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山中别院 ...
-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着一身青灰长袍,低着头,不言不语,两手染着漆黑的墨汁。
“旬邑,”温则城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你看这是谁?”
沈意容偏头打量温祁淮的神情,倒还镇定,只是她没看见男人微微颤抖的手。
“父亲。”他上前半步,面前的男人依旧低着头,一语不发。
他伸出一只手,还未触碰到人温旬邑已经做出了剧烈的反应——他甩开温则城,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整个人不住地后缩,往房间里躲,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温祁淮仿佛被吓了一跳,怔怔着看自己的手。温则城还在轻敲门:“旬邑,这是祁淮,你儿子啊,不记得了吗……”
沈意容也没想到温三老爷会是这样一种疯。她不敢去看温祁淮的眼神:“你莫想了。”
这不是你的错。
那厢温则城敲了半天的门,里面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了。他无奈道:“祁淮,你也看见了,你父亲如今……”
“我父亲他一直都这样吗?”
“自你母亲走后。”温则城眼角泛红,没告诉他他母亲也是在他失踪的同一天,与世长辞。
温祁淮不再问了,他走上前,隔着一道门,对里面的人道:“父亲,儿子回来了。”
这时的太阳正刺眼,沈意容觉得阳光照在树叶上,树叶都在闪着光。外面有知了叫,配合着风声,喧闹又静谧。
这一切,有些不像真的。
温旬邑到底没有回应,几人无功而返。
临走时,温则城叫来管家:“你记清楚,这是二少爷,除了我们,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别院。”
“好的!”
沈意容登上马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谁能想到当初才名满京城的温三老爷最后会沦落到这里?
温祁淮情绪很低沉,返程一直没开口。他靠着车壁,半阖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别难过了。”沈意容被他手背上的一抹白刺了眼,忍不住出声安慰。
“嗯。”温祁淮勾唇浅笑,她觉得这不是他的错,可是只有他知道,那个混乱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不是他的错,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目光流眄:“我知道了。”
他的动作,还要再快一些才行。
马车经过闹市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沈意容打开银朱给她准备的食盒,取出一块芙蓉糕,递给温祁淮:“给。”
温祁淮突然问:“你喜欢吃甜的?”
“还好吧。”沈意容有些心虚,喜欢芙蓉糕的当然不是她,只是银朱满脑子都是这个,她也懒得去管。
她不喜欢甜,也不会厌恶就是了。
结果轻轻一口咬下去,这芙蓉糕甜得齁嗓子。沈意容甚至觉得牙疼:“水。”
温祁淮慢腾腾倒了杯茶,却不递给她。
“给我。”沈意容伸手去拿,对方却故意似的,把茶盏放得更远。
“你做什么?”沈意容眨了眨眼,觉得这事儿不是温呆子做的出来的,她甚至在他眼里看见了狡黠的味道。
“喏。”温祁淮若无其事地把水递给她:“咽下去再喝。”他笑道,左手从她嘴角拂过,碰到了两瓣软软的红唇。
动作轻柔似羽毛。
但是沈意容的脸瞬间就红了:“干,干什么?”她手有些抖,冰凉的茶水洒出来。
也是见鬼了,连发怒都没有底气。
“你脸上沾了这个。”他抬手,素净的食指上还有白色的糕点末。
“下次不要这样了。”沈意容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别过脸,硬邦邦道。
“我知道了。”温祁淮也不生气,声音里还带着几许笑意。
沈意容气结,瞪了他一眼,什么也说不出来。又觉得有些奇怪,这人看起来又乖又老实,可老做一些惹她生气的事。
说他是故意的吧,他又用一对无辜的眼控诉。说他不是故意的吧,这些事也太巧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直看得温祁淮心底发毛:“怎么了?”
“我闲得慌。”她一字一顿,带着几分恶意,就这样托着香腮,像研究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一样。
温祁淮轻笑一声,明知道她的心思,只扮作害羞无措状来配合她。
沈意容盯得久了,他依旧神态自若,反倒是她自己,看着看着,一股子燥热之意爬上了脸。
回府之后,两人又各自忙起来。周氏被她烦得不行,沈意容笑眯眯地又去了李氏的院子。
“意容啊,那这家铺子就交给你去管,好吗?”
沈意容懵懵懂懂地抬头,李氏笑得宛若春风,无比温柔。
可是温柔的女人,有的时候也是藏着毒牙的蛇呢!温二老爷这么多年来,只一个妾,还是个其貌不扬的。
她翻了翻账本,心里无比清楚,这是个金铺,每年的收益颇丰。
像这种重要的铺子,按理说,不会交给她一个初学者来打理,容易出岔子。
“好呀,谢谢二伯母。”她扬起小脸,露出个感激的笑。
“那行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累坏了吧?”李氏拍拍她的肩。
“嗯,我走了,的确太累了!”沈意容撅了噘嘴:“为什么要我学这个,真烦!”
她嘟囔着往外走。李氏比周氏要聪明得多,但凡碰见她不愿意做的事,她总能找到理由,劝沈意容自行放弃。
现下,这个铺子,不知是她一人的主意,还是她和周氏共同商讨的结果。
既然到了她这里,那就暂且留住吧。沈意容眉眼弯弯,笑得无比纯良。
温祁淮回来时,看到往日懒散的人这会儿正端坐在案前,右手执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银朱张口便要提醒,温祁淮摆摆手,示意她莫出声。
悄步上前,温祁淮站在沈意容背后,低头去看她写得东西。左手边是一册账本,沈意容另拿了一张纸,仔细标出不对劲的地方。
簪花小楷,甚是好看。
温祁淮挑眉而笑:“容容的字很好看。”
沈意容被他惊地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一顿,一滴墨汁“啪”地一声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吓到你了,我的错。”温祁淮不等她开腔,先道歉。
“你走路都没声儿的!”沈意容睨他一眼,随手将纸团了。
“你这是在写什么?”
“二伯母,”沈意容顿了顿,斜眼看温祁淮:“让我管一个金铺。”
“对了,我有话问你。”沈意容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们都出去。
温祁淮目光流眄,坐在她旁边,嘴角还噙着笑:“怎么了?”
难不成想让他帮忙看账本?
“我想问你,你看那四个丫鬟,哪一个顺眼?还是……”沈意容扯着帕子,越往下说心里越是憋得慌,也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