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疏影映碧

9、一树梨花照月明 阿沅就躲在

　　四月的阳光正好，一树梨花开在阿沅的头顶上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香甜美，小道旁边的棵棵大树开满了梨花。阿沅就躲在一颗大梨花树后面，偷偷地看着树后面那个小院子。
　　看着院子里缓缓走来的老人，看着老人的拐杖一下一下敲在地面上，阿沅高兴地想探出身体，确还是生生地将自己隐藏在大树后，戴紧了将长发箍起来的帽子，那声“胡子爷爷”也卡在喉咙中。直到院子里的老人朝这边轻轻挥手，阿沅才快活地跑向那个小院子。
　　阿沅是个姑娘。
　　但是这个姑娘却戴少年郎的帽子，穿少年郎的衣服和鞋子，俨然一个小少年。阿沅喜欢穿男孩的衣服，因为奶奶家不允许女孩子读书，读书是男孩子的事，很多，男孩子可以做的事女孩子都做不了。
　　奶奶家明明有一屋子书，阿沅不服，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姑娘，她也愿意打扮成一个男孩。
　　阿沅喜欢读书，只有胡子爷爷能理解她，不像奶奶。
　　爷爷手拄着一根拐杖，戴着一副老花镜，一头银丝却显朝气蓬勃，留着长长的胡子，在以前，爷爷定是正直帅气的知识分子。而她的奶奶呢？阿沅每次见到奶奶都想躲得远远的，因为奶奶从没对阿沅和蔼地笑过，总是板着脸不许她做这做那，凶巴巴的像不老的随时可能爆发的老虎。
　　"胡子爷爷，门前的梨花什么时候能结出大梨子呢？"
　　"大梨子啊，得秋天呢，那时候阿沅也长得这么高了。"
　　胡子爷爷比划着，阿沅咯咯笑，捧起花瓣凑上鼻子用力嗅了两下。
　　更多的时候，阿沅和爷爷坐在那棵大梨树下，爷爷教她念字。夜晚的风凉凉地吹过来，吹得花香愈浓，吹得月光愈亮。奶奶在这时踩着月光踏进小院，语气有些强硬，"阿沅，跟奶奶回家。"
　　奶奶的目光移到胡子爷爷身上，有些不自然，"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胡子爷爷顿了顿，"一把年纪了，还好有阿沅给我解解闷儿。"
　　阿沅可不愿意跟奶奶回家，四处躲藏，但终究在奶奶严厉的目光下妥协了，不情不愿地回家，一路上板着小脸，一句话都不说，月光清冷，清冷地洒在祖孙俩的脸颊上，奶奶的皱纹显得愈发明显，脸庞愈发苍老，阿沅就倔强着，独自生着闷气。奶奶也不说话，祖孙俩之间，就像横亘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个秋天阿沅没有吃到爷爷家的大梨子，因为秋天快来的时候她被爸爸接回了家，再回来的时候阿沅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不再穿男孩子的衣服，不再将头发紧紧绑起。
　　"爷爷爷爷，我来看你啦！"阿沅踏进熟悉的小院子，还是那个熟悉的长胡子爷爷，阿沅终于吃到了爷爷家的梨子，果然是印象中的那种甜美，"爷爷，我可是趁奶奶不在偷溜出来的哦，哼，我奶奶还是那个样子，老古董……"
　　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阿沅啊，你知道爷爷门前的梨树其实是你奶奶栽下的吗……
　　其实你奶奶啊，可爱你了……"
　　后来的后来，爸爸打电话告诉阿沅奶奶病了，她不明白怎么一向健康总是有力气的奶奶会躺在病床上，还有奶奶种的梨树，梨花那么香梨子那么甜，她都没告诉奶奶呢，还有……奶奶对胡子爷爷说的话……
　　“阿沅，我虽然对她严厉，但我性格就是这样，老了，也改不过来了，小孩子没跟我相处过，见着我就跑，我也伤心啊……她喜欢读书，我知道，我怎么会不让她读书呢，家里就她一个孩子，那一屋子书都是给她留的，也是，一把年纪了，身边有个小孩子解解闷儿，多好啊……"
　　月光把整个小院子照得亮亮得，那时，奶奶就坐在梨树下跟胡子爷爷说话。
　　阿沅哭了，她想奶奶了，她要去看奶奶，跟她说对不起，让她知道她的阿沅也很爱她，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