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交流恐惧症》鸦舟

14、夕阳

　　「精市，世界上有绝对的正确吗？」——我
　　傻傻的捧着白鞋，坐在微湿的沙滩上。
　　海潮不断的拍打过来，在鞋尖前的一厘米处淡去。
　　海水咸涩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顺着轨迹钻入鼻息。
　　好咸……
　　伸出舌舔了舔嘴角，皱起眉头。
　　海水弄到脸上了？
　　伸出早已僵硬的指尖。
　　湿润的触感，还有干涸的泪痕。
　　扯扯脸颊，想要牵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果然不行啊……
　　这种感觉就好像……
　　好不容易实现了愿望，最后全盘颠覆。
　　到头来，埋在鼓里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啊……」
　　嘶哑又尖锐，不堪入耳。
　　是不是哭的太久了。
　　今天真奇怪啊，连太阳都没有。
　　双臂环抱着曲起的膝盖，捏在手心的小小信纸早已湿透。
　　好凉。
　　把脑袋狠狠地埋进大腿。
　　拼命地回想着，尚且年幼时感受到的那份温暖。
　　早就想不起来了啊。
　　母亲……甚至连自己都骗了去。
　　「我……到底……」
　　在做什么啊。
　　手里的信纸上写着的，就是她对你最后的，所有的希望啊。
　　明明，不想再哭的。
　　要笑起来。
　　从现在，代替母亲好好的笑下去。
　　「以后，会幸福的吧……」
　　「礼美。」
　　软软的栗发柔顺的趴在两侧，让我回忆起父亲的颜色。
　　真是闪耀、温暖极了。
　　就好像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以后，母亲会很幸福的，一定。
　　因为，有那个人在啊。
　　「小一……？」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线。
　　是每天晚上都能在电话中听见的声音。
　　神大人！
　　猛的扭过头。
　　长时间没有移动的身体发出了咔擦咔擦的骨头摩擦的声音。
　　没有去理睬，我的视线紧紧的抓着眼前人的身影。
　　已经快一学期没见，神大人还是和原来一样啊。
　　连笑容的弧度都不曾变化。
　　果然，神什么的都是永恒的么？
　　「啊……是精市，咳咳咳咳……」
　　破碎到变调的声音从嘴里蹦出来。
　　诧异的捂住了嘴，剧烈的咳嗽声却顺着指缝溜了出来。
　　自己似乎经常在神大人面前丢脸啊。
　　真是糟糕的现象。
　　他踱着较快的步伐走上前。
　　那双紫罗兰色的瞳仁里盛满了温柔和担忧。
　　那样纯粹的……
　　脑海中一闪而过和她同色的那对眸子，同样的温柔……
　　怔神。
　　「小一？小一？」
　　神大人的声音越飘越远，耳畔模糊不清的鸣叫声逐渐清晰。
　　好吵。
　　尖锐刺耳的轰鸣在耳蜗无限循环。
　　烦躁不安的捂上了耳。
　　声音却怎么都散不去。
　　神大人……你在哪里？
　　嘶。
　　肩膀被人不停的晃动。
　　「唔……」
　　整个人从混沌里脱离。
　　阳光不知何时撒落在大地上。
　　瞳孔缓缓有了焦距，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轰——！
　　啊啊啊，什么时候……！
　　刚才居然那样看着神大人QAQ！
　　果然自己还是太松懈了！
　　慌乱的垂下脑袋，额头开始浸出紧张的冷汗。
　　怎么办怎么办。
　　神大人会困扰么？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了对面的扑哧声。
　　啊，真是熟悉。
　　神大人每天都要这么笑几次。
　　所以……
　　为什么又笑了。
　　壮着胆子抬头瞪了他一眼，却得到了对方弧度扩大的笑脸。
　　神大人真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看她吃瘪。
　　「好了，小一，刚才怎么了？」
　　他敛下了笑意，紫罗兰的瞳孔注视着我。
　　莫名的，有些窘迫。
　　总不能告诉神大人……她在这儿傻傻的哭了好几个小时吧？
　　好丢脸。
　　绝对不要说。
　　「没，没什么……只是在发呆而已。」
　　说着还伸出手胡乱的比划着。
　　感觉更像在隐瞒了……
　　所以她果然还是不擅长啊。
　　说谎什么的。
　　无力的放下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脸上满是纠结和自暴自弃。
　　不管了。
　　反正神大人是神，就当倾诉吧。
　　而且……
　　如果是神大人的话，是不会说出去的。
　　神大人，是我想要成为的人啊。
　　和父亲一样的耀眼，温暖。
　　母亲，这种奇怪的情感，被称作什么？
　　……
　　「精市，世界上有绝对的正确吗？」
　　用不带起伏的声音讲述了一切。
　　有些诧异。
　　前不久还无法释怀的自己，现在已经能平静的说出这些了么。
　　不是的。
　　只是不想表露脆弱而已。
　　即便如此，还是下意识的向神大人寻求答案。
　　心里总是这么想着。
　　如果是神大人的话，一定会知道的。
　　「小一觉得呢？」
　　视线和他的对上，眼中明晃晃的浅淡笑意让我有些不解。
　　明明在很认真的问，为什么摆出一副愉悦的样子。
　　不过，神大人肯定有他的理由。
　　没来由的信任，总被下意识的归纳在「因为他是神大人」这样自己都知道很荒谬的说法上。
　　「没有……根本……」
　　声音带上了些颤抖。
　　果然，还是没法彻底的冷静下来。
　　只要一想起这一切的源头，罪恶感就不断涌现。
　　如果没有她……
　　「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正确……」
　　走着自认为正确的道路，亲手断送了最深切的羁绊。
　　不如该说，这也是母亲的愿望。
　　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母亲一步步的陪着我走上布置好的棋盘，一次次踏进明显的陷阱。
　　最后真正的获胜者……
　　却是她。
　　「负罪感么？」
　　神大人沉思了稍许，鸢蓝的发丝几乎缠到了我的鼻尖。
　　他这么问着。
　　倒不如说是陈述。
　　「总觉得……是我导致了母亲她……」
　　从不知道母亲口中的那个男人身在何处。
　　每次提及，总会被巧妙的转移。
　　渐渐的，变成了心知肚明的禁忌。
　　我的直觉一次次的提醒，这或许是我的错误。
　　有着薄茧的手掌覆上了脑袋，异样的触感自头皮一路传递。
　　他和往常一样笑着。
　　不同的是，带着鼓励和安抚的意味。
　　「不是的。」
　　「小一的母亲会很开心，因为她可以去见爱的人了。」
　　爱的人……？
　　「爱……到底是什么呢？」
　　低声的喃喃自语，却被神大人很好的抓了去。
　　荡漾着浅紫光辉的双眸中笑意涟涟。
　　「爱，就是小一的母亲对父亲的感情。」
　　那样幸福、柔情的双眼。
　　碧蓝的颜色再次入侵大脑，带着阵阵的颤栗。
　　太浓烈了，感情。
　　似懂非懂的点点脑袋，我把目光转向了眼前的神大人。
　　神大人……一直都很神奇呢。
　　似乎只要跟他接触，心里的烦闷都会缓缓消散。
　　就好像……父亲一样。
　　母亲，我对神大人的感情，是爱吗？
　　就像您对父亲一样么？
　　我和母亲，同样都是被一个人改变了啊。
　　定了定心神，有些懵懂的盯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
　　「怎么了？」
　　他顺势坐在了我的身旁，扭过头来问着我。
　　鸢蓝和浅栗交织，充满了柔和。
　　抓住他的手掌的同时，我想着。
　　这一定是做过的最大胆的动作了。
　　心跳莫名的加速。
　　「那个……神大人，啊不对，精市！」
　　他似乎习惯了我这样冒冒失失的说话方式，只是勾起嘴角浅笑着凝视。
　　只是表达信仰而已……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紧张啊。
　　在心底唾弃了下没来由的紧迫，心情平复了下来。
　　或许还带着些激动吧。
　　「精市，我爱你。」
　　噗。
　　什么啊又笑了。
　　不对。
　　我抬眼对上了他的双眼。
　　刚才的声音，不像是噗嗤笑出声，倒像是……
　　过于诧异发出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眼中是满满的讶异，乃至于之前的柔和都未来得及散去。
　　很不解这样的表现。
　　信徒们表达感情后，神为什么要这么诧异。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怎么了？」
　　这次换我开口问候了。
　　他稍稍缓过神，同一种奇怪的，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我。
　　别这样看着我啊……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能清晰的感觉到。
　　脸颊不断的升温。
　　会不会就这么爆炸掉？
　　「小一，你……是认真的么？」
　　他的脸上出现了难能可见的严肃。
　　平日里除了网球，我从没见过他对待什么事物这么严肃。
　　倏地紧张了起来，攀升的温度不再盘旋在脸颊。
　　怎么办，总觉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当……当然啊！我说话……一直都，都很认真的！」
　　说话莫名的又开始结结巴巴了。
　　真是的……练习了好久的平顺语气又没了。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努力。
　　他的神情缓缓敛去，熟悉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仔细观察，会发现比平日的弧度要大的多。
　　「那么……我们约好了哟。」
　　诶？
　　约好了……什么？
　　我有约定什么吗？
　　带着疑惑意味的目光对上他的双眼。
　　他了然的笑笑，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下唇瓣上。
　　「你爱我啊，一直哟。」
　　噗嗤。
　　今天的角色总是发生转变。
　　平日里这时候，往往都是神大人戏谑的笑出声。
　　这次倒换成了我。
　　「什么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含着笑看着他，充满了玩笑般的嘲笑意味。
　　神大人真是的，这种必然的事情有什么好约定的。
　　根本就不用约定，我也会做到的。
　　他的神情在听完这句话后莫名的有些怔愣。
　　我不懂他为什么笑的更开心了。
　　明明刚才是在嘲笑他的不是吗？
　　估计，自己永远都搞不懂神大人在想什么吧。
　　调皮的闭上了左眼，我扯着双颊做出了个滑稽的鬼脸。
　　「我绝对会一直爱着幸村精市的~」
　　他也笑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开始从天边滑落。
　　阳光的颜色越来越深，是夕阳的味道。
　　地平线上的半圆，闪烁着玫红的光辉。
　　我站起身面对着无边的大海。
　　微凉的指尖点在了额心。
　　然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和外公的不一样，神大人的胸膛并不瘦弱。
　　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心感。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突然抱住。
　　不过……
　　仰起脑袋看着他带着点幸福的笑容。
　　神大人能这么开心，怎么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