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贤妻》goidfish

15、番外·他乡明月（2） 自由还你，

　　果然，徐彦臣应下了这件事，并和肖月交换了联系方式，不出三天便将精确到毫厘的证据发到了肖月邮箱——莫少白为了工厂的效益悄悄雇佣了为数不少的童工。其中一伙小孩子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没什么生活常识。由于给他们发的工资并不多，那6个小孩子冬天取暖时就只能烧煤炭，有天晚上太冷，他们就烧了两盆煤炭……然后就这样在那个冬天里最寒冷的一天，温暖的睡了过去。然后，他们的痕迹被黄土和有心人的隐瞒掩盖了个干净，好在还不够彻底，否则这件事就无法为人所知了。

　　那张离开的火车票已经被她抛之脑后，那个未经世事的男人被她哄得神魂颠倒，而那个满身罪孽的人，将被绳之以法。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只是她忽略了自己逐渐沦陷的心，徐彦臣并不是她想要报复或者利用的目标，她面对着他，总觉得问心有愧，想要逃离。直到，莫少白锒铛入狱，她想要离开的意愿再次被徐彦臣察觉。

　　“第一次见你的那天晚上，你脸上有种解脱般的快乐，因为知道莫少白的为人，所以我害怕你去寻死，拦住了你，”徐彦臣拥抱着她，轻柔的动作仿佛她是一件易碎品，“这一次，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感觉到你还是想要离开，对吗？”

　　“我们俩并不适合，我不想再耽误你了。”她要做的事已经完成，她想要离开这个让她越陷越深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一切都做得很好，所以她才必须要走，死后要上天堂的一个人，怎么能和下地狱的人纠缠在一起呢？

　　“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也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月月，我们结婚好吗？”他拿出装着钻戒的盒子，那枚戒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为她的手指量身定制。逢场作戏那么久的肖月，看着他眼睛里的真挚，心跳快要停止。

　　他已无法从这段感情中自拔。一瞬间的心惊后，肖月得出判断。于是她故作感动，答应了下来。她炉火纯青，在感情中明明游刃有余，眼下却被一个新手逼入绝境。

　　于是她冷静的找到制作虚□□的人，告诉他自己要一个对不上身份证号码的户口本……然后，她对着空气回答了那个关于一辈子的问题。

　　“不好。”

　　这件事，是真的对你不好。中国不是美国那样对于婚姻很开放的国家，也不是那种对于个人隐私很尊重的国家，如果你的妻子曾经因为钱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过，那么无数的唾沫星子会让你的生活蒙上阴影，无数不怀好意的手会肆意干涉你的人生。你有你的身份，你有你的未来，你是那么好的人，我不想你遭遇那样的灾难。肖月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要留在徐彦臣身边，可以有无数的理由和借口；但让她离开，这样一个理由就够了。

　　就让一切，在今天尘埃落定吧。

　　肖月在走到渡船所安排的员工宿舍前时，看见了徐彦臣的车。她仿佛听见自己在感叹：“时候到了。”

　　从见到司杜若的第一面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

　　“阿彦，你来啦，”肖月挤出微笑，有种归还至宝后的释然。

　　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了，又似乎什么都不愿意再去追究。

　　“恩，你最近，过得好吗？”徐彦臣看着肖月，他从未见过肖月不化妆的样子，现在的她，清纯如校园内盛开的百合花，却相比于他记忆中的那个举手投足皆风情万种的女人，有了些许出入。语气，竟也不自觉的带了几分陌生。这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肖月，竟然也才20岁，她这个岁数，在学生中算来，只是读大二的年纪。她太过美丽，以至于徐彦臣没来得及关心她的学习。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肖月笑着说，口无遮拦的话隐隐透露出她想要离场的心思。是啊，在渡船的日子里，有个像模像样的工作，能够光鲜的站在太阳下，能够读书，能够作为一个人好好的活着而非作为一个女人依附着什么而活着。这比在徐彦臣的身边要好上太多太多：她不必再费尽心思的想着讨好，不必提前画上一两个小时的妆，不必因为利用谁而愧疚。

　　倘若她能够靠自己活得很好，离开阿彦的时候，他也会更放心吧。

　　“对不起，我在之前一直忽略了为你的未来考虑。”徐彦臣意识到了自己疏忽。

　　“怎么能够怪你呢？你已经考虑得够多了，再说，那个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不是个有什么未来的人。”也许会再度辗转于谁的身旁，也许会继续戴上虚假的笑脸，也许会回到那个生养她的小山村，寂静的等待老死。总之她真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被妥善的安排。

　　“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徐彦臣说着，却被肖月打断。

　　“那是因为我没什么其他的长处啊，如果可以，我也想刁蛮任性，自私自利，这不也是没办法吗？阿彦啊，我一直以来无法与你交心的原因就是你根本看不穿我，我其实斤斤计较、报复心重、目的性强。而你爱上的，只是一个随时都会被戳破的假象。”肖月坦然的说，眼睛里是尽是云淡风轻。

　　“月月，你不用这样否定自己，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一个……”

　　“不说了，阿彦你吃饭了吗？我似乎很久都没有和你一起吃饭了。”是啊，挺久的了。自从结婚事件失败以来，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一顿像样的饭了。

　　于是徐彦臣便和肖月一起，去了她的公寓。

　　公寓里窗明几净，布置十分简单，但也五脏俱全，而这正是肖月之前求也求不来的地方。

　　“阿彦你坐吧，我这就去炒菜……不知道你今天要来，我吃的比较简单，你别介意啊。”肖月笑着说，随后她打开电视便进入厨房忙活去了，电视里开始自动播放着肖月之前看过的节目——末日恋城1。司小姐，这回可轮到你阴魂不散了啊。而看末日恋城对于肖月来说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肖月现在身为渡船的一份子，渡船的代表作她不可能不看啊。

　　“……”

　　徐彦臣又想进厨房帮忙了，走过去一看，却见肖月手起刀落将肉切得整整齐齐，于是他没事儿干了，便四下打探了一下厨房，随后想到肖月洗碗但司杜若却完全不洗，有些不忍，便说了句：“其实你也可以买一个洗碗机、烤箱什么的。”

　　若是司杜若在这里，绝对会说他的这个“也”字用得极好。他堂堂徐家独子，从来不下厨房，一直有人给他洗碗，他用的这个“也”字对于他本人来说信息量也太大了。

　　肖月却仿佛没听到那个字一般回到：“这边说不定住不长的，如果我的事业发展比较顺利，公司会安排我住得更隐蔽一点，也会有人帮忙做这些事，所以那些东西没必要买了。”

　　“那……你现在的事业发展得顺利吗？”徐彦臣转而问道。

　　“挺好的，不过现在是要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现在还在读书，等6月份高考结束后就可以正式开展工作了。阿彦你呢？还是像以前那样不喜欢做生意吗？”肖月和徐彦臣互相问候着。

　　其实明明时间才过去不久，却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桩桩件件的像伤痕般横亘在两人的中间。使得此刻两人中间竟然充满了生疏。

　　“没有了，我给孟松换了职位，副手职位挂空，现在挺自由的，好多了。”徐彦臣缓缓答道。随后他两说起各自的境遇，娴熟如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多了几分熟稔，少了几分亲密。

　　静默祥和的时光如河流一般温柔的带着二人向前走，黄昏的光影将小小的厨房切割成明暗的两半，两人各执一端，仿佛从此将乘着各自的小船南辕北辙。

　　其实在一起没有那么好，分开也没有那么坏。

　　只是还是有那么点放不下，像一顿饭里唯一没有吃到的那个大鸡腿，牵肠挂肚。但实际上人已经吃饱了，再吃下去，不止伤胃伤身，说不定还会引起厌恶。像现在这样，给肚子留上一点点的空隙，在心里留下一点点的牵绊，隽永如斯，总好过情深不寿。

　　吃饭的时候，电视上的末日恋城里年轻的男孩女孩困守孤岛，相依为命；电视外两个人相对无言，即将各奔前程。

　　“月月，你说我们俩以后还能这样一起吃饭吗？”饭后，徐彦臣状似轻松的问起。

　　“阿彦，工作室给我起艺名了，叫萧菲妍，以后叫这个名字吧，”肖月找了个话题开头，“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肖月这个名字，我不喜欢我爸，他给我口饭吃，就要我从早到晚做家务事，还要冠以他的姓氏。保姆都没有那么便宜的，但女儿有，你说他凭什么？我也不喜欢我妈，她是一个很漂亮的，疯子，被关在只有一扇小窗的地下室里，在某个月亮很圆的晚上，生下了我。”

　　“所以我叫肖月，”肖月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听村子里的人说，我从我妈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我爸就和我奶奶商量把我卖到邻村去给人做童养媳，我妈那个时候躺在床上听见了，用剪脐带的剪刀拼命往自己肚子上招呼，从此她再也生不了孩子。”

　　“别说了。”徐彦臣用着恳求的语气。这一个肖月是他不曾认识过的人，却有血有肉，鲜活淋漓，不再好似夜晚随时会消散的美丽妖精。

　　肖月眼睛里都是泪，继续说：“让我说吧，不然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从来都不懂我。我虽然不喜欢我妈，但我爱她，若不是她保住了我，我今天说不定已经儿孙绕膝了。那是你从来没有去过，也想象不到的穷乡僻壤。那儿的女孩11岁就可以生孩子，或者出远门打工。我妈却供我读到了高中，你猜，这是为什么？所以后来，我来到了Z城打工。”

　　“等我赚到了足够的钱，我就把我妈从那里接过来，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阿彦，你会忍受一个疯子做你妻子的母亲，你也得跟着叫她妈么？你会不会害怕她发起疯来拿起凶器伤害你？你以为，你和肖月结婚，只要她这个人就行了？她身上背负的一切你都可以抛在脑后，但她不可以，因为她就是被她所背负的东西救活过来的。”

　　“我能忍受，我不会怕的。”徐彦臣认真的说。

　　肖月摇摇头，说：“你根本没见过她发起疯来的样子，你连疯人院都没有去过。阿彦，你真的见过以后，不会说出这种话的，我都见过那么多次了，却还依然害怕。可我贱命一条，和我妈一起死了也不可惜，但你不同，如果我们两一定要分开，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就连现在这个真实的肖月铺陈在你的眼前，你也不能接受吧？阿彦。

　　“阿彦，你回去吧。”肖月明明只是说了“回去”两个字，徐彦臣却从中听出了分手的意味。

　　他回想起初遇的时候：那晚酒席上笑若桃花的女人，仿佛精灵般灵动。但她眼中的情绪却似一潭湖水深不可测，明明年纪比他还轻，行事作风中却偏偏有那么几分老辣的意味。于是徐彦臣看着看着，便将这个女人记在了心底。

　　因为发现她是莫少白身边的人，忍不住寻了机会私下里警告她莫少白不是好人，并且还特意搬出莫少白身上的人命案子来吓她，没想到她不依不饶要走了证据，最后换来莫少白的锒铛入狱。如此是非分明，敢爱敢恨的女人，叫他如何能不欣赏宠爱呢？

　　只是他从来没有深究这背后是什么。是一个女孩被迫成熟的少年早慧，是她不得不游离依附于各个人身边的弱势，是她朴素却还尚未实现的心愿……

　　徐彦臣啊，枉你喜欢肖月喜欢了她两百来天。你果真是，什么都不懂。

　　“你别哭了，我走。”（番外完）

　　PS：肖月其实在文里算是……很重要的前女友女配了吧，本身的身份地位很弱势，不过好在她也是比较聪慧，并且比较冷血。我并不是想说冷血很好，只是说在她生存的环境中，她的冷血是对她有利的。另外其实也能看得出，在结婚这件事上，她其实比小徐考虑得更加的多，所以放手也就更加的果断了，但实际上，伤得也更重。但不是说小徐就没有考虑，他是之前根本不知道相关的信息，两个人信息不对称，所以相处中，肖月演戏会演得很累。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付出更多，却要首先提出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