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婴》雪夜浮生梦

4、第一个故事（3）

　　然而，还没等林欢听完如意所讲的故事，林欢的父亲便给她定下了婚事。

　　十六岁那年，林华嫁入泉州郑家，她的丈夫，名唤郑慎，身为郑家长房的独子，据说人生得英俊潇洒，极有才华，可谓是前途无量。

　　这也是她父亲选择这门亲事的原因之一。

　　新婚之夜，林欢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丈夫的到来，于是，她便自己自作主张，一把解开了绣着精美龙凤吉祥刺绣纹样的红盖头。

　　入目便是鲜红一片。

　　林欢一身嫁衣明媚鲜艳，她头戴精美华贵的点翠凤冠，长长的珍珠面幕在摇曳微黄的烛光下显得更为莹白剔透。

　　鲜红的纱衣，艳丽似血，这般绚丽的颜色，却衬得她惨白的脸色愈发瘆人。

　　她坐在一片鲜红，神色呆滞，木无表情，活脱脱是一个泥塑的木偶。

　　这是她的新婚夜，却只有她一个人。

　　她等了很久，依旧没有等到新婚丈夫的到来。

　　先前的满腔的热情、希翼和期盼，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渐渐冷淡。

　　然而，她依然愣愣坐着，目光呆滞，没有人能猜出她此时的心境。

　　随着红烛一根接一根的熄灭，室内渐渐黯淡，她在一片混沌的暗红中，身影也愈发模糊不清。

　　这一年林欢不过只有十六岁。

　　尚是少女的她却已然嫁为人妇。

　　半年前她父亲为她定下了门亲事，她也知晓自己的丈夫是泉州郑家的长房独子。

　　郑氏也是满清官宦之后，家族也曾经显赫一时，不过如今亦同样渐渐没落衰败。

　　当初，听闻这个“喜讯”之时，林欢并未多言，面容依旧木然，看不出悲喜。

　　对于这段婚事，她从来没有丝毫选择。

　　正如她这一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哪怕是半分。

　　只是那时她尚不知，嫁入郑家那一刻，她悲剧的一生，似一场精彩绝伦的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郑慎是林欢的丈夫，然而，他却与林欢截然不同。

　　虽然同样出生于没落的官宦之家，但郑慎却自小便受到西式教育，他饱受西方文化的熏陶，英文很是流利，那自由的思想，已然深入他的骨髓，可他却依旧逃脱不了这个陈旧迂腐颓废的家。

　　他是个颇为有趣的年轻人，哪怕日常言语间也是中英混杂，时不时还常常冒出一两句法文，因而，旁人基本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但他们依旧认为他是当代青年才俊，国之栋梁，对他更是赞不绝口。

　　他鄙视中式一切传统，无论好坏，然而对于西方他却尚是一知半解，他是那类喜欢用筷子夹面包，用茶杯盛红酒的新式青年——不伦不类，非驴非马。

　　林欢嫁给他那一年，他也不过二十岁，对于这门旧式包办婚姻，他极其抵触。短发笑容明朗的新式女学生，才是他心中理想的妻子，像林欢这种三从四德，毫无思想的旧式小姐，他非但不喜，而且对他未来的妻子更是鄙夷。然而，他却不愿为此与家族决裂，只因为离开了家族的财产，他甚至养活不了自己。

　　“妻子总是要娶的，她是名门小姐，我的儿，若是你真不喜欢她那就当在房间摆了个雕塑，咱们家在如何，也供得起个雕塑。”他那自幼对他极为宠溺的母亲郑王氏笑着劝他：“母亲知道你不喜她，可娶妻讲究的是名当户对，哪有这么多喜欢不喜欢？”

　　听闻母亲所言，他若有所思，可随后却还是长长舒了口气。

　　是呀，不过在房间摆个雕塑。

　　这愚昧可笑的旧式婚姻，对他而言不过只是在房间里多摆个雕塑。

　　他依旧是自由的。

　　因此，郑慎便不再犹豫，一口答应了这门婚事。

　　见此，他的母亲郑王氏不仅喜上眉梢。这门婚事，她亦有自己的私心。二十多年前她嫁入郑家，却一直不得丈夫欢心，这么多年来，她过着阴郁苦闷的日子，唯有独子郑慎，是她那惨淡无光生活中唯一的亮色。随着岁月的流逝，郑慎也长成了一个消瘦高挺，颇为俊秀的年轻人。然而，她却一日日老去，皱纹爬上了她原本秀丽的面容，她的容颜也渐渐枯萎颓败，因而，原本不甚喜欢她的丈夫如今更是不愿看她一眼。

　　她如今的生命中，只剩下了儿子。

　　因而，这唯一的希望，又怎能被其他女人夺走？

　　她清楚知晓儿子很是厌恶旧时代的一切，但她还是决意定下这门婚事。

　　她的儿子，自然而然不会喜欢他新娶的妻子，故而，她的儿子依旧是她的，无人能够夺走。

　　更何况，那个名唤林欢的女子，是林家唯一的独女，林老爷身子一向不好，他死后一介弱女子岂能守得住林家的家产？

　　在那一刻，她感到心满意足，一种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

　　那原本慈祥温柔的笑容，此刻竟然也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狰狞。

　　犹如厉鬼，令人可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