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大院她不想努力了》衣青箬

16、第16章 坦然 只不过是他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秦守宁的记性一向很好，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就想起来了。

　　就是那天，叶姣专心地踩着落叶，然后被一阵风吹得微微缩起身体，手掌摩挲双臂，当时他也是傻了，没过脑子，就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却立刻被拒绝。

　　那已经是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偏偏……很快他就听到秦守静说，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

　　林桂枝有意通过婚姻这种方式，让叶姣留在秦家，秦守静本来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但他不愿意，父母也不至于强求。秦守知还在上学，至少要两三年后才会考虑婚事，而林桂枝势必不可能拖到那么久之后。

　　于是秦守宁的思想在这里拐了个弯——

　　排除另外两个选项，他好像就成了唯一的人选。

　　却忘了叶姣本人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叶姣不是那种会因为羞怯而任由长辈为自己安排婚事的人，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要就是不要。

　　而他在做什么？

　　好在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他已经习惯了被束缚，习惯了隐忍，也习惯了蛰伏，几乎是在心念电转的一瞬间，所有翻涌的急切又都被死死地堵了回去。

　　只有嗓音里残留了一点滞塞，“好，让他来接。”

　　很快电话那头就换了个人，秦守静明显很兴奋，不等秦守宁说话，自己就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都是他们这几天做的准备。

　　说，叶姣觉得他们住在大院里，外面的客户登门不便，也可能会打扰到家里人，还是在外面找个地方更好，他这两天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正在收拾。

　　又说，他找的人效率很高，已经联系到了不少裁缝，叶姣说要搞个联盟，大家互惠互利。

　　还说自己已经找了两家纺织厂和两家制衣厂，正在跟他们谈具体的订单。

　　也没忘了谢谢秦守宁帮忙介绍的客户，有了这笔订单，裁缝这边很快就可以开工了，不会让他的战友们等太久……

　　秦守宁留了一只耳朵听他说话，顺便整理自己有些混乱的心绪。

　　但收效甚微。

　　主要是秦守静字里行间不是叶姣说这个，就是叶姣说那个，让这个名字灌满了他的耳朵。

　　也不是完全没用，听得多了，混乱的依旧混乱，但感知上似乎变得麻木了。

　　就像一团乱麻，只要不想着去理它，放着也不会怎么样。

　　本来也是，叶姣到秦家没多久，他们更是只见过两次，没有相处、互不了解，客气疏远才是正常的。

　　他只是——

　　只是自己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所以既难堪、不甘。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这时，秦守静在东拉西扯一通之后，也终于说到了重点，“大哥，我把地址给你，回头直接让你战友上那边去就行。”

　　“好。”秦守宁应道。

　　他的嗓音已经恢复如常。

　　又问候了一下家人，这通电话也就该结束了。

　　“那就先这样。”秦守宁说着，打算放下话筒。

　　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的司务长听到这里，连忙大声提醒，“鱼，鱼！”

　　秦守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差点忘了，他打这个电话，是为了问要怎么做鱼。

　　司务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被他看得心惊胆战。

　　一直有小道消息说，他们这位副大队长是从谅山战场最前线受伤退下来的，可惜没人敢去找他打听，也不知道真假。但这满含杀气的一眼，让司务长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不过秦守宁的眼神没能维持住，因为这一回头，他才发现，何止是司务长，高解放、教导员和几位中队长也都站在自己身后。

　　他转回头，对电话那头的秦守静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秦守静问。

　　“我们司务长不会做鱼，想问问有没有菜谱。”

　　他将责任都推到司务长身上，又省去了这句话里的宾语，但秦守静显然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扯着嗓子喊道，“姣姣妹妹，你来听，说是要问怎么做鱼……”

　　声音逐渐远去、消隐，短暂的寂静之后，那边已经换了个人，“喂？”

　　秦守宁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嗯。”

　　“这个菜谱稍微有一点复杂的，你最好是拿笔写一下。”叶姣提醒他。

　　其实不需要，秦守宁的记性很好，也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只要对方说一遍他就能记住，但他还是应了一声“好”，转身拿来纸笔。

　　叶姣说得很仔细，开多大火，油温多高，鱼要炸几分钟，调料要放多少克……

　　秦守宁发现，用笔记录实在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这样他可以让大脑放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任由她的声音如同溪水般从耳边流淌过。

　　有那么一瞬间，秦守宁真的很想问，叶姣怎么能做到如此坦然？

　　诚然，叶姣就是这样一个人，有话直说，喜恶分明。

　　但正因此，她对秦守宁的态度才令人费解。

　　如果她喜欢他——当然是很正直的、对亲人和朋友的喜欢——那么她对他的态度为什么总跟对别人不一样，又为什么要刻意的回避疏远？

　　而如果她讨厌他，那又为什么能这样语气自然地跟他说话？

　　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矛盾态度，让秦守宁无从分辨。

　　但到最后他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在纸上写下她说的菜谱，礼貌地道谢之后，挂断了电话。

　　撕下写满了字的纸，秦守宁转过身，将它递给了司务长。

　　“谢谢秦副队。”司务长慌忙伸出双手去接，口中道，“那我就先回食堂，不打扰你们了。”

　　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秦守宁又看向其他人。

　　对上他的视线，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各自找了理由，一哄而散。

　　其实刚才秦守宁打电话的时候，虽然是背对众人，但他情绪上的波动，大家不可能一点没有察觉——至少他回来的时候脚步和表情都是轻松的，这会儿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严肃。

　　但是……谁也不敢问。

　　秦守宁仿佛对他们探寻的视线浑然未觉，又低头撕了一张纸，写上秦守静所说的地址，交给大队长高解放。

　　“这什么？”高解放伸手去接。

　　“定做衣服的地方。”秦守宁说，“你看着安排。”

　　高解放点点头，看着秦守宁，欲言又止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他这位副手是去年才突然空降过来的。

　　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总共三百来号人的教导大队，一个大队长带着三个中队长完全能管得过来，哪里用得着再派一个副大队长？

　　后来小道消息说，他本来隶属于尖刀部队，在前线了受伤才退下来，因为家在本地，便临时安置在了他们这里。

　　战斗英雄嘛，当兵的没有不敬重的，再加上秦守宁经常在物理上跟学员兵们打成一片，所以他来的时间虽然短，但大家都很服气。

　　只是他话少，人看着也严肃，大家面对他多少有些拘谨，就连高解放这个大队长也不太敢说笑。

　　对方的私事，就更不方便问了。

　　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一股霸道的香味将它驱散。

　　众人立刻忘了之前的拘束，全都吸着鼻子问，“食堂今天做什么了，这么香？”

　　又有人不客气地嘲笑，“这还用问？当然是做鱼了！”

　　提到鱼，气氛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香味勾得活跃起来。有人特意去打听了，原来是在炸鱼，难怪这么香。

　　炸完了还要烧。

　　加了各种酱之后，香气没那么霸道，却更诱人了。

　　整个基地的人都被香得坐立不安，一打铃就第一时间冲向食堂，吃饭从来没这么积极过。

　　而今天的菜色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干烧鱼的数量不多，每人也就只能分到几块，但厨房另外炸了萝卜丸子、豆腐丸子和土豆块。

　　这倒确实是多亏了叶姣的菜谱，不然平时食堂做菜都是省着油用的，很少会做炸物，这回是油都倒出来了，也就多炸了几样，让大家敞开了吃个够。

　　大概只有秦守宁没什么胃口了。

　　明明是用同样的菜谱做出来的干烧鱼，但却好像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鱼炸得干了，酱调得甜了，堵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

　　秦守宁又做了那个梦。

　　但是这一次，梦里没有那些荒唐的演绎，而是回归了最真实的面貌。

　　他推门进屋，然后对上叶姣抬头看过来的视线。

　　那原本十分短暂的瞬间，却在秦守宁的梦里反复播放、不断拆解，最终定格成一个个细节：叶姣眼睛里的审视，看到他之后迅速坐直的身体，一点点收敛的笑意，垂眸回避的视线。

　　原来所有的一切，在最初就已有迹可循。

　　梦与现实的边界再次模糊，睁眼醒来的瞬间，秦守宁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那一刻本能竖起的汗毛、生出的警惕，也许不是因为觉得叶姣可疑，也不是不喜她的张扬与理所当然——

　　只不过是他的心为那份美丽而悸动，却又同时意识到，这份美丽并不为他绽放，甚至会在面对他时刻意收敛。

　　他从一开始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