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折返》黎九幕

8、第8章 入院探伤

　　本来宜薇还在那儿左右摇摆，结果婷婷阿欣七嘴八舌一个接一个跑来给她“现场直播”。
　　现在的媒体和粉丝，一个个都跟趴在顾川床底下似的，传得神乎其神。说是剧组道具组掉链子，让大明星从五米高的台上玩了个“自由落体”。

　　横店那边流出来的跟拍视频更是惨不忍睹，顾川是后背着地，那动静隔着屏幕都让人脊梁骨发凉，谁也说不准那颗值钱的脑袋有没有磕出个好歹。

　　这下是不去不行了。
　　好歹现在他手握她入圈的关键钥匙，总要去看看他是死是活才安心。
　　想是这样想，宜薇却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的紧张。

　　宜薇上楼收拾行李，秦浩跟个大马猴似的蹿上来，扒着门框嚷嚷：“薇薇，你这一走，还打算回这穷乡僻壤吗？”
　　宜薇被他逗乐了：“我家都在这儿，不回来我上哪儿当山大王去？”

　　“他不是给你开了后门吗？”秦浩眼神有点飘忽，“万一你觉得大城市花红柳绿，跟着大明星跑了，也不是没可能……”

　　“我又不是墙头草，风一吹就倒。”宜薇把行李箱扣得“咔哒”作响，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是我和心心的救命恩人，这恩情还没还完呢。怎么着我也得回来报答你。”
　　秦浩这才露出那口白牙，笑嘻嘻道：“行，那我就在这儿死守阵地，等你。”

　　看着秦浩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宜薇不由得想起刚来云南那会儿。

　　那会儿她刚下长途火车，饿了两天了，打算去找个不那么贵的地方买点吃的。
　　可火车站哪比外面，物价奇高，她实在是没力气走到站外了，排在自助售货机前看着十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二十块一份的泡面发愣。

　　谁能想到，当初吃几千块一顿法餐都不眨眼的千金小姐，居然还有这么窘迫的一天。
　　她骨子里那点傲气还没磨平，死活不想给她的生身母亲打电话求助，人僵在缴费机前，进退两难。

　　身后的人排得不耐烦，催促道：“哎你这人，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占着坑，后边儿一堆人等着呢！”
　　“……我，我马上买。”宜薇张了张嘴，声音细得跟蚊子嗡嗡。

　　“那你倒是动弹啊！”
　　后边那人正要推她，斜里突然杀出一个年轻男人，眉毛一挑，飞扬跋扈：“你叽歪个啥？没瞧见人家是女孩儿？耽误你几分钟能投胎啊？”

　　宜薇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说实话，秦浩那姿态，挺像个不务正业的社会大哥。
　　被他一吼，刚才那人气焰低了点，嘴里还小声嘟囔：“自己老婆手里不放钱，买点吃的都费劲……”

　　秦浩眼珠子一瞪，作势要抡拳头，直接把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地跑了。
　　宜薇没忍住，噗嗤一乐。

　　他也乐了，笑起来干净清爽的，没刚才那么唬人：“看你在那儿杵半天了，不会用这玩意儿？我教你。”
　　宜薇抿了抿唇，有点难以启齿：“我会用……就是，钱没够。”

　　“嗨，磨蹭半天就为这？”秦浩看见美女心热的很，摸出手机对着窗口一扫，“成了，付掉了，赶紧拿吧。”
　　宜薇连忙叫住他：“……谢谢，加个微信吧，我以后一定还你。”

　　“多大点事儿，几块钱瞧把你难为的。”秦浩扫了一眼她脚边的行李箱，“旅游的还是探亲的？兜里都没子儿了，等会儿打算走着去目的地啊？”

　　这话直接把宜薇给问哑巴了。

　　秦浩一瞧美人落难，那股子莫名其妙的保护欲蹭地就点燃了：“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后来的事儿顺理成章。宜薇跟他坦白了自己的处境，秦浩二话不说把人拎回了自家客栈。

　　宜薇想驻唱报恩，秦浩其实根本不在乎那点生意，他开客栈纯粹是为了躲家里老头子，来这儿混日子看看风景。
　　但既然佳人有兴致，他也乐得陪她消遣。

　　有空闲的时候，她还会帮着秦浩把民宿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老住客们都开玩笑叫她“老板娘”。

　　虽然秦浩表面上吊儿郎当，骨子里却是个难得的君子。
　　这几年朝夕相处，他从来没干过半点逾矩的事。

　　如果宜薇是那朵红花，他就是那片死心塌地的绿叶，围着她如同卫星绕着行星转，不求回报，甘之如饴。
　　唯一一次“出格”，是他喝高了抱着宜薇不撒手，哭天喊地地说想找个老婆。
　　第二天酒醒了，就又缩回了卫星的轨道里。

　　大家都是成年人，宜薇也不忍心耽误他。
　　机场候机厅，宜薇抱着心心，言辞恳切：“秦浩，趁这段时间客栈不忙，多出去转转。万一碰着合适的姑娘，赶紧定下来。”

　　秦浩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嚎，抓头发的动作夸张得能拿奥斯卡：“你还说你不会抛弃我！”
　　“我哪是在抛弃你。”宜薇拍拍他的肩膀，“你一直是我最好的……”
　　“停！别给我发好人卡！”秦浩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顾川那小子坏得很，你看他死不了就赶紧回来。记住，我在客栈等你，随时接受你回来压榨。”

　　飞机起飞的时候，心心小脸蛋贴着窗户：“妈妈，我们要去找爸爸了吗？”
　　宜薇点点头：“是啊，但是在外面，千万不能乱叫爸爸，他有很多‘粉丝’……”
　　心心似懂非懂：“那爸爸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很饱？”
　　“小傻瓜，不是那个吃的粉丝。”宜薇忍俊不禁，在女儿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总之，出了外面，多看，少说，才不会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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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陈爽说，顾川这回伤得不轻，已经连夜转院去了杭州。
　　大理飞杭州也就三个来小时，平常忙起来眼一闭一睁就过了，今天这三小时却熬得宜薇心慌意乱。

　　萧山机场出口，陈爽亲自开着保姆车等在那儿。
　　小伙子戴着副无边框眼镜，斯文清瘦。
　　“姐，上车吧，行李给我就好。”他彬彬有礼。

　　宜薇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他联络合约的事，估计背后也是顾川在操盘，二人免了寒暄，上车后，陈爽直接切入正题：“顾川哥的情况不太理想，手术已经做了一上午。”
　　宜薇本来以为没多大事，猛一听见他这话，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她记忆里，顾川这人气运不错，怎么也和“手术”这词挂不上钩。
　　“到底伤哪儿了？”
　　“后背和腿是皮外伤，主要是摔下来的时候脑袋磕了一下，医生检查说是有淤血。”

　　车里空调风大，宜薇正给心心穿外套，袖子套到一半，听见他的话，整个人缓缓僵在那儿，耳朵眼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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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手术室门口的。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她的视线僵硬地固定在一个点上。

　　她看着走廊的白炽灯，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数着垃圾桶被清理了几次。
　　好像的记忆出了偏差，看什么都像是影影绰绰的幻觉。直到窗外霓虹灯渐次亮起，她才惊觉，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心心被陈爽送去酒店休息了，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到带到这么大的女儿，宜薇的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命运要真想报复她，冲她来就行了，何必折磨这么小的孩子。让她找着了“爸爸”，又让她面对结局未知的波折，简直是残忍。

　　她就那么浑身僵硬地坐了不知道多久，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27号家属！”
　　宜薇跟触了电似的猛地站起来。

　　医生推门而出，手里递过来一张单子：“手术很成功，病人已过了危险期。你去一楼办手续，待会儿转到15楼3号病房。”

　　办好了手续，她又去医院外面的饭店买了粥和小菜，等到了他病房，他已经醒过来，修长的手臂上还插着吊针，额角一周缠着白色绷带，有部分被他漆黑的碎发遮住。

　　他静静地看着门外，像是在等着什么。
　　见到她身影出现，他原本淡漠的面容忽然就明朗起来，漆黑黯沉的眼眸一亮，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话音轻飘飘的：“老婆。听到你脚步声了，我就知道是你。”

　　其实相识这么多年，他很少这样叫她，因她嫌老婆俗气，可他却很喜欢，“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才能这么叫你。”但既然是她明令禁止过，他也就等闲不开这个口。一旦这样叫了，就必然是他最欢喜的时刻了。

　　他其实也只是抱着侥幸，以为她下定决心跟他一刀两断，不会来见他的。
　　谁知她真的来了，还怕他饿，特意给他从外头带了清粥小菜。

　　宜薇已经没有心思去猜他心中所想。
　　她缓缓走到他身边，面上毫无血色，乌沉沉的眸子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顾川。”

　　短短两个字，仿佛长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