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逐梦令 是真是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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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好的三月时节，眼前是一片连接着天际广袤无垠的碧绿原野。他靠在一个人怀里。风很温柔地把草吹成荡漾的绿波。
“花儿，你知道上邪吗？”抱着他的人拉过他的手，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想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让我此刻死在这里，我也愿意。”
“别瞎说。”他回头笑着对那人说，却发现背后空空荡荡，他的踪影早已不见。解雨臣爬起身，惊慌地望着四周。偌大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喂！”他记得他告诉过他他的名字，他却喊不出来。
没有人回答，世界突然一下变成了灰色。
解雨臣睁开眼，看见灰蒙的房间。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在五点的地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从一个不知所云的梦中醒过来，他有些头疼。醒来躺了一会，他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梦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他清醒了些，不由得皱眉，最近梦里总是出现那个戴墨镜的人，真奇怪。解雨臣站在窗前穿好衣服，手指滑过理顺领带。他转身离开房间，不再纠结那些念头。
唔，唉……还没睁眼，黑眼镜先叹了口气。他知道他已经醒了，也就不能再继续看见那个人了。一个在他梦里出现了很多次的人，应该是和他有缘分吧。不然好端端到他梦里来干什么，催缴电费？他铺子可从来不拖欠广大劳动人民的血汗钱。黑眼镜戴上墨镜，靠在床头点了支烟。
只是，我们什么时候才有缘分遇见呢？那个总是穿粉色衬衫的男人。
如果真有缘的话，应该会遇见吧。解雨臣停在楼下，用手搭着额头看了一眼天，接着往楼上走。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不知不觉走进一座古老的四合院，看见院子里背对着他站在花树下的那人，问道。
“你知道吗？”他回过头笑，看着他走近，把手里开得正繁盛的海棠花枝递给他，“□□在南京的时候，因为宋美龄喜欢梧桐，便把整个南京城都栽满了梧桐。”他看了看花，又抬头，看着他。
“我是没那么大的本事。”他笑，“但是我愿意为你栽一辈子的海棠。在每个特殊的日子，在每个我想你的日子，就种下一棵海棠，为你建一个专属的桃源。等我们老了，坐在海棠树下回想往事，落上一头的花瓣。”
“骗人。瞎子你最会骗人了。”他笑，带着不相信的语气。
“不骗人。”
他明明叫出了他的名字，为什么一醒来又忘记了呢？解雨臣翻了下身，眼睛盯住窗帘上的花纹，回想起梦里有关他的细节。那些他说过的话，他的笑，他的一切……
不过是梦而已。他起身拉开窗帘。窗外灰蒙的城市一览无余。
但我，其实也想知道，你会不会在这里某个角落。
黑眼镜已经起床了，脚搭在窗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风景。外面是满眼的绿色，很幽静，属于闹市中难得的安宁。他当初就是看中了这片环境才把铺子安在这儿的。很适合用来休息，或是仔细地想一个人，仔细到把那人的一分一毫都熟稔于心。
他在后院种了几株西府海棠，他隐约记得是他喜欢的花。还没长大，要是等树长大了他们才能遇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得起。黑眼镜嘲笑自己。要不干脆买大棵的移栽算了。但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很没诚意啊，他又担心。
没事，等得起，等不起，都等。要是等不起，就在铺子门口打个牌子：“店主是一个喜欢种海棠戴墨镜的瞎子，我是你要找的人吗？如果是请去xx墓园多少号给我送朵小白菊就好了，么！”啊哈哈哈哈，也不错。
黄昏时候，这个城市都笼罩在温暖的橘黄色里。下班的人流匆匆忙忙。解雨臣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跟着人群的节奏走，偶尔摸出手机看上一眼。正当他第五次看手机时，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个人，一身黑衣，戴着墨镜，和他梦里那个人好像，是他吗？他一把把手机揣进兜里朝那人走去，想看得清楚些。那个人被人群拥得越来越远，他们之间的间隙也越来越大。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时没注意突然冲过来的路人，一下被撞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黑眼镜意识里有察觉到旁人的视线，朝四周扫了扫却没有发现。大家都忙着走各自的路，并没有人注意他。错觉吧，他回过头，继续小心护着手里的盆栽别被人磕着碰着了。再往前走了几步后他脚步一拐进了店铺间一条窄小偏僻的小路上，走这里能最快到他的眼镜铺子。
解雨臣顾不得那人的连连道歉，连忙直起身寻找那个人的踪影。各个方向人来人往，却没有了那个身影。他急忙又扫了几圈，各色衣着的人在街头涌动，再没有人给他那种熟悉的感觉。解雨臣在原地站了一会，明知没可能视线却仍旧不肯放松。
那个人走了，找不到了。他对自己说，才劝服脚步继续往前挪。
他在这里就好，以后还能再遇见的。他抬头看北京的繁华，突然笑了。
流苏影转，灯火明灭。台上佳人芳华正当时，花腔婉转水袖倾城。他站在后台，看着台上的他戏装覆身，演尽戏里的一生，一时入了迷。
“古人言‘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如今看了花儿，才明白诗里这一番意思。”他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把行头一件件卸下，调笑道。帘外戏腔依旧缠绕，他已无心。
“耍贫嘴。你是没看那戏里的梅妃，比我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松下片子，看着镜子里的他，笑道。
“没注意，光看你了。”他笑，“花儿这么好看，我哪有心思看别人。”
戏曲吗？黑眼镜笑，依旧闭着眼睛，脑海里他的印象还未完全消散。轻捻兰花指的娇媚，张口欲唱的专注，一回眸眼波的漾动，真是美得让人神魂颠倒。花儿，也是个好名字。
解雨臣打开角落一个衣橱，里面很空，只放了一套戏里的行头。戏装，凤冠，鬓发，片子。是二爷爷留给他的。当初，学唱戏是为了隐藏，如今他已强大到能够好好保护自己，也就很久没再去唱过戏。如果再开场，该是为谁而唱？为了梦中那个人吗？
给他演一出情深不寿，生离死别？他不由得笑。
不，应当是此生相许才对。他的声音兀地响起在他脑海，他惊得一下睁大了眼睛，看周围都还是熟悉的模样，他才松了心，原来，只是错觉。
上次遇见过后就再没见到，你现在在哪里呢？他关上衣橱，往窗外望了一眼。
北京没有墨蓝色的天空，各色的光把原本黑暗的天空照得透亮。难得找一个不那么亮的地方，他牵着他的手慢悠悠地散步。不远处的河里倒映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有小孩子趴在栏杆上往里扔着小石头，激起圈圈的波纹。也有情侣拿着点燃的烟花棒，女孩子挽着男孩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这才是人应该过的生活啊，花儿。”两人一齐迈上一个台阶，往更远处的木桥上走。
“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他笑，“你还有什么奢求的吗？”
“有花儿就够了，我知足。”
“我也是。”
梦境定格在他转过头来对他的微笑。黑眼镜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又闭上眼睛幽幽叹了一句：“怎么我梦里都是你，却还没能遇见你呢？”
阳光慢慢从高楼里爬起来，后院的海棠已经舒展开叶片，悄无声息地开始成长。
他能有这样的机会吗？解雨臣打开手机看了一下今天的行程，然后把手机放下在床头柜上开始系领带。很简单的和一个爱的人生活，让他能暂时忘记这种生活的束缚，有可能吗？
只是陪在他身边，也就够了。
星期天，难得的悠闲。黑眼镜提着一塑料袋青椒从菜市场往铺子走。难得休息，回去要做一顿豪华版的青椒炒饭好好地慰劳慰劳自己，黑眼镜是这样想的，于是心情很好，一边走一边哼着小调。
等红绿灯就是麻烦，黑眼镜看着缓缓跳动的秒数，有些无奈地扫了扫四周。哟，对面等绿灯的第一台车竟然是兰博基尼，有钱的豪啊。他啧啧感叹了几句，抬眼看向车的主人，要是个辣妹配这辆车就绝了。但看到那个人时黑眼镜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虽然那人带着墨镜，但粉色的衬衫，和那种熟悉的气质，和他梦里那个人好像！
这时候绿灯亮了，一脚油门让兰博基尼飞出了斑马线。很明显车的主人没看见他。
“花！”他焦急地大喊，那人却没能听见，名车带着他的主人一下不见了踪影。
黑眼镜很郁闷，千载难逢的相遇就这样擦肩而过了，不带这样的吧老天爷！他仰天长叹，心里五味杂陈。绿灯亮了好几次，他才回过神来拎着一袋蔫了的青椒过了马路。
本来是想着好好慰劳自己的，结果因为情绪败坏今天的青椒炒饭在锅里被蹂躏了数遍，期间因为走神加入的不知名调料让他自己都始料不及，盛出来颇有点狗不理的架势。黑眼镜尝了一口，叹了口气，继续和他的青椒炒饭作斗争。
黑眼镜正吃着饭，突然听到一声停车的声音，然后就听见一个人喊：“喂，小二，上饭。”啥？他是不是听错了，探头一看，一辆兰博基尼停在他铺子前，一个戴墨镜的人从车上走下来，扶着车门笑，迈步进了他的眼镜铺子。
铺子后方的黑眼镜很无语，放下筷子站起身道：“今天不营业。还有，这儿是眼镜铺子，不是餐馆，要吃饭上隔壁去！”
“哦，是吗？”那人坐在展台边的椅子上，翘起腿，取下墨镜看着黑眼镜，“我也不行吗？”
“你谁……”话说了一半，黑眼镜突然卡住了，刚刚的不爽和郁闷立刻烟消云散转化为笑：“花儿你当然不一样了，想吃什么，我立马给你做。”
“青椒炒饭吧。”解雨臣站起身，勾住他的肩往后方走。看见桌子上还没吃完的黑暗版青椒炒饭，笑道：“原来你做好了啊，不介意我尝尝？”说着拿勺子舀了一口往嘴里送。
“花儿，别……”黑眼镜的话还是说晚了，只能心疼地看着解雨臣扭曲的脸，有种跪下认错的冲动。
“在梦里你给我做的青椒炒饭挺好吃的啊，怎么现实……难道这就是所谓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解雨臣勉强咽了下去，撑着下巴开始思考人生。
“花儿，这，这是我给街口那条二黑做的午饭，不是，不是本体。我给你新做吧，喝点水缓缓。”黑眼镜一脸恭敬加心疼地递上水，围上围裙开火。
“诶，花儿，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锅里青椒和饭正搅和得热火朝天，黑眼镜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问背后专心玩着手机的解雨臣。
“你以为我在红绿灯那没看见你？”解雨臣没抬头，有些奸诈地笑，“我就是故意的。”
“……花儿你好心机，我差点就心如死灰了。”
“哦？”他收了手机，眯起眼睛，带着危险的口吻：“你以为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难，难道不是吗？”
“唉，很久以前就见过了，只是你没看见我。后来一低头就找不着了。”解雨臣转头看见窗外随风摆着叶子的海棠，原本假装有些哀怨的语气里一下多了笑意。
“没事。以后我天天看着你，弥补缺失的第一眼。”黑眼镜把新做的青椒炒饭放他面前，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松手！不然剁了！”又是那种危险的眼神，黑眼镜默默缩回了手，果然和梦里一样，不过被套牢了有什么办法呢。黑眼镜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解雨臣，不由得笑。
缘分终究会把你带到我的身边的，我相信。现在，不就兑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逐梦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