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瞑 黑花·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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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暝
一个人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或许，只有他最亲爱的人知道。
黑瞎子知道。解语花，也知道。
解语花睁开眼睛，眼前是淡淡的灰蒙。他转身看向身边人，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
“瞎子，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古语有云：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今时难同往昔，却同往昔。
又是新的一天。
解语花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瞎子的笑。他没有戴墨镜，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着他，里面倒映着他刚睡醒的样子，迷蒙，惺忪，头发凌乱。
醒来多久了？
比你早五分钟。有些得意的笑。
我再睡五分钟，到时间叫我。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好。
沉溺在黑暗里，却还是能感受到身边那个人注视着的目光。睡不着，他开口，你不再睡一会？
花儿睡着的样子太好看，不舍得闭眼。他凑近吻了他额头一下。
不知道刷牙之后再亲热是最基本的礼貌吗？伸手凭意识按开了人的额头。头发掺杂乱进指缝间，刺挠挠的。
太喜欢你。说着，双手拥覆上来，把他抱紧，鼻尖蹭在他发顶上，两人身体的蜷动带动着床单的皱缩。最后了无间隙，紧紧相拥。
习惯了这样的霸道，解语花示意性地挣扎了一下，最后作罢，安心地蜷在他怀里。肌肤贴近，彼此的呼吸都如此清晰。
记忆像石顶的水珠，坠入黑暗，落入深潭，却不起波纹。
解语花睁开眼睛，身旁的黑瞎子却闭着。
第一次这样，看到他的睡颜，很安静，像一个小孩。
却是一脸血。
失去所有意识前，还记得，他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花儿，别看。”
言语停滞的下一秒钟，有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猛地扑过来，粘稠腥腻，缓缓往下落。
滴答，滴答……格外清晰。
周围安静到心跳都静止。像有一把刀，狠狠从肩膀，捅进了心脏，溅了半面的血。痛到无法发声。
他看着眼前的黑眼镜。
遮着视线的那只手随身体下落，看见了他背后的星点光芒。死亡的利爪，或是暗夜的嘶吼。
黑眼镜在他眼前倒下，手滑落的力气把他也带倒。两人倒在地上，面对着，脸上都是血。
我太相信你。
你该相信我。黑眼镜笑道。……不然，你该相信谁。
那种笑，让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任何事情都激不起波澜。解语花看着他，没有再说话。黑眼镜手伸了过来，抱住他，鼻尖轻蹭着他发顶，身体蜷动在地面拖出大块扭曲的血迹。
这一次，还是抱得很紧，紧得他都快不能呼吸。
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给他的最后拥抱。
解语花没有挣扎，安静靠在他臂弯里。熟悉的他身上的味道，却更多地混杂着血腥味。
感觉得到，加在他身上的力量，慢慢地，慢慢消散。解语花伸出手，同样紧紧抱住了黑眼镜，闭上了眼睛。
以这样的姿势，一起死去。
伙计找下来的时候，在墓顶上开了一个洞。阳光从顶上照下来，形成了一道光路，灰尘在其中飞舞。
他睁开了眼睛，近在眼前，是黑瞎子。像是天使一般，脸上蒙着上面透下来的光亮。
安静，平和。血都凝固。
这一次，他先醒了，黑瞎子却没有醒。
以往，他们同时醒来，或是他更早，看着他尚在睡眠。其实并没有。因为，想在他怀里多赖几秒的是他。
而黑瞎子也始终知道，多给予那几秒的该是他。
这一次，黑瞎子还是用自己，给了他以往多几秒的安稳。
他指着头顶，对他说：“瞎子，看，阳光。”
我们见到光明了，你睁开眼睛看一下，好不好。淡淡的，不刺眼。
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回家。
再不嫌弃你不刷牙就亲我了，再不嫌弃你犯困把粥煮糊了……
他站起身，把黑眼镜搀到肩上，却没有力气，一下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伙计围过来，又站定。
解语花低着头，发丝垂落覆盖了脸。血一点点落了下来，墓砖上浸染了湿迹，点点猩红。
像某年某日漫天的红霞。
他们都已经看不见。
解语花看着眼前的黑瞎子，他闭着眼睛，很安静，还是像一个小孩。
看到过他的睡颜，这是最后一次。
一个人睡着的样子，是不是和死去的时候一样……
失去了所有的表情。浅浅笑意，或是嘴唇紧抿。在某一刻成永恒，定格，成了永远的模样。
他伸手摸上了他的唇，鼻梁，然后是那副墨镜，额头，到细碎的黑发，柔软穿过手，似乎还有着一丝温度。
对眼过去那扇门，只透着门缝里的光亮。老旧木门，灵台牌位，和落满了炉里的香灰。
周围的一切，解语花都没在意，他只看着眼前这个人。
棺材摆在正中间，他在正中间。他说：
“瞎子，该醒来了……”
却再没办法把那个人唤醒。
他记起他说：
“别忘……”
“我，没忘。”
你守在解家门前等我回家。你做的青椒炒饭。还有，醒来睁眼时，你的笑。
我都没忘，没有……没有。
一身白衣素缟，站在灵前，唤他回家。
瞎子，回家了。
回家了。
回家……了。
我在等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