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附身》木葉江水

20、祸害

　　李慕辰跟高坤来到办公大楼，与守在大厅里，负责监视情况的员警点头示意。

　　他们没有停下脚步，又匆匆地走进大楼的接待柜台。

　　高坤向保安出示证件后，来到监视显示器前，对先前就派来这里监控的警员，问：“小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早上林恬儿从家里来到经纪公司，就没见她下来过。”小郑迟疑了一下，“不过，刚刚倒是见到一个女孩子，鬼鬼祟祟地从楼梯间进去，爬到九楼，接着又转搭电梯上去了。”

　　高坤问：“你认得出她是谁吗？”

　　他心里却想着，不会那么刚好，碰到有人来这里跳楼自杀吧？那倒真碰上一个大/麻烦了。

　　他们刑警一般不经手这种案子，可遇到了，难道还能见死不救？

　　小郑摇头，“我拿到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这号人物。”

　　李慕辰问：“监视器有拍到她的样子吗？”

　　小郑将手机递过去，那里头有他随手拍下的监视画面。

　　李慕辰刚接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萤屏一眼，竟然看到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画质虽然非常模糊，但那个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顾晓枫修长细瘦的身影，不知道刻在他脑子里多少年了，谁他都有可能认错，可她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李慕辰的脸色陡然一变，立刻把手机丢回给小郑。

　　一股莫名的惊慌袭卷了他，或许是预感，还是心里那挥之不去的不安，让李慕辰匆忙赶往十二楼的经纪公司。

　　他到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并没问清楚，顾晓枫究竟搭电梯到几楼。

　　不过，依据李慕辰过去对她的了解，他猜想她一定会去离麻烦最近的地方。

　　可当他前脚一踏进办公室，立即察觉这里的不对劲。

　　原本该有许多员工在的空间里，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

　　诺大的办公间里，气氛有种诡异的沉闷。

　　李慕辰警觉地从腰带里的枪套拔出枪，而高坤跟在他身后，同样举起枪，站在他的侧后方，替他做掩护。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前走。

　　行经茶水间，李慕辰侧身往里头探，接着他抿紧嘴唇，朝高坤摇了摇头。

　　这时，高坤才跟着看进去，发现小小的房间里头，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人。

　　高坤立刻进去，查探这些人的生命迹象。

　　在确定他们的脉搏稳定，只是昏迷，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后，高坤便又跟着李慕辰继续往办公室里面走。

　　最后头的房间，他们曾经一起进去过，那是陈礼的办公室。

　　此时，门是敞开的，他们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陈礼。

　　他的脸部青紫肿胀，皮肤有明显的出血点，再加上口鼻的血痕，与颈部有绳索捆绑的痕迹，可以初步判定，他被人勒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高坤环顾四周，确认过没有危险之后，便立即通知其他人上来支援。

　　李慕辰绷紧的神经，依旧无法松懈下来。

　　虽然现场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但他却一点也无法静下心来去处理，只因为顾晓枫并不在这里。

　　即便他心里庆幸，她没跟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样，被弄晕在茶水间，可他还是担心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李慕辰对刚赶过来的小郑问：“你之前在监视画面见到的女孩子，她搭的电梯是到几楼？”

　　小郑想了想，说出李慕辰内心最害怕听到的一个答案，“她呀，上顶楼去了。”

　　高坤怔楞片刻，默默地想，自己的乌鸦嘴竟然真他妈给灵验了，他买彩券时要是能有这么好运就好。

　　不过李慕辰接下来的动作，倒是出乎高坤的意料，他几乎像跟箭一样，冲了出去，转瞬间失去踪影。

　　李慕辰拚尽所有的力气，往顶楼狂奔，他唯恐再延迟一秒，就会发生什么让他抱憾终生的事。

　　当他上到顶楼天台，看到的一幕，就是顾晓枫从女儿墙外，扑上来，却又失手跌下去的画面。

　　他只觉得脑袋里像被轰炸般，瞬间出现空白。

　　不过几乎是反射动作，他人已经直直奔向前，狠狠地推开挡住他的林恬儿，脚蹬往墙面，猛地一扑。

　　他大半个身体往前倾斜到大楼外，两只腿悬空，只靠着结实的腰部，还挂在女儿墙上，摇摇欲坠。

　　幸好，他还来得及，抓住顾晓枫的一只手。

　　那巨大的惯性扯得他整个人，只能继续往外滑。

　　一切就像慢动作似地，他看不见周遭发生的一切，仅仅听得见自己剧烈喘息的心跳声，回荡着耳膜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尖叫声，唤回他短暂与世界隔离的神智。

　　“放手！辰子！”顾晓枫凄厉地大喊，“再不放手，连你也会一起跌下去！”

　　“顾晓枫，闭上妳的嘴！妳给我牢牢抓紧就好。”即便在这种时候了，李慕辰还是忍不住想骂她。

　　顾晓枫眼看着李慕辰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往外拉，她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放手吧，算我求你了……”她话还没能说完，随即就又是一声大叫，“辰子，小心后面！”

　　魏擎躲在角落已经很久了，直到林恬儿被推到一边，他才悄悄地在李慕辰背后现身。

　　当看到李慕辰时，魏擎晓得楼下肯定来了许多警察。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林恬儿能够全身而退。

　　魏擎朝林恬儿动了动嘴巴，她回给他一个阴沉的微笑，再用眼神示意他接下来该做什么后，人便朝另一个较为隐蔽的楼梯间方向走。

　　林恬儿走下阶梯时，身后突然传来顾晓枫的尖叫声，她连头也不回，从容地朝楼下走。

　　魏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预藏的水果刀，狠狠地刺进李慕辰的背部。

　　鲜血如泉水般，从伤处晕染开来，再沿着他的手臂，流到顾晓枫的皮肤上。

　　薄而利的刀刃，穿进李慕辰的血肉，被肩胛骨挡住，可他甚至不愿浪费力气，连哼一声也没有。

　　他咬紧牙关，往前俯冲，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捞住顾晓枫的上半身。

　　顾晓枫的脸贴着他的耳朵，上头糊满温热的液体，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她的声音因为哭喊，都已经哑掉了，“辰子，快放手……你会死的……”

　　李慕辰没法说话，只能在最后的时刻，将头偏向她的脸，目光紧紧地锁住她，彷佛是在无声地安慰她，“不怕，我跟妳一起。”

　　魏擎见没得手，随即把插在李慕辰身上的刀子拔出，想再捅他一刀。

　　正当他举起刀子的时候，后头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高坤朝一边朝天空鸣枪示警，一边对魏擎喊道：“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魏擎却像根本听不见似地，带着一种谜般的奇异笑容，仍是将刀往李慕辰的背上刺下去。

　　高坤看事态紧急，只好开枪，制伏了魏擎。

　　魏擎在中枪后，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高坤才与后来赶到的其他人，冲过去女儿墙边，把李慕辰与顾晓枫给拉了上来。

　　在等待救援的人上来顶楼前，李慕辰因为失血过多，半卧半坐在地上。

　　顾晓枫则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一声不吭地站在他的旁边。

　　她原本就长得高瘦，身体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经过刚刚的事，更有种被风一吹就倒的错觉。

　　“怎么站着不动，妳吓傻了？”李慕辰抬起头问。

　　顾晓枫垂下眼帘，轻轻地摇了摇头。

　　“平常就妳话最多，现在妳是不想说话，还是不想跟我说话？”李慕辰瞟了眼身旁的空位，“坐吧，我这里还有位置。”

　　顾晓枫难得听话地坐到他的身边，她蜷缩着身体，跟只吓坏的小鹌鹑似地。

　　性情向来跳脱的她，一时间变得这么安静，李慕辰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要说他生气，但更多的是他觉得很心疼。

　　李慕辰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有点无奈地说：“没事了，我不怪妳，妳不用哭丧着脸，没听过祸害遗千年的吗？我要是大祸害，妳就是特大祸害，想弄死我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顾晓枫转过头瞪他，却发现他不只嘴唇发白，甚至整个人一点血色也没有。

　　她勾住他的臂弯，轻声说：“你不要再说话了。”

　　李慕辰听她的话，也许是太累了，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到顶楼，大伙儿七手八脚地要将李慕辰合力抬到担架上，没想到他就算昏迷了，仍是死拽着顾晓枫的手不放。

　　高坤身为单身狗，最是看不惯这种腻歪的事，他嗤之以鼻地说：“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德性？一个大男人，竟然跟个孩子似的。”

　　他顿了顿，又对顾晓峰说：“既然他不想放开妳，你们两个就坐一台车去医院，不然他醒来见不到妳，哭着求着跟我要人，我要去哪里变出一个来给他？”

　　顾晓枫像没听见一样，连高坤挖苦他们的话也不在乎了。

　　她的手臂其实有很严重的擦伤，指甲也翻了好几根，可她浑然不觉，只是平静地说：“辰子，你不用担心，我就在你旁边，哪里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