感情,严严实实地暴露在封赋云面前了。
前方放起了鞭炮,敖啸空窜上了屋顶,径自来到一语轩外边,借着竹子隐藏了身影,望向屋中的情况。
慕斓若靠着窗户发呆,不时掉两滴泪水,汐儿在一旁苦苦相劝。
看不下去了,敖啸空摇摇头,转身窜出围墙,往自己将军府去也,这摊浑水,不搅也罢。只是心里始终横着块石头,他确实是放不下那缕叫小若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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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纳妾,走的的排场却依然非同寻常百姓家,虽说喜轿是从侧门进府,于倩儿而言,依然是得偿所愿,此刻便是拜过天地在洞房中等那良人回来。
整理了下身上粉红的喜服,倩儿从红盖头下摆偷偷望向喜房,惊喜地发现这间房间从装潢到摆设,无一不是美奂美伦,可见封赋云这次是真下了决心纳她为妾的。当时间缓慢流逝,她又开始有些急了,都到亥时了,王爷为何还不回来。
过了亥时三刻,封赋云饮得七八分醉意回来了,他遣散了新房门口的丫鬟,推门而入。
倩儿放在膝盖上的小手紧张地颤抖了下,他来了。她侧耳听着盖头外的动静,听到男人关了门,从喜桌上取了喜称靠近了自己。于是,不由得更加紧张了,手心中都是热汗。
封赋云轻笑了声,随即撩开了红盖头,望着烛光下,红床边的美人,啧啧两声,平时实在没留意,其实这丫头生得还挺标致。
倩儿咬了咬下唇,她有些小得意,因为没错过眼前男子眼中的惊艳。她大胆地伸手牵住他还没收回的手,慢慢拉近自己,让他落座到她身边。迷离的杏眼含着勾魂的魅意,她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纤细白皙的小手轻柔地抚上床前红帘,缓缓地,放下……
次日,倩儿伺候封赋云穿好衣衫,细细梳理他一头长长的黑发,细心地将其冠上美玉。
封赋云拉住倩儿柔细的小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含笑道:“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倩儿如今还有何顾忌?”
倩儿含羞带怯地推开他凑上来亲吻的唇,“王爷,您取笑妾身。”这一句自称妾身,令她格外自得,她区区一名奴籍女子,终于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倩儿还打算吊着为夫的胃口?”封赋云假意板起脸,作出不高兴的表情。
“不敢不敢。”倩儿伸手抚摸他身上衣衫,隔着布料轻轻抚摸他结实的胸膛,总算珊珊道来:“若非王爷提起那玄天老人,妾身也是断断记不起来那位老人家。事情从三年半前说起,公主于十八岁那年因病逝世,身体尚存余温之时,熙城国皇室来了个白发老人家,自称玄天。他与国主与国母说了公主还有救,他告诉国主前往某地找到一名少女,要求在次日日落之前将少女完好无损带回,迟则生变。当时国主是反对的,奈不住国母哭哭啼啼地哀求。不久后,妾身偷窥到国主命人将一名昏迷的少女抬入公主房内,玄天在房中呆了整整三天后便悄然离去。”
“结果呢?”封赋云问。
“那名少女,便成了熙城国公主。”倩儿道。
“可以这么说,慕斓若已经不是慕斓若?”
“不,并非如此。”倩儿摇头继续说:“之后,我们感觉公主仅仅是变了个外貌,行为举止并无任何改变。甚至国主和夫人还特地单独与她待了数日,将幼时到长大的事情问了个遍,居然是百问百准,一个不差。”
“你可知这名少女是从何处找到?”
“唯独这件事情,妾身是一无所知。”倩儿摇摇头,又回想了些细节,紧接着说:“有件事,倒也不知是否相关,公主复活后,背后带着重伤,伤口很是怪异,只要稍作动弹便血流不止。”
封赋云若有所思,摸索着形状完美的下巴。
“王爷,那玄天临走还让国主国母好好照顾公主,说……说她是关乎天下苍生的重要人物。”
封赋云拍拍倩儿的手,示意她站起来后,便起身离去。
倩儿抚摸着自己手背残留的余温,笑得娇媚。在屋中旋转数圈后故作优雅地倒回床上,一度春宵那般疲劳,她可要好好睡个回笼觉才好呢。
封赋云走到大堂,管家候在那里,一看到他过来,便挥手让丫鬟下去端早食,自己则是迎了上去,恭敬道:“王爷。”
挥开衣衫后摆潇洒落座,封赋云品了杯龙井,笑道:“这是进贡的玉泉龙井,你倒是舍得,给本王当了簌口茶。”
管家欠了钱身,低声道:“王爷,新来的夫人如何安排?”
“恩,便让她住在新房即可,安排两个丫鬟伺候着便可,也不必太过费心。”可惜了听雨轩,配她,可惜了。
“小的明白了。”管家点点头,随即问道:“一语轩的小姐,您看……”
封赋云沉吟片刻,道:“也派两个丫鬟去好生伺候着,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打扰到慕小姐,若是她们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便是。”
“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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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小若醒来了,入眼是简单的小竹屋的屋顶,四周虽说简单却也不可说不费心,精致的环境,床正对着窗户,往外望去是一片月影斑驳的竹林。今日的月真美,月光极为靓丽,晒得倾心雅绿的竹叶微微反光,夜风一过,竹子淡淡的香气溢满整个小竹屋,实在是赏心悦目。
苏小若起身翻出窗户,屋外有精致漂亮的竹椅和竹制桌子,回头一看,小竹屋还有个清新的名字——“一语轩”。
在心底暗暗赞叹取这名字的主人雅兴非常,苏小若大咧咧坐到竹椅上,深深呼吸着这竹香,感觉冷冽的空气有些刺激鼻子。不由释怀,冬季正经来临啦。
苏小若认真地掰着手指算还有几天过年,最后还是把自己绕晕了,正巧汐儿送了晚餐过来,她望了一桌子的美食,开心道:“莫不是今天就是过年?这么多好吃的。”
汐儿忍俊不禁道:“小姐真是爱说笑,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余呢,咱们已经到了二皇子的云王府,肯定比不得路途中的风餐露宿,要什么好吃的没有?”
苏小若眨眨眼,立马叉腰站起,愤愤道:“堂堂王爷府就招待我这么些?端回去,让厨师重新弄,要满汉全席!”
汐儿愣神了,“小姐,什么是满汉全席?”
“呃,那就来些大鱼大肉!”苏小若胡搅蛮缠。
“小姐,您别闹了,今天云王府办亲事,厨师都累趴了,就这还是汐儿拼着去厨房弄来的。”
无奈,苏小若只好乖乖坐下,边喃喃自语,封赋云你个二皮脸,记得欠本姑娘一顿大餐。
慕斓若难过了一整天,愣是一口饭都没吃进去。苏小若是真真饿坏了,狼吞虎咽得似饿了好些天似的。
她倒没看见后方悄悄靠近的男人,待到男人将厚厚的貂绒大衣盖到她身上,她才猛地回头看去,不过很快就气馁了,坐下来继续吃饭,不理那家伙。
封赋云好笑地坐到苏小若对面,望着这女子一如既往的胡吃海喝的没形象,将手上的小食笼递了过去,“凤梨酥不要了?”
苏小若伸手夺了过来,待肚子吃饱了,便慢慢嚼起了凤梨酥。
汐儿无奈地摇摇头,小姐是小家碧玉端庄漂亮的,奈何这小若就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真真是拿她没辙了。
汐儿动作极快地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端走,留下苏小若和封赋云单独相处。她倒也是希望两人生米煮成熟饭,造成一些既定的事实,这样子公主肯定可以有个好的归宿。可惜她看得明白,舞小姐打从心眼里就瞧不上二皇子。
苏小若吃掉最后一块凤梨酥,冷眼看向封赋云,问:“你来干嘛?”
封赋云嘴角抽了抽,扶额无力道:“小若,刚刚你还吃掉了本王来探望你的理由,怎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苏小若磨了磨牙,几乎就要拿眼白看封赋云了,那眼色,仿佛是在看最可恶的害虫。
封赋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回头对上苏小若的眼神,更是不明白了,他又哪里得罪这小女子了。他可不知道,苏小若仅仅只是因为没能泡到将军府的温泉,正在恼火呢。
这会儿,风千靥正提着两壶酒进入了一语轩的竹门,抬头正好看到封赋云,他愣神会儿,最终还是走到苏小若的身边。
封赋云抬头对上风千靥的眼,莫名有些不自在,虽然风千靥脸上笑容依然风轻云淡,他敏感地感觉到对方心里的不开怀。
在心里叹了口气,封赋云起身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