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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故人旧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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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人?”粉衣丫头担惊受怕,复又跪下。
沈意容不言不语地打量着她,眼前的人形销骨立,原本水嫩的一张小脸也只瘦得巴掌大小。
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慢些走,再撞到人就不好了。”她淡淡道,美眸里看不出神色。
“奴婢知道了,谢谢夫人。”粉衣丫鬟忙磕了一个头,方才告退。还未走多远,迎面来了个老婆子,扯着她的耳朵,粗声粗气:“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慢?你以为还有人护着你呢!你家那个不要脸的姑娘……”
两人推搡着越走越远,穿过一个拱形门,身影彻底消失在沈意容面前。
“姑娘,您没事吧?”银朱担心地看着她。
“啊?”沈意容回神,顺着银朱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自己的右手无意识地掐着一根植株的茎,翠绿的汁液沾染了葱白的手指:“我无事。”
银朱拿着帕子给她轻轻擦拭干净。
新娘到了,礼堂热闹非常。
风吹过,吉服完美地勾勒出宋怀宁眼神。红盖头被掀起小小的一角,女子尖细莹白的下巴是无端泄露的风情。
沈意容突然被人握住了右手,是温祁淮。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少女苍白的一张脸:“容容,你没事吧?”
“没事。”她轻轻摇头,轻轻舒了一口气,可不能再想了。
两人的低声细语掩埋在众人的欢呼中,并未被他人听见。
拜堂之后,几个夫人要去洞房看看。也不知是谁,竟没认出来沈意容,只道是个跟自己身份差不多的妇人,拉着她一道去了。
为了娶亲,夏府重新扩建了院子。新房都是重新布置的,院中景致甚好。
沈意容遥遥望向北边的一处院落,她在那里住了三年,现在估计是荒僻了。
“新郎官,快快挑开新娘的红盖头!”喜娘乐颠颠道,这一趟真是没白跑,两头都给了不少银子!
宋怀宁端正地坐着,只是微微握着的双手暴露出她的紧张。
夏季慎拿着玉如意,倒没有犹豫,只一下,便挑开了红盖头。盖头下女子楚楚动人的一张小脸便彻彻底底展现在众人面前。
“新娘真好看!”有人称赞。
京城双姝,都是顶顶好看的,容貌自是不需多言。
夏季慎却恍惚了一刻,挑开红盖头的那一瞬,他忽然觉得面前坐着的那人应该是舒檀。她的脸无比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中。
可当看到了宋怀宁欲语还羞的神情,心头涌起了一阵失望,可他也不知那股失望从何而来。
宋怀宁见心上人盯着自己的脸,不禁有些得意。只是渐渐便觉得不对劲,夏季慎的眼神根本没落在她身上,仿佛通过自己在想别人,她不由得有些慌。
沈意容觉得无味,趁众人没注意到她,悄身出了去。
站在太阳下晒了一会,她鬼使神差地抬腿往北边的院子走去。
这会子,外面少有人在四处闲逛。不是聚集在婚房,就是在前厅。
沈意容不想让银朱跟着,找了个借口让她去轿子里拿东西。
北院果真是荒了,估计是他们嫌晦气。沈意容冷冷地环视一圈,当年她亲手种下的梅树肆无忌惮地乱长一气,枝丫四处伸张。才几个月没人照料,便成这副模样了。
眸子闪了闪,她抬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她在这里留下的最多的东西就是书画了,即使不能带走,看一眼也是好的。
哪料,她还未推开门,便听得门里有动静。
难道是下人?
沈意容也不见慌忙,只待找个迷路的借口便是了。此时,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两人打了个照面。
沈意容瞪大了眼,竟是宋怀初!
“这位,”宋怀初拱手道,看她梳着妇人发髻,“夫人?为何到了此处?”
竟是仗着别人不熟悉夏府,打算倒打一耙吗?
沈意容懵然道:“这是何处?”
心道,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啊。妹妹成婚,哥哥却来到妹夫上一个夫人的院子,怎么看都十分怪异。
“此处,”宋怀初眼神黯了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一面往外走,一面解释:“是我一个故友旧居之处,夫人若是迷路了,我愿为夫人领路。”
故友旧居?这可真是欺负外人对夏府不了解了,沈意容挑眉,也不再逗留:“不必了,我在院子外面等一会,我的丫鬟应该快找来了。”
她美目流转,瞥了宋怀初一眼:“这位公子还是离我远些地好。”
宋怀初本就是心细如尘的人,她怕自己暴露出以往的性格,平白惹了麻烦。
“倒是我唐突了,抱歉!”宋怀初一笑,风光霁月,端的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容容。”两人还未走出院子,温祁淮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意容一听,莫名觉得有几分心虚,不自然地瞥了一眼宋怀初,明明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那种气短的感觉竟不知从何而来。
“夫君。”
宋怀初认得这位温二少爷,他诧异地看了一眼沈意容,倒是不记得这位竟是他的妻子。
“温公子。”他笑着打招呼,旁边的女子已经走到对方跟前,笑意盈盈地不知说了句什么,就见两人相视一笑。
感情倒是挺好。
“宋公子。”阳光太刺眼,温祁淮忍不住眯了眯眼,他望了望这荒废的院子,哪里不知道两个人来这里的心思,心底划过一丝不快。
“尊夫人刚刚迷路了,我还想着送她出去。”宋怀初还是温文有礼地笑着:“可巧,你就找来了。”
轻巧地撇个干净。
“那我谢过宋公子了。”温祁淮面露感激之色,转脸对沈意容道:“你不熟悉这里,别再乱走了。”
两人回身往回走,温祁淮落后半步,回头看过来,宋怀初面对着院门,看不到他的神色。
待回到了前厅,两人才发现懿安公主竟是到了。
众人有些拘谨,上位之人虽是带着笑,还是有些冰冷。
“听说宋姑娘和懿安公主私交甚好,看来果真如此。”
“还宋姑娘,现在该叫夏夫人了!不过,你说的倒也不错!”
“……”
几个夫人窃窃私语,时而抬眼打量懿安公主。不知为何,她今日竟着了一身霜色百叠裙,头上也只两三支镶玉钗,十分简单,竟也不减颜色。
沈意容初时只是觉得这身装扮出现在昏礼上,有些不妥。多看了几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懿安公主遥遥坐着,只与少数几个人说话,旁人也不敢上前。
温祁淮一手才端起酒盏,尚未抬起来,沈意容美目就扫过来:“喝醉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不喝,不喝。”他浅浅一笑,又放了回去。
“今日是夏将军的大喜日子,本宫倡议,大家一起举杯共饮,为他庆祝,如何?”懿安公主却在此时站了起来,她举着酒盏,对众人道,目光似是无意间撞到沈意容身上。
“好!”
公主放下架子,与众人同乐,谁敢不给个面子?
沈意容无声地叹口气,这个好了,连她自己也得喝。
她深知自己和温祁淮的酒量,唤来银朱和阿团,只待早早地找了借口离去。
出了门,经风一吹,混沌的脑子有了几分清醒。
两人喝的都不多,只是微醺。
偏偏温祁淮走得左摇右晃,晃得沈意容眼睛疼:“阿团,把你家少爷弄上轿子。”
“是。”阿团身量小,就是个十四五岁,尚未长开的孩子,架着温祁淮的一只胳膊还得踮脚。
沈意容看不过去,往他肩头拍了一把:“好好走路。”
好不容易上了轿子,轿夫们抬着轿子轻松起步,平平稳稳地往回走。
“我有些困。”温祁淮道,他努力睁了睁眼,眸子水润润一片。说完,往后一靠,竟是睡着了。
沈意容无奈,拿了个软枕就要往他背后放,免得搁着了。眼角无意中瞥见温祁淮额上,怔了怔,凑近去看。他额头左侧发际线处,有几道伤痕。许是很多年了,伤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像是被猫抓过。沈意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个念头,她小时候养过猫,开始不熟时,也被抓过几次。
不过,怎么会被抓到头?
轻轻地把软枕放好,期间碰到温祁淮,他也没醒。沈意容看到他眼下愈来愈重的青影,想来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睡榻不是长久之计,几晚还行,久了谁也受不了。她这么想着,不免觉得有些愧疚。罢了罢了,大不了两人轮流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