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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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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二十二年,这是悲喜交集的一年。
啾啾、啾啾啾!
在大树上,文鸟夫妇的鸟巢中,又传来初生小鸟的叫声。经过一年多的时间,昔日掉下巢被嬴珏和存希所救的小文鸟已经长大离巢。今年,牠的父母又生下了一窝蛋。蛋在二十天前孵化,一共有三只小公鸟和两只小雌鸟。牠们现在正张开嘴巴啾啾、啾啾地叫着,等待着父母带食物回来。
存希从树顶跳回地上,拍拍手。他刚刚正带了一些小禾虫去喂这些小家伙。
「原来真是你。 」
突然听到一把女声,存希一回头便看见嬴珏站在他身后。
「公主好。 」他作揖行礼。
「幼鸟出生的头几天,一般都是夭折的高危期,没想到这一窝幼鸟居然全都平安度过,我就想到除了我之外,一定还有人在照顾牠们。 」嬴珏抬头望向鸟巢微笑说。
「这一窝幼鸟数量比较多,父母很难提供足够的食物给牠们。很多时候,总会有一两只幼鸟因为这样而饿死。反正我也有时间,就来看看有甚么可以帮忙。 」存希耐心地解释着。
他停了一顿又接着说:「公主也很有心呢! 我看这些小家伙个个贪玩好奇,没少掉出窝子外,想必公主也出了不少力才把牠们送回去吧? 」
「不过是举手之劳,这到底都是条宝贵的生命。 」嬴珏轻轻一笑说。
「牠们今天怎样? 」嬴珏抬头,以下巴点一点鸟巢的方向问。
「不错,牠们看起来都很健康你要看看吗? 」存希考虑一下问。
嬴珏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
存希再次爬到树上,坐在最稳健的一枝树干上,向树下的嬴珏伸出手。他把嬴珏拉到树上,轻扶着她慢慢站起来,靠向近头顶位置的另一枝树干,那便是文鸟的窝。
「小心慢慢来。 」存希细心地扶着嬴珏说。
啾啾、啾啾、啾啾!
看到窝里五只健康的幼鸟,嬴珏高兴地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存希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少女,有着跟母亲一样美、一样温暖的笑容。
「真希望能看着牠们长大 」嬴珏突然语带感慨地说。
「这有何不可?公主现正不是常来看牠们吗? 」存希不明所以地问。
嬴珏脸色一沉,看看存希说:「父王为我安排了亲事,也许年底就要出嫁了。 」
「嫁给谁? 」存希不自觉地问了一个不合身分的问题。
「李由,廷尉李大人的长子。 」嬴珏的眼神透露出淡淡的落寞
李由这个名字对存希来说不算陌生。小时候他到李斯家中上课,就已经认识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哥哥。
虽然李由从小比较内敛寡言,但作为家中长兄的他为人稳重尽责,绝对是可以付托终身的对象。只是存希实在忘不了嬴珏那忧伤的表情。
突然,存希感到有人在拍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在章台宫,刚刚拍他的人正是嬴政。
「怎么了?我刚叫了你好几声,你也没反应,是身体不舒服吗? 」嬴政关切地问。
「没有,我没事啊。 」存希摇头说。
「看你心不在焉的,有心事吗? 」嬴政轻轻皱眉问。
「没有,我真的没事。 」存希挂起笑容说。
「你这孩子,人越大越把事情往心里藏算了! 反正你有甚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知道吗? 」看着存希长大,嬴政自然也看得出他有事隐瞒,只是不愿拆穿他罢了。
「嗯对了,你刚刚叫我有甚么事? 」
「啊! 你看看这个。 」嬴政把一卷竹简递给存希。
「支持韩王安的韩国贵族在新郑发动叛乱?但韩王不是被软禁在郢陈吗? 」
自从存希当了禁军都尉,嬴政就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让他参与各大小会议,有时甚至让他直接阅读奏卷。事后,嬴政会问他不同问题,藉此培养他的处事及应变能力。
「这些人只是不甘于国家被灭,利用韩王的名义生事罢了。但一旦消息传到郢陈,只怕会激发当地百姓响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嬴政给存希补充了一些背景数据,想趁机考考他。
「嗯自我军灭掉韩国后,新郑就被纳入颖川郡,加上一向有秦军驻守,就算真有叛乱,问题都应该不大。相比之下,郢陈的局势就不能掉以轻心了。郢陈是楚国的旧都,当地仍然有许多楚人聚居。万一新郑的反秦势力蔓延至郢陈,定会刺激到那些楚人,假若他们到时来个同仇敌忾,我军攻楚的计划恐怕会受阻。 」存希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呵呵! 不错,继续说。 」嬴政不忘表示赞赏。
「我认为我们应尽快派人到郢陈,稳住当地的民情。 」
「你的分析很透彻,考虑亦够周详,看来这几年的磨练确实令你成熟了不少,我也可以放心了! 」面对如今的存希,嬴政有种看着儿子成才的感觉,既感触又欣慰。
「其实要不是你替我找了好好的老师,这几年又让我接触政事,我可能还是个普通樵夫呢! 哈哈! 」存希笑说。
「存希,尧舜禅让于贤,你认为是正确的吗? 」收起轻松的表情,嬴政突然认真地问。
这个问题如果是拿来问朝臣的话,只怕已把他们吓过半死了。毕竟尧舜禅让之说亦只是传说,自商、周以来的王位继承都是采用世袭制。若贸然谈论退位让贤,只怕会在朝中激起轩然大波。
「这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问吗? 」存希思索了一会,却问出一条绝对没人敢问的问题。
「哈哈,没甚么,随便问问而已。 」
「我觉得继位的人不只要有能力,还要真心愿意坐到这个位置上才行。 」
存希的回答是嬴政没有想过的。一般人在考虑这个问题时,都很少从继位者的角度出发。这其中是假设了继位者必定愿意承继王位不,应该说没人会相信,世界上会有人不愿意成为一国之君,号令天下。
说起来,嬴政还真的认识这样的一个人,这个人曾经对他说
我心里只能容下我的家人,看着妻儿快乐地生活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满足了。一争天下要付的代价太大了,我给不起
想着这句话,一个念头刚在嬴政的脑海里成形,却很快又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