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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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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嬴政从睡梦中醒过来。不知是否药效影响,他很久没试过睡得这么安稳了。望出窗外,他看见存希和母亲在屋外,两人比着些奇怪的手势,存希还不时开怀大笑。
之后,他找了个机会问存希,关于那些奇怪手势的意思。
「 ⋯⋯哦! 那是手语啊! 娘亲说话不好,太难的字句她不会说,所以会用手语表达。 」存希理所当然地说着。
「手语? 」从没听说过手语这东西,嬴政有点好奇。
「嗯! 娘亲说是爹爹教她的。啊,对了,就连读唇都是爹爹教的,我爹爹好厉害呢! 」虽然没有见过父亲,但存希似乎很崇拜他。
说着说着,就来到午饭时间。
由于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嬴政都是直接在床上用餐的。作为伤员,他的午饭都很简单而清淡。一碗加了些肉碎的清粥,外加一只鸡蛋。那些肉碎,应该是来自早前妇人为供他补血,给他淆的肉汁。
坦白说,嬴政的胃口不太好。作为秦王,他的膳食都有专人打理,每道菜都弄得精致可口,那怕是碗粥,都是加了瑶柱、燕窝的鸡粥。就算在赵国为质的日子,因为有赵姬家族的庇护,生活虽然颠沛,但都不至于困苦。如今粗茶淡饭的生活,他确实有点过不惯。
这时,他听到与母亲坐在不远的饭桌旁的存希说:「娘亲,你不是说我们每月只能吃两次鸡蛋吗? 」存希见母亲一连两天都为嬴政准备了鸡蛋,便忍不住问。
对农户人家来说,他们三餐一般都是清菜淡饭,别说是肉类,就连鸡蛋和奶品都是奢侈品。虽然他们母子不至于要捱肚饿,但单靠母亲替人缝补衣服及卖糕点的微薄收入,还不足以让他们大鱼大肉。由于存希正在长身子,妇人在日常三餐中,都倾向把最好、最有营养的食物留给孩子。
听到儿子的问话,妇人先安抚地摸摸他的头,笑一笑,再耐心地比画了几下。看懂了母亲比的手语,存希一副懂事的样子说:「哦⋯⋯好吧。 」
嬴政不知道妇人那手语代表甚么意思。但此刻,他只是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清粥和鸡蛋,默默吃起来,不知在想甚么。虽然这几天的饭菜实在谈不上丰富,但都确实有充足的营养。而且他还留意到,大部分的肉碎都在他的碗里,存希也有不少,而妇人自己的却只是碗白粥。
饭后,又到了换药的时间。妇人依旧为嬴政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你 ⋯⋯学过医? 」看着妇人低着头认真地处理伤口,嬴政问出他一直的疑惑。
妇人先是有点愕然,大概是没料到嬴政会主动跟她说话吧。然后,她摇摇头,慢慢笑说:「是⋯夫君⋯教。 」大概是想起丈夫的关系,她笑得特别温柔。
稍微留意就会发现,其实妇人很爱笑。虽然她并不是那种美得会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人,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蛮好看的。这是一种不张扬、没有攻击性的美。
这是嬴政第三次从这对母子口中,听到关于这个人的事了。不但懂医术、唇语,还懂得一种不寻常的手语沟通方法。不知怎的,他开始对这个人有一点点好奇。
又过了两天,嬴政的伤口都开始愈合了。现在,他摇头抬手都不觉得痛了。见嬴政的伤大有好转,已有一段时间没到市集的存希,一大早就跟着母亲出门去添一些日用品和食材。
这时,蒙武将军带领的护卫军终于来到了盘秀山,随行的还有蒙武的长公子蒙恬。他和弟弟蒙毅跟嬴政年纪相约,是嬴政少年时代要好的玩伴。
「看! 这里有条小路」不知是谁发现了隐藏在草丛间的小石路,马上大喊通知大队。
「看来此路可通往上面的地方。走,我们上去看看吧! 」蒙恬下马查看一下,决定带队沿小路往上看看。
这条小路被草堆盖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也是为何护卫军在盘秀山搜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发现的原因。
沿着崎岖的小路往上走了一阵子,蒙恬发现了一块平地,远处有一间小房子。然后他看到⋯⋯
「是云飞! 是陛下的马! 快、快跟我来! 」
向着小屋走过去,蒙恬确认这就是嬴政的坐骑,心里很激动。
「陛下! 陛下! 」他带人冲进屋内,并于卧室里发现了躺在床上的嬴政。嬴政脸色虽然苍白,但尚算精神。
「蒙恬! 你终于来了。 」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蒙恬一干人等马上下跪。
「没事,你们都起来吧。 」
「陛下,您出事多日,臣等都非常担心您。请陛下马上跟臣回营疗伤。 」蒙恬说。
嬴政在蒙恬撑扶下慢慢下床,这是他多日以来,首次踏出卧室以外的地方。这间房子很小,一进门的左边就是卧室,里面放着一张木床、两个小柜子,还有一张用餐的桌子,这是嬴政连日来作息的地方。门的另一边是厨房,放着少量厨具和食材。
突然,嬴政的目光停在厨房旁的一堆稻草上。草堆上放了被铺,似是供人在上面睡觉用的。
整间小屋只有一间房、一张床,嬴政不是没有想过这几天,那对母子都睡在哪里。只是此刻,盯着草堆,嬴政脑海里彷佛浮现出妇人在深秋的半夜,就坐在这草堆上轻拥着存希,温柔地哄他睡,替他盖被子的情境。嬴政一直盯着草堆,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陛下 ⋯⋯陛下! 您怎么了? 」看嬴政久久也不动,蒙恬奇怪地问。
抿一抿嘴,嬴政说:「 ⋯⋯没事,走吧。 」
就这样,嬴政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走了。虽然只是短短五天,但相信这段回忆,将会永远留在这位帝王的心中。
黄昏时,存希和母亲回到家,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不禁一愣。可没过多少天,他们的日子也回归平静了。
毕竟,在漫长的人生路上,我们都只是彼此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