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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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善变的。”
我听到自己开口说。身体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在温泉的水面划开波纹。那水波向远处荡开，与另一个人相触。
“那是人类的爱。”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雾气的另一头说话，“我绝不会背叛你，在你生前不会，死后也不会。”
“你也算是与人类打过很多交道的类型了，还不明白吗？人类的劣根性是善变，我所说的善变，指的是我，而不是你。”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你不会在哄我开心吧。”
“对于刀剑来说，人类确实太过无常，但如果连一瞬也不曾拥有过，又要怎样来证明曾经产生过的交集？度过了千年时光的我，只是空有回忆就很欢喜了。”
“……”我哑口无言，听到有水声，那人靠近，自雾气中显现。
但是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在看清他的模样之前。
“主人。”那个声音变得非常悲伤，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颊，轻贴着，不着力，也不离去，“你拥有我，却不愿我拥有你。”
“我”握住了他的手腕，依然闭着眼睛：
“在被人看到之前离开这里吧。”
四周有几秒钟变得非常寂静，然后我听到压抑的低语：
“领命。”
水声远去，温泉里重归沉寂，我听到自己长叹了一声。
“主。谨遵主命第一时间前来报告。”
身后传来长谷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身体却无法转头。
“你来了。”“我”开口，靠在池边，“今日战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在池田屋收缴的战利品里有一把日本号，按照惯例刀解了。”
“嗯。过来。”
我抬起手，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手上传来沉甸甸的触感。
“刚刚榨好的西瓜汁。没有加冰。”
“西瓜汁怎么能不加冰呢？”
“对您的身体不好。”
“我要吃冰。”
“等夏天再说吧。”
“长谷部。”
“在。”
“我”忽然转身，在对方惊愕之际把他拽下了水，“我”手上还稳稳端着西瓜汁，接着随手放在了池边。
“主？”长谷部狼狈不堪地从水里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怎么了？”
“刚才我跟膝丸的对话，你听到了？”
长谷部默认了。
“你怎么看？”
“您的处理方式非常理智，同时为了降低和消除影响，近日应当对膝丸多做安抚，我现在去将明日当番的名单重新拟……”
“长谷部！”“我”似乎有些恼了，揪着对方的领子，“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长谷部低着头，还在滴水的头发贴在脸上显得有点可怜。
“我”大力将他推开，冷声道：
“出去。”
望着他消融在雾气蒸腾中的背影，即使明知这是姐姐的记忆，我仍然感到一阵窒息。
长谷部，又是长谷部。
藤原熏，藤原紫。
这是巧合吗？
还是，命中注定？
眼前景色暗去又重新亮起。
我眼前的景色在晃动。
“膝丸……”
近在眼前的是温泉旁的圆石，我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喘息声。
手指触及石块，不远处传来长谷部的声音：
“主，我听到声音，您不舒服吗——”
话语戛然而止。
我抬头，迷蒙的视线里，映着长谷部惊怒的表情。
“你竟敢……”
他拔刀，却被“我”制止了。
“出去。”我听到从自己口中蹦出的话语，感觉到嘴唇在颤抖。
“拜领……主命。”
他握刀的手松了又紧，最后以一种十分克制的姿势收刀入鞘，果决转身。
“我是……善变的啊……”“我”从胸腔里漏出濒临疯狂的低笑，握紧手下圆石，“爱是，不会枯萎的……”
难以言喻的饱胀感。
耳内又重新充斥暧昧低吟，水波荡漾，不断击打着温泉石。
这一身皮肉，靡艳至极。
我“看到”和“听到”的，都让我对这段记忆感到惊恐万分。
她想净化的，是这样的情绪吗？
是这样，深沉而又难堪的情绪吗？
无心待到记忆结束，我匆忙将意识抽离，思绪混乱地睁开了眼。
“您的脸色很不好，怎么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长谷部的脸。
被水沾湿的头发与记忆中看到的那个人重叠，我一瞬间以为我还在记忆中，低呼一声向后躲去。
“小心！”长谷部伸手捞我，却抱着我一起掉进了温泉。
“您、您没事吧！”他第一时间将我扶出水面，担忧地追问，“您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吗？已经没事了，我在这里，主，我就在这里！”
长谷部，藤原家的两名审神者都因长谷部而相继堕落，我真的不会重蹈覆辙吗？
更何况，关于前主，他说谎了。
记忆里没有溺水那一幕，我可以肯定。
是他为了不知名的原因，欺瞒了自己，篡改了记忆！
“长谷部！”我揪住他的衣领，近乎执着地追问，“我可以相信你吗，我可以相信你吗？”
“您到底……看到了什么？您当然可以相信我，只要是主的命令……”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是我不对，我又迁怒了。只是两次偶然而已，对，只是偶然而已……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跟她们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主。”
长谷部试探着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后背，安抚道。
我情绪不稳，湿漉漉地爬上岸，低声道：
“我要去查看另外的地方……我需要线索……你不要跟来。”
“主，我去拿毛巾！您全身都湿了，不适合这样出去！”
长谷部飞跑到我前面的更衣室，拿了毛巾之后把我整个裹了起来。
“我没事……”我拼命说服自己，“长谷部，去把宗三叫来，我想下一个线索需要他的帮助。通知他之后你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没事的……”
“可是……”
“快去！”
“……拜领……主命。”
他最终还是离开了。
更衣室里，我裹着毛巾却依然在瑟瑟发抖，一半是得知姐姐曾经做出的事情，另一半，是源于藤原家的某些渊源。
藤原家是阴阳师起家，血脉传承灵力，藤原熏和藤原紫经历的事情，让我想起了藤野老师曾经讲过的藤原家渊源。
他说，藤原家的先祖是阴阳师，最初做的是退治恶鬼的工作。
虽然有灵力护身，但免不了遇到强大的恶鬼，恶鬼最擅长的就是诅咒，而且是对后代下诅咒——它们可能不能把退治他们的阴阳师怎样，却能以生命为代价诅咒他们的子孙。
藤原家历史悠久，出过不少能人，有的诅咒被他们破解了，而有的没有。
其中残留下来的一种，被视为无关紧要，并没有人去在意，那就是，藤原家分家和本家的命格，每隔三代就会“共享”一次。
所谓的共享命格，乍听并没有大碍，顶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况且藤原家势大，即使一代不走运也无伤大雅。
偏偏遇上我这一代正好是被诅咒的一代，几乎同辈的我、姐姐和藤原熏都是灵力运用的高手，而且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审神者，这就是命运节点的相同。
不幸的是，就连陨落暗堕，她们两个也近乎相同，而且，很快就轮到我了。
藤原家信奉因果，我无法不去考虑长谷部即将对我造成的影响。
尽管现在还没有任何迹象。
“原来您在这里。”宗三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更衣室，默默地坐在我身边。
他安静地抬手为我整理湿漉漉的头发，再用另一条毛巾慢慢擦干。
在他无声的陪伴下，我稍微从之前混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顶着毛巾勉强对他笑了笑：
“宗三，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请开口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他柔声道。
“在我之前，有没有审神者持有过你？你还有相关的记忆吗？”
他迟疑：“不，并没有这样的记忆。”
“在看到我房间榻榻米下面的印记之后也没有任何印象吗？”
“没有。”他很快回答。
“这样啊。”我失望地垂下头。
我原以为他与那行刻字有关联，原来是我想错了吗？
从戴着戒指的地方传来阴寒的灵力，我裹紧了毛巾。
今天之内不能再使用灵力了，有什么猜想也只能等从现世回来再说了。
“已经傍晚了，您要现在去广间用晚餐吗？”宗三柔声问。
“等我换完衣服就去。”
我站了起来，经历过刚才的记忆提取，感觉走路还有点飘。
宗三自觉出了更衣室，候在门口。
换完衣服走出温泉，我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边是火烧云，夕阳与微凉的晚风令人心底生出一种苍凉与壮阔之感。
我强压下心底的烦躁，想起鹤丸所说“暗堕的种子”，恐惧令我遍体生寒。
但我眼中映着烈焰般的晚霞，与心底的勇气一起燃尽了恐惧。
我不会在这里，此时，真相大白前倒下。
那是我唯一的，双胞胎姐姐。
【目前可公开情报】
短刀：药研藤四郎、小夜左文字、五虎退、秋田藤四郎、今剑、乱藤四郎
打刀：压切长谷部、宗三左文字、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山姥切国广
太刀：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烛台切光忠、山伏国广、一期一振
枪：日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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