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作大师》小贪狼星

60、不尤人只怨天 归根结底，

　　祝天宝扯了半卷纸擦自己的头发，擦完之后还是感觉上面有一层咖啡味。
　　她想了想，有重新打开水龙头，把脑袋凑过去。凉水重新刺激头皮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咖啡虽然香，但以后也不像再有机会感受它在头发里流淌的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做多想，以为是安娜，便头也不抬地说道：“衣服放在一边就好。”
　　说完她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安娜一向都是穿高跟鞋，刚才的脚步声，很明显属于两只穿着平底鞋的脚。
　　难道是Cindy气不过，追进洗手间报复她了？
　　祝天宝刚想抬起头看镜子，就眼前一黑——头顶被蒙上了一件衣服。
　　她伸出手摸了摸，质感应该是西装。
　　她想看看对面是谁，可是西装的主人仿佛在知道她要干什么似的，上前一步，一条腿顶住她的膝盖，她的后腰撞上洗手台的边缘向后倒，又被一个只手撑住后背拉了回来。
　　后脑勺被人按住直接按进一个怀抱。

　　西装上的味道很熟悉。
　　“老齐？”
　　祝天宝试探性地问。
　　自从金豹被三晋收购之后，所有员工都跟着并进了三晋，除了主动辞职，剩下的人谢霖一个都没往外踢，似乎是放心得有点过头。
　　也就是因为齐方川和安娜还有一些老员工都还在，祝天宝的日子还算好过一点。

　　“凉水洗头，不怕感冒？”
　　祝天宝抓着西装的手紧了紧。
　　男人的声音隔着衣服传进来，不是齐方川。
　　她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脸上迅速结上一层冰霜：“工作时间谢总不在办公室坐着，来女厕所观光呢？”
　　“是啊。”男人的手从她头顶移开，“不来我也看不到祝总这么狼狈的好风景。”
　　祝天宝把西装从头上扯下来，一头半场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刚才她还图干净洗了个脸，现在一张素净的小脸，坐实了“清汤挂面”。
　　谢霖刚才进门的时候反锁了洗手间的门，现在里面就他们两个人。
　　他上前一步，祝天宝皱着眉头想身侧一闪和他拉开距离，他也没在意，只是自顾自弯下腰，从洗手台的下面拿出一个小巧的吹风机，递给她：“怎么说也是你们公司原来的办公楼，东西摆放都没变，连吹风机都不知道在哪里吗？”
　　祝天宝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眼角闪过一丝嘲讽：“这里是员工洗手间，我以前有自己的独立的休息室，这里有什么我哪知道。”
　　谢霖轻叹一口气：“你不必这样。”
　　不必这样破罐子破摔抹黑自己。

　　祝天宝接过吹风机，在洗手台附近找到插头，插上，暖暖的风吹在脑袋上，把水珠一点点烘干——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和自己的形象过不去。
　　而谢霖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她，任凭自己的西装外套被女人随便搁在洗手台上沾满水也没有任何反应。
　　吹干头发，祝天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红，对着镜子细细描绘唇形，又轻轻拍了一点在脸颊做腮红，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他似乎是剪了头发，从前装斯文禽兽用的眼镜也不戴了，身上还是和从前一样，散发着温和有礼，但她知道，这只是他伪装出来的画皮。
　　“还以为你会讨厌我，看见我以后会对我冷嘲热讽，甚至扭头就走。”谢霖看着她，说。
　　“我不是九年前的我了。”祝天宝倒也不着急离开，“难道你以为我会认为，你是为了报复我才做的这些吗？”

　　和梁老爷子合作，甚至可以让他足够信任以至于能联合起来算计自己的亲儿子，这样的关系绝对不是为了报复她一时半会儿建立起来的。
　　她想，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应该就是恒英娱乐，她的金豹只是倒霉，做了人家的绊脚石，最后又成了可怜的陪葬。
　　她只是气不过自己。
　　毕业以后，从给别人打工到自己成立公司，做每一个决策都是反复推敲斟酌，为每一分利益精打细算。到后来，这种危机意识越来越淡，以至于在和帝星合作的过程中太过投入，有太过信任别人，才导致后院失火。
　　与帝星的合作被迫中止，除了一大笔赔款，还有几乎尽毁的行业信誉。她想过求助张凤起，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无底洞一般的烂摊子，纵使对方有心，也是有心无力。
　　商场上本来瞬息万变，她不能怪别人算计她，也不能怪没人帮忙，只能怪自己。作为一个老板，她从前一直把公司作为赚钱的工具，虽然后来意识到公司本身的重要性，但也为时已晚。
　　是她忘了，要居安思危，不能尽信他人。

　　“刚才发生的事青青都告诉我了。”谢霖说道，“Cindy之前在你们公司做策划的时候写的策划案我都看过，确实有些好想法。你们从前的主管离职以后，以她的工作能力也确实当得。”
　　祝天宝看着他：“我之所以不重用Elle，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在我的小组里面只能称得上平庸。”
　　“可现在你从前小组的‘精英’都已经跳槽离开了金豹。”
　　“那是因为现在的金豹已经不是祝天宝的金豹，而是你谢霖的。”祝天宝勾了勾嘴角，“没了我，他们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儿？”
　　不是她高估自己，从前她在公司，确实是一个灵魂一样的人物。即使她几乎不参加员工活动，炒掉业绩不好的老员工也丛不眨眼，但不可否认的是，有祝天宝在，就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吸铁石，把那些精英源源不断地吸纳进来，收为己用。
　　谢霖闻言，笑了笑：“其实最有能力做主管的应该是你。”
　　“抱歉。”祝天宝扬起下巴，“我的能力是做老板。”她越过他朝门口走去。
　　“我体谅你安抚下属，如果她们联名投诉，你可以炒了我。”她说。
　　谢霖沉默了两秒，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突然开口。
　　“你知道我不会。”
　　祝天宝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随便你。”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安娜靠在洗手间外面走廊的墙边，听见开门声，她忙走过来。看祝天宝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咖啡弄脏了的T恤，忙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快换上衣服吧，刚才Cindy问起你的时候阴阳怪气的，可能又要发火了。”
　　她越过祝天宝的肩膀看向后面，谢霖从里面走了出来，经过她的时候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开。
　　“快进去吧。”
　　安娜把衣服塞进她怀里，然后推了她一把。

　　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安娜已经不在了——她现在还是做自己的本行，只不过从祝天宝的秘书换成了谢霖的秘书。
　　那件被污染的T恤已经静静躺在了女厕所的垃圾桶里，和它作伴的还有一件灰色的高级西装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幸运，一直到下班Cindy都没有再找她的茬。
　　五点，周围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开，祝天宝也拿上自己的包。
　　“嗡——”
　　她的手机准时震动。
　　祝天宝看都不看就按了锁屏，原本准备离开的脚也收了回来，重新坐回座位。
　　再起身的时候就是六点，她关了灯，检查了所有开关，锁了门，这才慢悠悠走进电梯，下到一楼——金豹出事之后，为了给员工发工资，她赔上了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存款，卖了自己的两台座驾——不过好在房子还在，她可以继续住，因为谢霖在合约中写了，如果她选择继续留在三晋工作，那么金豹对帝星之间所有的赔偿，也包括祝天宝个人欠员工的钱，都将由三晋承担，代价是她要在三晋一直工作，直到还清个人所有欠款为止。
　　祝天宝其实也可以很有骨气地拒绝这份合约，但代价是她将卖掉自己仅剩的住处，变得真的一无所有——抱歉，她真的做不到。
　　所以即使是被泼咖啡，被冷嘲热讽，这些她都可以忍耐，因为她现在没有任何资本和别人讲条件。

　　“叮——”
　　电梯门打开，把祝天宝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走到门口，在看见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后，脚下的步子一顿。
　　“宝宝！”
　　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叫住了。
　　祝天宝在原地看着那人从跑车上跳下来，欢快地跑到自己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喜笑颜开的脸。
　　“刚才看见你的同事都出来了，以为你很快也会下来的。”他晃晃自己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祝天宝脸上没什么表情：“抱歉，刚才在加班，没听见。”
　　梁小英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宝宝，我说过多少次，只要你开口，我愿意帮你把钱全都还上。我们老爷子只是想让我收心，还没打算赶尽杀绝。”
　　是啊。
　　祝天宝看着他。
　　和自己老子斗了五六年，输了又怎样呢？还不是在恒骏娱乐挂职，每天什么事不做也可以有钱挥霍，豪车照开，小明星照睡。
　　归根结底，倒霉的就是她祝天宝一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