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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半真半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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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丑时,苏小若醒来,无声息落下床,犹如一道影子般掠到郴剑身边,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我醒了。”
骤然被惊醒,郴剑背后浮起鸡皮疙瘩,冷汗湿透背后衣衫,这幽静室内,他竟然毫无知觉让她凑近自己,可见苏小若的身手如何不凡,若她有异心,只怕能挡住她的人没几个。“你不是,”不是喝醉了吗?
“隔墙有耳,你别出声。”苏小若道。她喝那么多酒,与十个影卫云里雾里聊了那么多墓穴机关,不就是为了麻痹崇明洋安排在房外盯梢的人,若不然,今晚怎么方便行动。
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入郴剑耳蜗,令他心脏漏跳一拍。
“我走了,出去一趟,你一定要保持清醒,随时应付外来情况。”
在苏小若急欲离去,郴剑下意识拉住她的纤细手腕,以几不可闻的声音急促说道:“小心。”
点点头。苏小若轻缓开门,郴剑只来得及坐起身,屋中的她已失去踪迹,门无声关上。
苦笑,郴剑开始不明白,自己一干人等究竟是来保护她,还是被保护?
夜晚的景锋水寨内部,完全笼罩在黑暗中。苏小若凭着超强记忆,避过所有可能潜伏眼线之处,孤身穿梭在走廊。
下午她暗探时,偶然听几个水兵聊天说在北边钟楼里,困囚了个重要人物。她当时暗探过,隐约看到楼内有个高大男人,男人被琵琶钩穿透琵琶骨悬吊在空中,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
这也是她回来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原因。
但她这次夜探的路径,竟不是往北边去,而是朝着相反方向去。
因为晚上喝酒之后,她用了大部分时间来压抑心头的愤怒和无助,后边又用了小部分时间细细在心里回想北边钟楼的各个细节,这座钟楼只有一个出口,窗户上设置铁栅栏,楼内光线暗淡,导致被悬挂在空中的男人,除了脏兮兮的衣裳与敖啸空被俘前一致,其他根本看不清。但是苏小若在心里模拟了下,敖啸空身高一米九左右,体重约莫在一百六十斤左右,这样一个男人如果被穿透琵琶骨无力走动,要搬入海妖墓绝对是个大型累赘,这并不符合崇明洋的做事风格,如果她是崇明洋,要囚禁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她会用散功散,让被囚禁之人失去反抗力量即可。而据她目测,悬挂在空中的男人,从身材比例上看,身高只有一米八五左右,达不到敖啸空的身高。
于是,苏小若做了个大胆的假设,钟楼内关押的,不是敖啸空。
“啸空,你可一定要在啊!”
揪着一颗心,她决定大胆赌一把,往南边去,只因下午,她隐约觉察南边的守卫略严于北边。
月光洒落的地牢中,敖啸空双手枕在脑后,躺在简陋的草席上,面无表情,望着上空的天窗发呆。
在这之前,他试过无数次想挣脱脚上的铁链,而今铁链还好好儿在那。
敖啸空拔了根枯草嚼着,心想,小若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不顾一切来寻找他?后者绝对是他不愿看到的,却也找不到办法给她报平安。
这时,天窗上突然冒出了个小脑袋,逆光,所以来人的脸看不清。但是敖啸空胸口却犹如被万钧力道沉沉一击,他知道来的是谁。
看到敖啸空的那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蔓上苏小若心头,她眼眶一热,想哭,又哭不出来。只眼巴巴从头到尾不停打量他,她想问他受伤没有,想问他吃得好不好,有没有被虐待。最终,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敖啸空抬手接到空中落下的个小锦囊,里边包了颗药丸,他抬头与看不清表情的她隔空对视,随即用口水将药丸硬服下。
药丸是君梓宸所给,可解大部分散功散。
苏小若深深看了眼月光下他的深刻轮廓,走了。
待她走了许久,敖啸空摸向自己额头,那里,有凭空落下的一滴水,温热的。许久,他回过神,才发现锦囊中还有张字条,借着月光看去,只写了两字: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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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十几艘小型海船徐徐靠近,为首站立船头的,是风千靥。
腹部绞痛突然加剧,骤思起自己昨夜酗酒过度了,看着隔空与风千靥谈话的敖啸空,苏小若笑容愈显苍白,就觉天旋地转间,视线陷入黑暗。
一直关注苏小若动静的郴剑看她站在原地晃了几下,慢慢倒下,还以为她是中了暗器,不由吓得心肝俱裂,迅速冲去将她自地上抱起,看她脸色苍白如纸,但身上不见明显伤口,不由得松口气。
“她怎么了。”敖啸空立刻赶过来。
“不清楚。”郴剑老实地摇头,看敖啸空伸手要抱走苏小若,不由得有些排斥。
“我来。”敖啸空语气中有毋庸置疑的成分。
郴剑将怀中人交出去时,心里顿觉狼狈,一天中,竟是两个男人从他怀里接过了苏小若。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敖啸空低头看她,仅分开几日,她却像一个月没吃好睡好的模样,招人心疼。
敖啸空运气调息,腾空飞出海船,直奔风千靥的小船。
“哟,你还活着啊。”风千靥笑道,语气中有点如释重负。“果然祸害命硬。”
敖啸空眉头抽了抽,心想几天不见,风千靥越发嘴欠,但看在小若还病怏怏的份上,懒得多嘴。他对着大海船的方向努嘴,道:“那还有一船祸害,你上去收拾下,别是过了唤醒崇醒鈅的时日,尽快处理。小若不舒服,我送她回去先。”
风千靥这才看到他怀里眉头深蹙的苏小若,不由得着急,从身上摸出药瓶递过去,“梓宸给她配的胃药,切记叮嘱她按时服用,三餐饭后服用。”
“谢了。”
风千靥纵身上了海船,敖啸空吩咐摆渡小船的士兵尽快往回赶。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苏小若被敖啸空带去了象山府养病,并三申五令不许下床出门,不过也不无聊,他天天变着法子给她找来各式美食,只把她养得眯了眼像只偷到腥的馋猫似的。
而崇醒鈅,托了苏小若那劣迹斑斑的黑暗料理的福,韩迪竟是乖乖给崇明洋与他安排了祭祀,将崇明洋的魂魄复位。但是之后,韩迪就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据说是施法遭反噬,从此口不能言。
但崇明洋醒后,却是一蹶不振,天天怏在床上,枯老的脸上死气沉沉,当年的雄心壮志不复存在,竟是苟延残喘了两日,在他以为海妖墓沉陷的那天黄昏,一命呜呼。
晴陌娘陪在崇明洋身边,亲眼看他咽气,之后便用匕首自尽,随他离世。他死之前,度日如年,日日瘫在床上,茶水不思,她天天照料他,不曾问一句他过往,也不计较他眼里无她。
崇醒鈅将两人合葬在象山府海边不远的山腰上,五日后,他叩恩谢过封赋云,便带着楽儿辞别众人。离去之前,他最想亲自谢谢苏小若,可惜小若被敖啸空带去了象山府养病,不在军营。他们回了一趟舟山府,遣散了崇府中寥寥无几的家丁丫环,变卖了祖宅,去了一品饭庄四合院里接走了小黑,便云游四处去了。
秦冲等三千人虽是妄图生擒封赋云被抓,但上报朝廷却是用的刺杀敖啸空的罪名,当场斩立决,不牵连其家人。
临别时,敖啸空把景锋水寨和熟悉水寨中机关的水兵都留给班伯仲,令他在朝廷任命新的水军都督之前安排人给拆除,有金银财宝便私下充军饷,不必上报。班伯仲高兴得笑开一张大嘴,只差把敖啸空当神供。
封赋云递呈朝廷的文案中,寥寥几句写了崇明洋病逝,略详细描叙秦冲等人争夺军权,其中包含刺杀敖啸空,关于海妖墓等细节却是一笔带过,只注明海妖墓已沉陷,并附上义族族长的手信。
七日后,海妖墓于深夜骤然塌陷,连累象山府周遭海潮大幅上涨,幸亏封赋云前些日便安排人在海边加固堤岸,又帮忙修屋把沿岸居民往里迁了一公里,总算是免去一场灾祸。
而风千靥等人则在几日后离开象山府,打算赶往舟山府。
分别前,班伯仲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拉着敖啸空的胳膊,哭得眼泪汪汪,哀哀地说:不知下次见面要到何时,但求珍重。只把敖啸空吓得浑身起毛,立刻抱着苏小若跳上霆霆的背上,逃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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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苏小若在海船上昏厥后被敖啸空直接掳回了象山府,再睁开眼,恰好被敖啸空抱着走入个客栈模样的房间。
“这?”苏小若疑问。
敖啸空皮笑肉不笑,瞟了她一眼,眼神里霸气尽露,抿了抿唇,就是不开口解释。抱着她进入房间,长腿一勾,门便关上了。他却不放下她,一路屋里抱去。
苏小若楞了会,原本迷糊的脑子立刻被惊醒,他,他他他他,不会是想霸王硬上弓?
“你,你到底要干嘛?”苏小若维持仰头看他的姿势,直到被平放到床上,她愣愣地看着俯身靠向自己的敖啸空,不由得浑身一颤,瞪大眼睛与他对视,这家伙……
“你给爷解释解释,胃病是怎么回事?”敖啸空居高临下望她,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他该死地心疼不已,这张苍白小脸较前些日子,看起来是瘦得往里凹了不少。
“呃,”苏小若哆嗦了下,什么霸王硬上弓的,早就抛到脑后去了,她躲躲闪闪道:“没,没有吧,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啸空,我好像有点间接性失忆了,话说我怎么在这里的?”
敖啸空磨牙,可是看她瑟缩的身体、委屈的小脸,他又忍不住心软了,怎么就是拿她没辙呢。
两人就维持这么个姿势,大眼瞪小眼。
苏小若的视线,忍不住溜向他紧抿的浅粉色薄唇,居然觉得有些心痒痒,她的脑袋里再纠结,吻不吻?
“想吃什么?”敖啸空叹了口气。
“啊?”苏小若还没反应过来,还不知道他怎么讲到吃的了,兀自瞪着他可口的唇,憨憨地问:“吃什么?”能吃他的嘴唇吗,看起来好可口。
“对,吃什么?”他顺手给她把被子抖开,盖上。
听懂他确实在认真问她,而不是在勾搭她,苏小若气得不打一出来,赌气道:“想吃鸡鸭鱼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山里溜的,图里钻的,小娘我都想吃。”
“好,你在这里等,爷去弄回来。”走之前,他说,“你乖乖呆在床上不许乱跑。”
门开了又关上。
苏小若扁着嘴,气鼓鼓。连狐裘马甲和棉衣都不想脱了,只把整个人都缩进被窝里,苏小若闷闷地想:就那么缺乏魅力吗?都被床咚了,对方居然啥都没做就跑了。
话说回来,她到底想要他对自己做些什么呀?
想了想,脸又红了,她刚刚还一直以为他要对她……
晃了晃脑袋,苏小若拍拍脸,觉得自己邪恶了,又开始陷入自怨自艾,她把双臂枕在脑袋下,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素日里她表现得太女汉子了?所以敖啸空其实是把她当兄弟对待?其实她现在挺脆弱的,瞧,她都病到昏厥了呢!
“死木头,笨木头,我就那么没有女性魅力吗?”苏小若趴在床上,托着下巴叹息。还是说,他根本就只是把她当妹妹?
不知不觉间,她嘟嘟囔囔骂了整整半个时辰。
“什么?”门口传来男性磁性低沉的疑问句,敖啸空猛地推门而入,手上端了满满两大食盘的美食。他放到桌上,过去坐到床沿,把她的被子掀开,扶她起来。
“没什么。”苏小若撩起眼皮看了看他,又叹息了。
敖啸空给她理顺凌乱的刘海,道:“事情都完结了,结尾让赋云和千靥去折腾,你给我好好养病,不许出去乱跑。”
“知道了,大爷。”苏小若耷拉着脑袋,这家伙果真是不解风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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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之后,众人回了一趟舟山府。
刘雁打算振作起来,重新把锦凤阁开张,为了自己也为了刘鹃,她打算把王莫凡的手艺延续下去。
风千靥私下带刘雁与闵不才见面,说清闵不才与刘大鹰的关系,并且当面把刘雁托付给了闵不才,希望他能好好照顾她们姐妹俩。
当时,闵不才看着刘雁,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泪水滑落下来,刘雁笑得风轻云淡。
而,李茹语死活要跟着风千靥回凤都,即便他跟她说了自己是个青楼老板,她也甘之如饴。她笑得很自信,“奴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不让公子失望。”
两人身后,留下封赋云暗自磨牙。
(凤妖案就此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