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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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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只要本王有的东西,阿离想要什么都可以……阿离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本来统统都给你……本王能给你一世的富足安乐,难道不好吗?”
“好,很好,可惜,我不喜欢……去了遖宿,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阿离,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上,哪日你想要这天下了,我便告诉王上,我想要什么。”
那一日,他说得绝情,他走得果断,从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便再也没有回过头。
“阿离,阿离,求你别走……阿离……”
他可以那么清晰地听到,执明站在城楼上对他的挽留,他可以那么真切地感受到,身后那个人,话语中的伤心与无助,堂堂一国之君,对他用了求字。
而他,只是顿了顿脚步,始终没有回头再看执明一眼,他怕自己会后悔,他怕自己的心,会有所牵绊,他怕,他会变得软弱,如今的他,已再没有退路!
“阿离,不要走,求你留下来,阿离……阿离……”
***
“王上……”
从睡梦中惊醒,慕容黎坐起身,收回右手,掌心,空空如也。梦里,那个人满脸鲜血,一身伤痕,却还是温柔地向他伸出手,对他说:“阿离,走,本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想回握的,只是,醒来,却什么也没有,微弱的烛光,照着他孤单的身影,将一室的冷清,映衬得越发寂寥。
套上外衫,下床。
那只箫还挂在床头,如是以往,他定会取下,吹上一曲,只是,今夜,他却怕会曲不成调,伤怀离情。
取出怀里的血玉发簪,仔细抚摸,就仿佛看到那个人,曾经好几个夜晚,坐在烛火下,亲手替他打磨这发簪,明明手上被磨出了无数条伤口,也丝毫不在意,就只为博自己一笑。
他虽从来不说,却非常宝贝地一直收着,从不离身,离开天权时,不属于他的,他什么也没带走,独独舍不得弃了这支发簪。
是不是今后,他再也不配用这支发簪挽发了?
只因,那个人已经收回了对他的宽容,收回了对慕容离的爱,因为他是慕容黎,而不再是执明的慕容离。
执明的真心与爱慕,从来都不属于慕容黎。
***
离别三载,慕容黎与执明,终得再次相见。
慕容黎依旧一身红衣,领着众人骑着马,面无表情看着那个人。
短短三年,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地改变。遖宿覆灭,瑶光破而后立,开阳再度撅起,一切,都仿佛脱离了掌控,那个人,终究没能避开这乱世纷争,天权内乱,太傅含冤下狱惨遭毒害,子煜为救执明,最终以一抵百,惨死众剑之下。
执明大受打击,最终,搅进这乱世之局。
静默地看着他,不再一身墨蓝,而是一身黑袍,表情肃然冷冽,再也找不到从前的玩世不恭。
那个人,看上去,比从前更加成熟挺拔了,他,好像瘦了。
慕容黎几次蠕动嘴唇,却最终没有开口唤一声那个人。
两个人相对无言,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慕容国主,别来无恙!”
他叫他慕容国主,不是阿离,也不是慕容黎,而是能将彼此的距离拉到最生分的慕容国主。
慕容黎握着缰绳的手,悄悄紧了紧。
“几年不见,王上可还好?”
“好,怎么不好,本王日日夜夜算计着,如何夺了这天下,岂会不好?”执明伸手甩了一下披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是还没来得及恭祝慕容国主复国成功,实在是失礼,改日,本王必定遣人补送上厚礼,还望慕容国主不要怪罪才是。”
慕容黎听着执明阴阳怪气的话语,心口紧得难受,冷峻的脸庞,最终还是显露了一丝伤感。
“王上,你我之间,当真要如此吗?”
“你我之间?慕容国主这话,岂可乱说,让有心人听了去,怕是要以为天权与瑶光联手了,这怕是又要引起一场祸事了,还请慕容国主慎言。”
“王上……”
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这么多年不见,他只是想好好跟他说说话,问问他是否过得好?他们之间,就连这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王上,可还记得,当年我对王上说过,哪日你想要这天下了,我便告诉王上,我想要什么?”
执明看着他,目光坚绝又带着某些他看不透的情绪,良久,他才听执明道:“可惜,本王现在不想知道了。”
心,被狠狠刺了一下,慕容黎感觉有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他身上的力气,指尖已经深深嵌进掌心里,也毫无察觉。
不该是这样的……
“慕容黎,你该知道,从你离开天权的那日起,你我之间,便再无瓜葛,更何况,是在你一手挑起我天权内乱,害死太傅和子煜的如今,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你觉得,你还有何脸面,再提当年?本王自问待你不薄,可你,是拿什么回报本王的?慕容国主,当真好手段!”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不要……不要恨我……
看着执明满是愤怒的脸,慕容黎想要辩解,可是,话到嘴边,他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即使他不曾对执明许诺,不曾回应过执明的爱意,可到底是他欺骗在先,是他辜负了执明的信任,看似风光霁月的他,仗着执明的疼宠,却暗地里一手挑起了天下之乱。
一朝国灭,家破人亡,他恨,他怨,他痛,是执明重新给了他一个可以回的家,也是执明,用真心暖着他已然冰冷的心。
而他的这双手,早已沾满血腥,他还有什么资格与执明并肩,他又拿什么与执明交心,不是执明狠绝,绝情的是他自己啊,是他亲手斩断了彼此唯一的可能。
虽然他没有做过一丝对不起天权的事,可,到底是因为他,执明才受到了牵连,才被迫卷入这乱世的洪流。
终究是他,对不起他,他,不配再拥有执明的信任。
得不到他一丝回应,执明突然笑了。
“呵,慕容黎,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
带着一众人马,执明在快与他擦身而过时,突然低声问道:“你有爱过我吗?”
“没有!”他的回答,亦如当年离去的步伐,坚定又果绝。
“好,好得很,本王当年一片痴情,确然错付了。慕容黎,你我下次再见,怕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你且珍重吧!”
执明策马而去。
可他,却没有看到身后慕容黎痴痴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伤悲,亦如当年城楼上的那个执明。
***
战火纷飞,乱世殇人,此去经年,便再也不复当年,初心已忘,情已毁灭,他们两人之间,终究要闹一个曲终人散吗?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吗?
他们两人,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吗?
那一别,一晃又是半年过了。看着窗外月色朦胧,他不禁猜想,此时的执明在做什么,会不会在路过向煦台的时候,想起他,那些移植到宫内的羽琼花,开得还好吗?
想起梦里的执明,受到围攻,全身插满了剑,鲜血横流,慕容黎心口一悸,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恐惧袭来。
捂着心口,右手死死抓住窗台,心突突跳个不停。
“主子,您怎么了?”正在夜间防卫的方夜听到动静,现了身,看见慕容黎脸色惨白,全身发抖,担心地询问。
“一时心悸罢了,无防。”
“属下去传医丞进宫。”
“不必了。”左手抓着那支发簪,好半晌,慕容黎才冷静下来,“派人去打探一下天权王的动向,速度要快。”
“主子,可是有什么事,怎么突然……”
“你且去便是。其他无须多问。”
“是!”
将发簪按在怀里,慕容黎暗自祈祷,上苍保佑执明,千万不能出事。只是,他再一次被上天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