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纪事》温璨

29、结局

　　几天后，其余的人都在给太后的寿诞做准备，就在寿宴开始的前一天，其余的小主们都因皇后的风寒传染，一病不起。

　　不久，全部都奄奄一息集体归天。

　　叶岚緈和舒栀锦都留下来处理后事，而那些主子们的家人都是很悲痛欲绝的样子，是为了人死去难过，还是为了失去一个靠山惶恐，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的皇帝已经带着太后回到宫里，商议诸位小主葬在哪里合适，顺带还把皇后给骂了一通。

　　魏络棠在旁边听着没有说别的，她知道自己要是也‘倒’下去，那会让人更加觉得可疑，所以她不能那么做。

　　“皇上，在把尸体运到陵园之前，臣妾还是想请您善待十二阿哥，好歹孩子是无辜的。”

　　“哼，他和他那个额娘一样不中用，不过，看在他昨天救过十五的份上，就算了。你也少操心，你看你都憔悴什么样子了？”

　　“臣妾并没有做什么，都是姐姐妹妹遭遇飞来横祸，臣妾心里好难过。”

　　魏络棠避开了皇帝伸来的手，她想自己如果没有介入皇后和他之间的事，那么冉晔 是不是就会少讨厌自己一些？

　　皇帝之后也没说旁的，只是交代了几句以后让魏络棠处理六宫事务，转头就去找了新欢，对他来说，凡是像富察氏的女子，永远都失败新鲜的。

　　魏络棠当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一开始就是因为像富察氏才被另眼相看，要不是为了离冉晔近点，何苦去争。

　　半个月后。

　　皇贵妃魏氏一弄操劳过度病倒，不久也随着那些娘娘离去，皇帝为此好几天没有上朝，连续写了很多诗句缅怀。

　　十二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但还是找了个时间送走了乔装打扮的魏络棠。

　　“皇额娘就在西湖的山庄修养，请你以后说到做到好好善待她。”

　　“你就这么放心把她交给我？”

　　魏络棠有些不敢相信，她记得死后并未遇到十二，难道是对方刻意避而不见？

　　“您不也是放心让我辅助十五弟？若是十五弟能有一番作为，我也会发自内心地高兴。”

　　十二淡淡地笑着，他其实很清楚魏络棠的感情，如果让皇额娘为了皇阿玛伤心欲绝，连死都要牵挂不已，那还不如冒天下之大不韪，让对方自由。

　　“冉晔说你从小就懂事，现在我是相信了。”

　　“那您喜欢我额娘什么？”

　　“不清楚，或许是她为我父亲求过情？又或许是在我还是宫女的时候，对我偶尔施舍的善意？其实我知道，她不喜欢宫里，但是后来还是被那些规矩驯服了，把那个人当成了一切。”

　　魏络棠满脸的苦笑，她和冉晔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情愿到此生亦是执迷不悟。

　　十二看她笑的那么心酸，想到了这些年她为了冉晔默默地做事，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只好背对了过去。

　　“出去了，就好好做额娘的思想工作。上辈子已经很辛苦了，这辈子就率性而活，我有封信希望你能转交。”

　　“好，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魏络棠看着十二想到了曾经，那个时候的他是个忧郁的青年，虽然对很多人都是礼貌有加，但自从冉晔死了以后，就很少出门。

　　婚事还是她主张的，好在十二和妻子过得还算和睦，就是可惜没有子嗣留下来。

　　“旁的……本想和祖宗们叙叙旧，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你就把我和你的事当是个终身的秘密。她们还在码头，你去的时候应该还来得及。”

　　十二说完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他很清楚这个地方适合做梦，梦醒后自己还是要去投胎，真到了下辈子，未必还能遇到皇额娘。

　　“保重。”

　　魏络棠看着整个巍峨的皇宫，她想象着在原本的世界，自己曾经孤零零地站在高处，看着外面那些放的风筝，看着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彩，那时她以为回头就能看到冉晔，但是那已经是冉晔去世的一年后了。

　　入宫唯一没有后悔的事，便是遇到冉晔。

　　魏络棠转身去了码头的方向，倒不是为了赶着和她们告别，而是她要去的地方，走水路或许仿方便些。

　　码头。

　　有好几个女子在依依惜别，她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也难掩那清丽的容颜和天生的气质，路人只是看了好几眼，才慢慢从身边走过。

　　“听说老叶找了几个尸体代替了我们，卓婈早就昨天就带着择毓回老家了，我也该带着敏尔回科尔沁草原，你们打算去哪？”

　　羡瑈让敏尔先去了船舱等自己，她和这几个人相伴了几百年，突然分开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但是也不能时时刻刻粘着，毕竟都有各自的人生，而且时间久了还是会有矛盾发生。

　　“我想带着哲哲去江南看看，大清入关后的事距离我们很遥远，但是江南的风景值得一去。”

　　青箹牵着哲哲的手笑容很浅，她看了眼后面赶路的人没有叶岚緈，感觉对方可能是在回避，或者跟她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那好吧，有机会咱们再见。”

　　羡瑈很无奈地对她们挥手，虽然大部分是走的水路，但要去的地方却不同，坐的船也不同，只能在这里告别。

　　宛訸和巴暮雅大包小包的也不嫌重，主要是巴暮雅做的那些东西，她都舍不得扔掉，看着满脸不高兴的余云惠，瞬间不是很想开口客套什么。

　　“我说小云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咋还是喜欢板着脸，要不你现在回去把太后的寿宴给毁了？以免你一直记恨着。”

　　“那些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也要去北方？”

　　余云惠看着巴暮雅已经去了自己要登上的船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万一以后还是碰到，论吵架自己是吵不过对方的她可不想被气死。

　　“当然，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住一起？”

　　“不要！”

　　“好了，宛訸就是和你开玩笑，既然顺路那咱们先走吧，哲哲你要等老叶吗？”

　　柒宁只好出面阻止了幼稚的争执，余云惠碰到了这几个人立刻就变成三岁孩童，不过也是因为对方有时候的简单，才会让她觉得和人相处不至于那么累。

　　她知道余云惠在意自己对太后心动过的事，但仔细想想那些过去的事，都已经是过去，何况那人比老叶决绝，这也可能是她最后选择放下的原因。

　　“她估计不会来了，有缘自会再次相遇。你们先走，我和魏络棠说几句。”

　　哲哲目送柒宁她们离开，对着骑马而来的魏络棠微微一笑，心里想着的都是叶岚緈昨晚道别说的话，无非是和青箹等人释怀，以后的路要如何走，还是要看她们自己。

　　她注意到青箹的神情别扭，感觉可能还是想见叶岚緈一面，但是以对方的性格肯定不愿意直接表达，那就只能看她们往后还有没有缘分了。

　　魏络棠把马拴在旁边，发现她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还是没有看到叶岚緈不免觉得奇怪。

　　“老叶呢？”

　　“早就带着舒栀锦走官道跑了。”

　　“你这话酸气好重啊。不开玩笑了，我要去西湖山庄，以后你们想去，随时都可以住在那里。”

　　魏络棠觉得青箹就是死傲娇，想到自己和冉晔还有告白，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以后的日子要如何慢慢攻克。

　　“以后再说，既然等不到，那就各走各的。”

　　青箹拉着哲哲立马走人，她和叶岚緈是说清楚了，但有时候依旧是觉得对方有些讨厌，不过这次能逃出去，确实少不了叶岚緈的周旋，以及舒栀锦极力地拖延时间。

　　“那……后会有期。”

　　魏络棠看着她们的背影淡淡道，她站在船上看着水面没有说话，她知道叶岚緈的打算，也提议过大家住在西湖山庄，像以前那样相处，只是多了舒栀锦和冉晔而已。

　　但是这个想法过于乌托邦，她只好作罢。

　　在几艘船出发的时候，魏络棠和那几人遥遥相望，以后见面不知是何时，但至少这次的人生是掌握在她们的手里，不必因那些纷争而痛苦。

　　与此同时，某条羊肠小路。

　　叶岚緈牵着马走得很慢，她没有等舒栀锦一起走，因为对方说有别的打算，那她自然不好强求。

　　不走水路，是不想她们看到她就想起不好的过去。

　　有时候看起来已经释然的事，可能会记得很清楚，随着其它的东西变得经久不衰。

　　她在临走之前给了枫灯自由，枫灯也在等喜欢的人，如果继续跟在自己的身边，那岂不是更没有希望？

　　叶岚緈似乎发现前方有家客栈，她还没计划好去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做个游客并无不好。

　　她听到马车的声音很自觉地让了路，没怎么注意赶车的人究竟是谁。

　　“散开点，姐姐我可是没有驾驶证的，前面的人可别想碰瓷啊！”

　　舒栀锦扣住了自己的帽子，一个急刹车就把叶岚緈的马给惊住了，好在双方都拉住了缰绳，才没有出大事‘

　　“是你？”

　　“嗯呐，我跟着地图走，谁知道你也在这，你这是要去哪散心啊？”

　　舒栀锦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这都能遇到，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自己注定要和叶岚緈殊途同归。

　　“走到哪算哪，你怎么用牛赶车？”

　　叶岚緈才发现舒栀锦用的居然是牛，她记得遣散费给了不少，不至于这么省吧。

　　“那还不是不懂行情，而且我又不知道物价，能省多少就是多少。”

　　舒栀锦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卖马的忽悠了，说什么牛能赶车还能耕地，她想着以后种田日常，脑袋一热就买了。

　　“……随你，你打算去哪里？”

　　“ 说了，你就会和我一起走？”

　　舒栀锦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她对大清的农业经济一窍不通，但是乾隆时期不至于到处都是灾荒，所以还是得看具体的情况也可以。

　　“我的马千里良驹，如果你愿意可以和你换，到到了城里，咱们再分开走。”

　　叶岚緈心里虽然不舍舒栀锦，但又觉得对方不愿意跟着自己走，那只能这么说。

　　“我说你这个人真是的，一句留人的话都不会说吗？非要我主动，你才妥协，我前世是被你给气死的吧？”

　　舒栀锦真是被气到了，她是说不想暧昧，那也是针对刻意的撩拨，又不是真的要走人，叶岚緈倒好，一副成她人之美的慷慨，这种人不当寡王才怪。

　　叶岚緈怔了怔，好一会才明白舒栀锦的意思。

　　“那你是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了？”

　　“不然咧？算了，我这个人已经习惯了主动，上车吧，就像你说的，走到哪算哪，活着能感受呼吸自由就好。”

　　舒栀锦终究还是看不惯叶岚緈偶尔落寞的神情，因为她会心疼，她不能接受自己是个替代品，但这也是先入为主的主观意识，其余的就交给时间，顺其自然就好。

　　“好，我们一起走。”

　　叶岚緈把手搭了上去，她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路，可是舒栀锦说一块走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舒栀锦不是很熟练地替换缰绳，再把牛卖给了客栈的老板，出发之前看着叶岚緈很疲惫的样子，干脆继续赶车，但是对方却接过了缰绳。

　　“栀锦，你真的确定和我走吗？”

　　“撇开我们之前的事，我还不至于有多么讨厌你，既然回不去，那还不得抱住你这个本地人的大腿？”

　　舒栀锦半开着玩笑，要说她没有受丽锦的影响不可能，要不然不会心疼叶岚緈，但如果真的舍得丢下这个人，她想她暂时还做不到。

　　“我只是怕你对我失望。”

　　叶岚緈看着即将落幕的夕阳，心里想的还是以前的事，她怕自己会重蹈覆辙。

　　“如果是感情的事，你可以慢慢学，我也不是非要你表达的多深情，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一切随着自然发展不好吗？”

　　舒栀锦真想唱几句慈禧不懂爱，但后来想想自己还不是不够勇敢，要不然为何害怕未知的事。

　　“……我是觉得你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我，我是觉得我一旦投入了，会变得不像自己。就像择毓，她对卓婈也是不知如何表达，还是宛訸教她如何追人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请个人，教你如何追我？”

　　舒栀锦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哇，这都是什么奇葩的理由，情商和智商真的不能并存吗？

　　“可能是我表达的有误，我会自己慢慢学。”

　　叶岚緈可不敢指望宛訸或者谁指导，她怕画风会被带偏，但如果做个宛訸那样的粘人精，她做不到，能做的就是自己慢慢摸索。

　　“现在我可以确诊了，我上辈子就是被你活活气死的。不过我前世可能真的喜欢你，要不然我也不会有些心动，以后你有事直接说，别总是憋着，以为自己很强大可以解决一切。”

　　舒栀锦从那几个祖宗口里知道了后续补充，叶岚緈当年是把丽锦当成了闺蜜相处，那个时候一心搞事业，就没有想过恋爱的事，讨好皇帝，不过是后宫妃子都会的技能，所以胡来才发现是喜欢上了丽锦，但为时已晚。

　　她理解是能理解，但还是纳闷自己前世为何会喜欢个榆木疙瘩，但也可能是那一腔孤勇的固执吸引了她？

　　“好。”

　　叶岚緈本来就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是个嘴碎的性子，真要全部都说，那也说不出什么，至少这次她会坦诚些。

　　“只要世界末日还没到，太阳就还会存在，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出自保罗.瓦雷里《海滨墓园》），我想好了，以后老了就写本清漪园的回忆录，你觉得如何？”

　　舒栀锦的眼里闪闪发光，她是希望可以积极点，好过悲观度日。

　　“甚好。”

　　叶岚緈握住了舒栀锦的手，看对方没有回避，便安心地靠在那个人的肩膀小憩一会，害怕这只是个梦，就抓得越紧，很怕一睁开眼还是自己单独行走在路上。

　　“这得是多没有安全感，才这么克制……”

　　星星很快出现，闪着点点的光像是在给她们指路。

　　舒栀锦的手被抓红了却也没抽手，悄悄地拿走了鞭子继续赶车，肩膀上多了些重量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悸动的，其实就这么安稳地相处，不着急谈论风月已经算是不错的方式。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好，但现在的有了方向才好往前走。

　　至少叶岚緈这次没有因为大局推开她，而她只做自己，不用像前世那么累，随着叶岚緈到处走走就已足够。

　　感谢观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