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桃花无债

59、重逢（8）

　　“那个女人，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黄泉坐在石床边，他刚刚给夏瑞擦了药。

　　“嗯。”夏瑞点头，看向黄泉的目光复杂深邃。“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

　　黄泉似乎没有发现夏瑞的目光，阴恻恻地说着:“敢动你，自然是活腻了。”

　　“你要杀她？”

　　黄泉毫不犹豫:“对。”

　　夏瑞移开了视线，幽幽道:“你舍得？”声音轻飘飘的，黄泉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夏瑞低着头，嘴唇张张合合半晌，最后只是缓缓摇头：“没什么，我很困了，想睡会儿。”

　　黄泉闻言温声道：“好，那你先休息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嗯。”夏瑞闭上眼，说话有点闷闷的鼻音，“我睡了。”

　　黄泉:“好。”

　　黄泉静坐了一会儿，大概能有半个时辰吧，直到听到夏瑞呼吸变得平缓，猜测夏瑞已经睡熟了，这才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夏瑞一人，屋里变得十分寂静，仿佛能听见风吹沙砾的声音。

　　又再等了会儿，夏瑞重新睁开眼睛，里面空洞洞地，照不进光。他愣愣地望着屋顶，迟缓地聚焦在角落挂着一张很大的蜘蛛网上。

　　蜘蛛网很很大，角落里盘踞着一只蜘蛛，很普通的那种，没什么出彩的。蛛网上还留有一只灰白色蛾子，肚子处早已经被吃空了。

　　夏瑞的眼中闪了闪。

　　他很迷茫。他觉得他就像那丑陋残败的蛾子，被蛛网缠身，不管怎么扑腾，永远也挣脱不开那死死缠住自己的细细的网。

　　夏瑞其实很困了，困得脑仁疼，但他根本睡不着。他的内心完全陷入一种泥沼一般的自我厌弃的之中。

　　如同绕进了充满迷雾的死胡同，走了进去，却怎么也出不来，连原路返回的路也消失了。

　　夏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女人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令他慌不择路。

　　女人原本并非女人。

　　她本是他。只因爱上了一个男人，深陷爱情的甜苦漩涡之中，不能自拔。得知心爱的人不喜欢同性，绝望之下，她向他们一族的长老求得一种可能变性的禁药！

　　结局并不如意，她没有完全成功变成女人，也不再是男人。

　　——于是，她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她站在镜子面前，惊恐地打量着里面的自己，她发泄地砸碎了面前的镜子，疯了一般跪倒在全是镜子碎片的地上，癫狂地用双臂捶打着，用头砸着，以致血流满地。她愤怒于命运不公，哀叹于苍天的不仁！

　　为了能重新靠近那人，为了得到那人，她决定孤注一掷！

　　玥——是女人的名字。

　　虽然她还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但她喜欢别人把她当做一个女人。这是玥亲口对夏瑞说的。

　　玥生于地下世界的隐世部族，即灵（shou，三声）族。玥没有姓，她说灵族的女人都是没有姓氏的，她们会随今后的丈夫姓，所以她抛弃了她原本的姓氏。

　　多么痴情的女人。

　　呵～

　　但这个痴情的女人，爱上的男人却是夏瑞最在意的人！

　　玥是偷偷从族里跑出来的，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充满了魅力。她机缘巧合之中加入了一个不知名的杀手组织，游走在世界各地，懵懂地做着死神的工作。

　　而她，就是在浪漫的巴黎遇到了黄泉，她相信那就是命运！

　　那天，她并没有工作，刚刚看了一场音乐剧。就遇到正被围追堵截的黄泉。

　　出剧院的时候，很突然的，一个男人从前而降，跳落在玥的面前。被追杀的男人一身血气，但完全没有丝毫的狼狈之色，他甚至十分从容。男人站起身，玥这才看到男人俊美无比的容貌，气质温润如玉，又因脸上的鲜红血迹，多了分妖异。

　　男人抬眸看过来，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紧紧勾住了玥的心脏，她对他——一见钟情！

　　玥被追杀黄泉的人误认为是同党，被收牵连，两人不得不一同逃跑。追兵非一般人，玥很快受伤，两刀三弹，其中有一颗子弹是玥帮黄泉挡的。就打在玥的心脏，只差两毫米，就能彻底夺走她的性命。

　　危急时刻黄泉的朋友们赶来了。危险解决。玥昏迷了近大半年，据说期间一直是黄泉守着她，醒了后，黄泉也确实坐在病房里陪着她。

　　“Je l''''aime, je l''''aime beaucoup, pour lui, je peux tout abandonner.”

　　她说她爱他，很爱很爱，为了他，她可以放弃所有。

　　夏瑞瞪着空气发呆，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角摩挲揉捏。

　　这特么算个什么鸟事儿？在比谁爱得更深沉，比谁为爱放弃得更多吗？！

　　呵呵，莫名其妙！

　　再怎么疯狂吐槽，夏瑞也清楚，他只是个连“爱”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不论玥说的是真是假，比起玥，他只是个卑鄙的懦夫。他虽然想一直和黄泉在一起，但他实际上霸占着黄泉，却怯于表露内心的感情。

　　夏永绅说得对，他只是嘴上逞强，其实一只在逃避，从来不敢真正正视过他们的关系。

　　【夏永绅拿着戴上医用手套，冷漠地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语气冰冷:“记住，你只是个不被需要的物品。”

　　少年被绑着束缚带，动弹不得。头顶的灯光直照射眼睛，令他不适地闭上眼，眼角不知滴落的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为这血缘上是他父亲的男人的话。

　　“物品，只配有被利用的价值。没有价值了，就会被抛弃。”

　　夏永绅伸手去揩夏瑞的泪水，但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夏瑞只觉得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别哭……”夏永绅俯身，低头在夏瑞眼角舔了舔，轻声呢喃，“这都是你的错。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的，你是我的儿子，怎么能爱上男人？”

　　湿腻的触感令夏瑞一震厌恶，但夏永绅给他注射的麻醉剂开始起效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完全说不出话。

　　“爸爸知道你也很害怕。放心，爸爸这是在帮你。等手术结束，你就正常了……”

　　接着，便是手术刀切割的声音……】

　　夏瑞直挺挺地躺在石床上，双手攥紧床上铺着干草，身体痉挛抽搐着。他侧起身蜷起身体，抵着身后的墙壁，任石头的冰冷传递过来。

　　他的世界常常如此，一个人独自崩溃，又默默地品尝自愈的痛苦。

　　夏澄眼睛没有焦虑，眼泪不受控制地脱眶而出，夏澄茫然失措地抹着泪水，却越抹流得越厉害，怎么也止不住。

　　他想，他可能是毛病了。

　　黄泉的休闲外套盖在夏瑞身上，夏瑞缩了缩脖子，将大半张脸闷在外套里面，鼻腔里顿时弥漫着属于黄泉的味道，很安心。

　　就这样，夏瑞埋在黄泉的外套里，包裹着黄泉身上的气息，沉沉睡了过去。

　　黄泉进来的时候，看得他眼皮直跳。

　　床中间空荡荡的，石床角落和两面墙的夹角处蜷缩着一团，夏瑞就以这样的姿势睡着了！

　　黄泉放轻脚步走过去，慢慢的，慢慢地掀开外套一角，露出里面闷得脸通红的夏瑞。很难想到，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能蜷得这么小，整个裹在外套里面。

　　动作微顿，看到夏瑞脸上的泪痕，有些红肿的眼皮，黄泉知道夏瑞这是哭过了，心疼得要命。

　　他用手指去抚夏瑞紧蹙的眉心，这孩子睡着了也这般紧张不安。

　　温柔地用单手捧着脸颊，修长的手指游动起来，指腹划过眉眼、鼻梁，以及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唇瓣。

　　似乎感到睡梦之外有人骚扰，夏瑞的眉头蹙得更了紧，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黄泉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夏瑞身上，发现夏瑞要醒了，不仅没松手的准备，反而整个人贴上去……

　　夏瑞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眼前就是一双贴的极近的桃花眼。

　　“！”

　　正要条件反射地惊叫出声，却发现嘴巴封住，且因他张嘴的空挡，对方已经乘机把舌叶挤了进来！

　　“唔……你做唔唔……”

　　夏澄刚睡醒，还有点懵，被霸王硬上弓式的捧着脸颊亲了个晕头转向，反应过来后就一把将黄泉掀翻在下，双手分别禁锢着黄泉想攀上他后颈的双手，装腔作势地恶狠狠道:“你搞什么？想弓虽女干啊！”

　　话音还带着糯糯的鼻音，这是哭了的后遗症。

　　黄泉没做声，舔了舔嘴角的唾液，这动作看得夏澄口干舌燥，分外不爽。

　　“呵～”黄泉从鼻腔里发出单音轻笑，仰起头，准确无误地重新贴上夏瑞的唇，不轻不重的咬了口，然后重重口允口及。

　　夏瑞眸色深沉，俯身，反被动为主动，凶狠地啃吻着……

　　等夏澄和齐浚回去的时候，夏澄怀里揣着一包用大叶子包着的东西，齐浚扛着一捆野果。

　　驻地外面已经重新架好了篝火，黄泉和夏瑞坐在篝火，时不时在火里添上两根树枝。看到黄泉嘴唇的明显是咬痕后，齐浚挑了挑眉，拉着夏瑞到一边去。

　　秦旭阳最忙，篝火旁边架着两只鸡，正不时转动，烤鸡色泽油亮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上面还放着口石锅，炖着鲜美的鱼汤。

　　秦旭阳正想可以吃晚饭了，这两人这就回来了，还挺准时。

　　齐浚放下野果，这野果可以抹在肉类上面，用以去腥提味的。他随意找了块看得过去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去，又抓了把干树叶擦擦旁边的石头，拉着夏澄坐下来。

　　顺着齐浚的力道，夏澄挨着齐浚坐下，然后将怀里的东西递过去，齐浚拿着东西，看向石锅里面煮着鱼，乳白的鱼汤被煮得沸腾，散发着浓郁的鲜香。

　　“这是什么？”秦旭阳看到齐浚正将叶子打开，好奇的问。

　　齐浚扬眉，笑得得意，“嘿～刚刚捡到点好东西。”随后叶子被完全打开，散发出淡淡的菌类生香，一朵朵沾着水珠的紫色蘑菇映入眼帘，颜色鲜艳魔幻，看着好看，却让人并不想下嘴。水珠不是露水，是刚洗了留下的痕迹。

　　秦旭阳嘴角抽搐，怀疑地看着齐浚：“齐哥，这什么玩意儿？你们捡它做什么？能吃吗？”

　　“能吃。”

　　秦旭阳一脸你逗我的表情，“不是说颜色越鲜艳的菌类，毒性越大？”

　　齐浚不在意地摆手：“小澄说可以吃。”

　　秦旭阳:“……”所以即便有毒，你也要为爱献身吗？

　　“额……”秦旭阳正想一把抓过来，原本安静躺在叶子上的蘑菇突然有一朵裂开了张嘴，一口咬向秦旭阳一根手指头。还好秦旭阳反应快，收会及时。他看向夏澄，一件不可思议，“这什么玩意儿？大、大佬，这确定能吃？”

　　“这是魔植，不是普通植物。”夏澄心情不错，难得话多，解释了一下，“虽然开始张嘴了，但还没有长牙齿，是咬不断手指的。”

　　“咬……断手指？！”秦旭阳喉咙发紧，觉得世界好像越来越朝着不可思议方向发展了，“等等，你说魔植？那是什么？”

　　“字如其名，就是拥有魔属性的植物。不用这么兴奋，以后还可以看到魔兽。这些都是可食用的。比普通动植物更加充饥饱腹，充满能量。不过要小心被反杀。”

　　秦旭阳:“……”

　　他一点也不兴奋好吗！

　　“你说都，难道不会遇到有毒的吗？”

　　夏澄理直气壮:“可以处理啊。”再说了，有毒的长得都很丑，什么审美才想去吃那些东西！

　　“怎么处理啊？反杀又是怎么回事啊？它们有攻击性？？还有，大佬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啊？还有还有……”

　　夏澄一言不发地瞅着秦旭阳，火光自下而上照映在夏澄脸上，十足的天然恐怖片特效。

　　“那啥……”秦旭阳默默往远处苟了下下，“大佬？你、你你你怎么了？”

　　夏澄古井无波地问:“你的问号不要钱吗？”

　　秦旭阳嘴角抽搐，满脸黑线:“……”

　　齐浚闷笑，捏了捏夏澄瘫着的死人脸，“笑一个。”

　　夏澄无言，龇牙。

　　秦旭阳:“……”

　　尼玛，更恐怖片了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