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大院她不想努力了》衣青箬

7、第7章 不合群 看起来像是

　　转眼就到了陆家办喜宴的这一天。

　　秦守宁特意请假回来，到家门口时，他的脚步踟蹰了一瞬。

　　其实他后来再没做过那样的梦，两周过去，连对叶姣本人的印象似乎都淡了，他的生活也再度回到了原本的平静。

　　但是此刻站在这里，模糊的记忆又在瞬间清晰起来。

　　他没有让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困扰自己太久，伸手推开了门。

　　视线扫过，客厅里空无一人。

　　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秦守宁收回视线，进门换鞋。

　　往里走时，他听到了轻微的、有节奏的、机械运转的“嗒嗒”声。抬头望去，才发现楼梯下方的小空间被清理出来了，摆上了缝纫机，还打了柜子。

　　一道身影正坐在机器前，一手扶着缝纫机的转轮，另一只手麻利地调整着桌上的布料，身体跟随着踩踏板的节奏前后晃动，专注得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不知为何，秦守宁竟然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了半晌。

　　直到林桂枝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将他惊醒，才忙不迭地后退几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还特意选了一个背对叶姣的位置。

　　“姣姣，快别忙了，换衣服去，我们马上就出门了。”林桂枝一边下楼一边说。

　　“知道啦！”叶姣的声音还是那样软绵绵的，句尾的语气词拉长了声调，像是在撒娇。

　　机器运转的声响随即停止，然后是凳子被推开的声音，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脚步声从远处逐渐靠近，又慢慢远离，一路上了楼。

　　林桂枝这时才看到他，“守宁回来了？”

　　秦守宁刚刚放松的脊背又下意识地挺直，叫了一声，“妈。”

　　林桂枝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摆，见秦守宁看了过来，就笑着问道，“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秦守宁一听这话，心中便有了猜测，点头道，“好看。”

　　干巴巴的两个字，完全听不出任何诚意。

　　好在林桂枝现在也不需要儿子捧场了，她美滋滋地道，“姣姣做的，这孩子手可真巧，比老裁缝也不差了。”

　　秦守宁沉默地点头。

　　林桂枝又叹气，“可见她这几年吃了多少苦，不然不会这么懂事，这么能干。你看大院里那些小姑娘，别说下厨做饭、踩缝纫机了，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洗。”

　　秦守宁依旧沉默。

　　后面这些话其实算是老生常谈了，林桂枝和秦振邦都是出身农村的，如今虽然身居高位，家里的事却还是坚持自己干，但在大院里，请阿姨来带孩子、做家务是很普遍的事，林桂枝看不惯这种风气，小时候没少拿这事教育他们。

　　这样说来，叶姣确实称不上娇气，她只是……

　　“妈！夸人的话你要当着姣姣妹妹的面说，她爱听。”身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紧跟着响起了秦守静吊儿郎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才走到跟前，“哟，大哥回来了？大哥看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秦守宁转过身，看到秦守静身上的衣服时，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风格，但确实是秦守静会喜欢的。

　　林桂枝身上的又是另一种风格，可见叶姣做得很用心，还会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和喜好来调整。

　　没一会儿秦守知也下楼来了。

　　他倒是没有新衣服，但也对着秦守宁炫耀了一下他的新书包——陆政委家也在大院里，去吃席根本用不着背包，但秦守知还是郑重其事地带上了它。

　　不用说，也是叶姣做的。

　　其实叶姣本没打算做的，但是上周末秦守知回来，发现家里每个人都有新衣服穿，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实在太可怜了。

　　叶姣没扛住。

　　衣服肯定是不能做的，不然秦守知又要不高兴了。

　　不过她脑子一转，就想到了新的方案。

　　秦守知每周从学校回来都会拎一个箱子，叶姣干脆给他做了个书包，双肩的，黑色，款式简约又时尚，在学校里独一份。

　　秦守静果然为此嘀咕了几句，不过总的说来，还算是皆大欢喜。

　　是的，皆大欢喜。

　　因为秦守宁很快就看到，最后从楼上下来的秦振邦身上，赫然也是一身新衣。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炫耀，但秦守宁能看得出来，父亲的心情非常好。

　　那种“叶姣比他更像这个家的一份子”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秦守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家六口人，只有他穿着军装，多少有些不合群了。

　　林桂枝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看了看其他人，有些迟疑地问，“守宁，你要不要也去换个衣服？”

　　秦守宁沉默片刻，“妈，家里没有我的便装。”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住了近三十年的家里没有自己的衣服，听起来很荒唐，但事实就是如此，秦守宁十六岁入伍，之后四季衣服都是穿的军装，不只家里没有他的便装，部队里也没有。

　　而且他之前也没有过需要穿便装的场合，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只是这种事，想不到的时候似乎理所当然，一旦被点出来，就会让所有人都尴尬。

　　林桂枝确实已经很多年没给大儿子置办过衣服了。

　　理由当然有很多，秦守宁很少回家，有时候连节假日都回不来，每次回来基本也是住一两个晚上就走，她就算想表现母爱也没有机会。况且几个孩子大了之后，这些事情就都让他们自己操办了，省得她买的不合他们的心。

　　……但无论如何，对这个孩子，她不能说自己毫无亏欠。

　　最后，还是从楼上下来的叶姣打破了沉默。

　　完全在状况外的人，语气里还带着集体穿新衣服外出的雀跃，“大家都准备好了？抱歉，让你们等我。”

　　沉凝的气氛似乎也被这活泼的语气冲散。

　　秦守宁转头看去，叶姣刚好跳下最后一级台阶，俏生生地走进了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

　　她穿着一条黄色的裙子，衬着笼在身周的光晕，看起来像是她本人在发光。

　　但那不过短暂的一瞬，叶姣很快就从那片光里走了出来，身形样貌逐渐变得清晰。

　　秦守宁终于看到了她的正面。

　　叶姣变白了一些，气色也更红润了，两侧的头发被扎成麻花辫，系在脑后，将明艳的五官完全显露了出来。她脸上长了一点肉，使得原本突出的五官和面部线条变得柔和，整个人都更……

　　秦守宁说不出那种感觉，但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事物，沙漠里的植物跟热带雨林的，气质上就完全不一样，前者毛刺刺的，后者却显得丰盈、舒展。

　　太阳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后，她却还是那样光彩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