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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十一)矮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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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云遮蔽住天际一汪清辉,深邃的夜幕上星光黯淡。本该宾主尽欢的时刻,竟传来一阵又一阵厉笑,仿若鬼魅尖叫!宴堂的大门复又突然敞开,烛火也在一瞬间尽数复燃,寒寂冰冷的杀气却扑面而来——
“红玉!”却听路伯惊恐大叫,众人立马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婢女面色青紫且嘴角带血地倒在地上,她眉心那朵娇花染上一抹难以察觉的暗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回不过神,门外的凄凄厉笑声却越来越近!霎时间,有利箭破窗而入!一层又一层黑影在破碎的窗栏背后浮动着,旋即自门楣倒挂而下,他们一个个头戴玉质面具,如鬼似魅地飘进宴堂。黑衣玉面的不速之客们持剑而立,首先封堵住宴堂大门,将众人困于囚笼!林擎挚厉声呵道:“何方贼子!胆敢闯入林家造次!”
“咳咳……”一阵阵咳嗽声由远及近,苍冷得如同厉鬼轻吟。
“死到临头,还逞什么威风?”就在这时,却见一道人影自重重包围背后走出来,相较于其他黑衣玉面人,此人的身形略显矮小,但他的面具瞧着更纯粹无暇,显然算是个小头目。夏夜里他竟还穿着一身貂氅,手上抱着一顶小炉,看起来十分畏凉。
林擎挚警觉地盯着黑衣头目,“你是何人?”
“咳咳……”黑衣头目的咳嗽声断断续续,“苍山蓉素特意前来为林老夫人贺寿,祝老夫人长命百岁。”
林擎挚勃然大怒道:“苍山蓉素与江宁林氏素无瓜葛,尔等冒昧前来,恕林家不欢迎!老朽奉劝尔等,来者虽不善,却也要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有瓜葛?林擎挚,揣着明白装糊涂可就没意思了!”黑衣头目啧啧笑道:“来者岂止不善,今日怕是要流血了,把人带上来给林掌门好好瞧瞧。”
“灏儿!”林老夫人一声惊叫,又气又急险些晕过去。
“小瓷!”孟北宵腾地站起身,愤怒地盯着黑衣头目,“你怎敢伤她!”
林灏与钟忆瓷被反绑手脚押跪在地,嘴里塞着布条,锋利的钢刀就架在二人脖颈上。钟忆瓷意识清醒,费力挣扎两下却无济于事,而弱不禁风的林灏已然晕厥。黑衣头目谁的账也不买,看着二人脖子上的钢刀,狂妄道:“林擎挚,这一大一小都攥在本座手心里,你说先用谁的血喂刀合适?”
林擎挚怒极,腮帮子都在颤抖。
“哦!后院还有一个挨了两刀,也不知道死了没有。”黑衣头目转而对薛锦珍笑道:“薛大小姐,本座可是帮薛夫人除去了眼中钉,以后薛家就由你亲弟弟继承,你们应该如何感谢本座?”
薛锦珍顿时面色惨白,紧紧攥着绢帕,颤声呵斥道:“你休要挑拨离间,血口喷人!你将我兄长怎样了!”
孟西晴同时呵道:“你们把少闻哥哥怎么了!”
黑衣头目啧啧道:“郡主对薛大少一往情深,不如等一下就拿你开刀吧,好早些送你去见情郎。”
孟北宵怒而拔刀,刀口对准黑衣头目,沉声呵道:“放人!否则本王一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孟北宵在外鲜少自称郡王,可见这回是动了大怒,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逆鳞,而孟北宵的逆鳞大抵就是钟忆瓷。
黑衣头目毫不忌惮地笑道:“不知郡王的刀与本座的刀,哪个快?”
“我呸!”钟忆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嘴里的破布吐了出去,啐了一口血沫子,哑着嗓子大骂道:“王八犊子!我薛大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姑奶奶定灭你满门陪葬!”
“五小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瞧瞧你哥哥的脸都吓白了。” 黑衣头目呵呵笑道:“你们说放,本座就放,本座岂非太没面子了?”
“我呸!王八犊子莫猖狂!今日众多高手齐聚,你焉敢撒野!”钟忆瓷无惧刀口的威胁,横着脖子继续破口大骂,“今日你敢动我一根头发,他日姑奶奶就将你剃成秃驴,砍下你的狗脑袋当夜壶!”
黑衣头目阴恻恻道:“你们有没有明日都尚未可知,还想着他日?一帮浪得虚名的废物,尚且不够抑诛啃食三刻!”
钟朔确然面色青白,闻言竟猛地握拳,“你说什么!”
“抑诛……”黑衣头目将暖手小炉缩回袖子里,“便从敬酒算起,已经过去两刻钟,林擎挚你再不说实话,今晚来林家贺寿的人恐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喽!不信你们试试看,能否提起丝毫内力?”
宴厅顿时一片哗然,在场的习武之人纷纷暗自运功,发现果然提不起丝毫内力,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无二差别。大伙不禁变了脸色,惶惶不安地看着彼此,心道莫非今日真要折在林家!
孟北宵拍案怒呵道:“卑鄙恶贼!究竟何时下的毒!”
黑衣头目笑呵呵道:“本座身为蓉素少主,怎会亲自做这等小事?自然是命细作将东西融于酒中,也好让贪杯恋盏的诸位能一醉方休!”
林擎挚大为惊愕道:“你们在林家安插了细作!”
“林擎挚,此时动怒又有何用?还是乖乖将东西交出来,留这些人一条贱命吧!”黑衣头目眼露凶光,“蜀山鹃的东西原就不属于林家,物归原主才能免遭祸事。”
“一派胡言!”林老夫人斥责道:“林家世居秦淮,从未涉足川蜀,何来蜀山鹃之物!既是蜀山鹃的东西,又何以物归原主给苍山蓉素!”
黑衣头目眼神一沉,架在钟忆瓷和林灏脖子上的钢刀顿时紧了几分,稍稍用力便能划破喉颈。“林擎挚!你儿子和儿媳已经惨死苍山,难道你还想让孙子到阴曹地府去和他们团圆?”
“住手!”钟朔与孟北宵以及云尽晖三人同时大呵,可敌人的刀刃已贴紧了人质的皮肤,留下微微红痕!
黑衣头目狂肆笑道:“小儿与少女的血最是鲜美可口了,拿来喂刀,刚刚好!”
“你说你是谁?”就在这时,叶棠音幽幽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凛冽,仿佛能撕裂人心,而那双璀璨的眼眸此时已彻底幽暗。不虞见状肃然,他太过了解叶棠音,在那幽暗背后涌动着她百转千绕的心思,竭力遏制的盛怒,和心狠手辣的杀意!
黑衣头目上下打量着叶棠音,“咳咳!叶大当家还真是江湖新贵,事事不落。”
“你方才的话是说,林桓夫妇是死于你们的屠刀之下?”叶棠音一步一步走上前,幽沉的潭眸直视着黑衣头目的眼睛,声音万分冰寒,“这桩血债,你们认了?”
黑衣头目竟被她肃煞的眼神震了一震,说不慌乱绝对是假话。“怎么,叶大当家是想给林家报仇,好当作拜师礼?”
叶棠音攥紧双拳,目露杀意,“谁伤他二人性命,我便将谁挫骨扬灰。我最后问一遍,你们认吗!”
黑衣头目眸色一紧,咬牙道:“你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福大命大吗!”
却见叶棠音一寸一寸地展开宝扇,眸光如剑,寒烈骇人。“在江上袭击我的人打着望尘门的旗号,你们到底是红魔还是飞花?”
林擎挚闻言怒呵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黑衣头目自知露了马脚,索性叫嚣道:“你们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反正你们今晚都要死!乖乖将东西交出来,我就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叶棠音冷声呵问道:“鬼门九堂,你归哪一堂?”
黑衣头目闻言浑身一僵,叶棠音甚至能察觉到,他面具背后那副惊骇的眼神。
“鬼门……”林擎挚惊愕道:“那个销声匿迹二十年的鬼门?”
在场的江湖人士听到“鬼门”这两个字时,皆和林擎挚一样惊愕不已。而此刻钟朔的视线,却从红玉的眉心移向叶棠音那双幽暗的眼睛,她眸中没有飞扬耀眼的神采,只剩无尽的深邃与叵测,这般陌生的叶棠音,竟叫钟朔微微心悸。红玉虽是对方细作,却是今晚第一个被杀之人,而杀她的绝不会是黑衣玉面人,叶棠音既知红玉有问题,就必定知道那些酒也有问题,是以他们这一桌人喝的根本就不是酒……
“嘴硬没关系,反正迟早要交代。”叶棠音抬眸望向房梁,喃喃道:“到了阴曹地府,记得求阎王转运,真没见过比你们还倒霉的冒牌货。”
话音方落,却见一道慑眼的金光破瓦而出——
金光直击黑衣头目的玉面,一击便将面具打成了碎渣,落了一地霜白!
鲜红身影自房顶而落,一手捋着红绫,一手握着焚香,稳稳地落于众人面前。不虞抬眼往房顶上瞥了瞥,果然看到好大一个窟窿,“啧!白瞎了顶上的好瓦哟!”
“哈哈哈!我的老天奶奶!”钟忆瓷突然大笑道:“竟是个青面獠牙的丑八怪,难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啊!”
黑衣头目右脸唇角旁长着一块厚硬的陈年旧疤,面上凹进去活像少了一块肉!他自卑地捂着脸,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束金光,一时间不敢妄动。
不虞啧啧道:“红颜祸水,从天而降,真热闹!”
却见叶君竹的焚香杵直指黑衣头目眉心,祸水浑身泛着冷气,仿佛下一刻就能勾魂夺命。“冒充蓉素门人为非作歹,尔等万死难辞其罪!”
“果然是个臭不要脸的王八犊子!”此时此刻,钟忆瓷丝毫不在乎刀悬于颈,也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巨大勇气,竟横着脖子怒骂道:“你个猥琐矮子,还敢冒充左锋臻昀那般灿若星辰的人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多丑!凭你也配!”
叶棠音悄悄瞥了钟朔一眼,钟朔瞬间读懂了叶棠音那得意窃喜又惊讶嘚瑟的眼神,无奈道:“毕竟她是某人的忠实崇拜者,喜欢谁就学谁。”
“真是个独树一帜的活宝!”叶棠音不禁感慨,有的小姑娘看着老实,背地里却崇拜女魔头。
黑衣头目神色一紧,“阎罗红佛休要张狂,即便今日你来了,也不过只有你一人!”
“你瞎吗?”叶棠音举起兵刃,睥睨道:“瞧不起本大当家?”
“你没喝……”黑衣头目顿时瞳仁一震,已然能感受到那股浮于宝扇上的灼热气劲,连忙挑拨道:“莫非叶大当家要与阎罗红佛联手,成为魔道一员?”
“你不必搬弄是非,今日情形自有公断!”钟朔横箫身前道:“还不交出解药!放人!”
黑衣头目脸颊抽搐,显然气得不轻,“我就先结果了你们仨,再慢慢折磨他们!”
却听叶君竹沉声道:“三刻钟,早就过了。”
“什么……”黑衣头目心下一紧,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不会……不会……”
就在这时,却见梨雨搬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炉鼎,不紧不慢地往里面浇上一壶酒,只听嗖的一声——裹着烈焰的箭矢破空射来,瞬间点燃炉鼎,也将宴堂映得明晃。铭锋站在宴堂门口,虚目睨视前方,手中的弯弓犹在颤弦。火焰瞬间燃亮了叶棠音的眼眸,却见她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掷入炉鼎,火焰登时腾地窜起老高,劈里啪啦地爆着花,将那纸包吞没,也将黑衣头目眼中最后的一缕狂妄蚕食。
叶君竹随手取来桌上半杯酒水,用指甲划破手指,往杯中挤入一滴血,缓缓晕开的鲜红将酒水染暗,片刻过后再无波动。叶君竹攥紧了红绫,讥笑道:“原来是不入流的止功散。”
“是你!”黑衣头目大惊失色,恨恨地盯着叶棠音,“是你偷换抑诛蛊!”
叶棠音啧啧道:“你们的细作下毒未遂,与我何干?”
止功散虽也是压制武功的药物,却不会伤及性命,药劲满打满算就只有一个时辰,而后便可恢复如初,这种下九流常用的腌臜玩意,和奇毒抑诛蛊相比根本上不得台面。
黑衣头目气急败坏道:“好一个叶大当家,为出风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是在气恼本大当家没有着了你的道?”叶棠音淡笑道:“本大当家今晚滴酒未沾是职责所在,毕竟在将雇主的货物送到前,本大当家可不能醉倒。你们今日遇上了,也是老天爷不想给你们留活路。”
“什么押送!分明就是你为出风头,用止功散换了抑诛蛊!”黑衣头目咬死了这点,妄图坐实叶棠音为搏名声而不顾众人安危。
“长得丑便罢了,眼睛还瞎么乎的,活着可怎么办哟!”就在这时,不虞缓缓走到林老夫人身边,看了一眼那柄桃木剑,满意地点头道:“一单生意赚得一件百鸟玉屏,不亏!”
他是在提点众人,长安镖局押送之物便是这柄桃木剑。此时却见钟朔拎起桌上的酒壶,往地上一浇,倒出来竟是淡褐色的汁液,“天干人躁,凉茶消火,岂料阴差阳错,躲过一劫,想来也是天意如此。”
“你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有趣。”叶棠音悠哉地摇着扇子,“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刻放人,要么就过过招,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本大当家耗得起。”
黑衣头目自然不能任由她继续拖延时间,拖到止功散过效便陡增劲敌,叫嚣道:“杀!一个不留!”
言罢,他将手炉一砸,只听砰的一声响——炉灰洒落一地,黑衣玉面人闻令举刀进攻,森冷的杀气直扑门面!众人纷纷向堂内退拢,毕竟眼下仍手无缚鸡之力,谁都不想做刀下亡魂。叶君竹抽紧红绫一跃而起,焚香杵破空劈去,金光流转,红影翩然,弥散的沉郁怒气直击人心与感官,金辉红影交织缠绕间,早已辨不清飘飞的殷红是绫带还是鲜血!
“焚香三声见阎罗……”不虞在一旁慨叹道:“她究竟是阎罗,还是佛陀!”
叶君竹并未孤注一掷地搏杀,反倒有所顾忌,竟是在拼力地保全防线后方的无辜众人。奈何敌方人多势众,任她本事如何了得,终归有漏网之鱼,随着厮杀越来越凶疾,她筑起的防线也被渐渐撕裂。谁能料到,值此危难当头之际,化身守护神的竟会是世人口诛笔伐的魔头。霎那间红绫砰然断裂,一块一块飞向四周,叶君竹织就的防线被彻底撕碎了。钟朔当即抽身扑过去围堵黑衣玉面人,重新拉起新防线,昭明玉箫直击敌人要穴,招招干脆利落,虽然滴血未见,但碧色所过之处却再无敌人肆动。不虞将陈瑾瑜与林擎挚夫妇护在身后,梨雨和铭锋也一前一后地与敌缠斗。纵观全场尚能打斗之人,竟只有叶棠音仍在冷眼观望。叶君竹冷着脸呵道:“你再继续看着,里面那些人就真要将命留在林家了。”
叶棠音依旧未有动作,冷嘲热讽道:“阎罗佛爷果真慈悲,不知当初痛下狠手时,心中是否有过慈悲二字?”
“劝我放下屠刀的人,是慕泽……”叶君竹的话令叶棠音瞳仁一震,“他说,他这一生,只问真心,希望我也为真心而活。他说,人心中本不该怀有杀戮,望我放下屠刀,为他止杀。”
“你撒谎!”叶棠音双手微颤,“你放下屠刀是心中不安!是有愧于他!有愧于你自己!”
叶君竹孤冷的眸子染上了几许悲戚,“身为姊妹你不懂他,也从未真正明白过他的心。”
“我不懂……”叶棠音怒吼道:“我只知道,他的下场是万箭穿心!”
叶君竹如鲠在喉,目光狠狠颤了颤。
“叶君竹,这么多年,你也从未真正懂过我。”叶棠音猛地腾身跃起,挥扇逆着敌人的进攻奔去,竟一猛子扎进了敌群,蚕丝宝扇裹挟着寒凉的锋芒,利落地划过敌人的喉颈,鲜血喷泵数尺远!叶棠音周身散着幽寒戾气,双眸透着不死不休的恨意与执着,犹如地狱鬼差屠戮阳间,敌人未近她的衣角,便已血溅三尺做了扇下亡魂。她无视扑上来的小喽啰们,也不顾及无力自保的众人,从始至终她瞄准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黑衣头目!叶君竹眸色一震,看着这样的叶棠音,下意识地握紧了掌中的焚香杵……
与此同时,不虞只凭桌上的杯酒,便将一众黑衣玉面人拦在五步开外。云尽晖目瞪口呆,讷讷地夸赞道:“真厉害!”
“就这?”不虞轻笑,“你还真没见过世面。”
云尽晖难为情地笑道:“外甥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请姨丈露两手给外甥瞧瞧!”
“姨丈?”不虞瞪着眼不满道:“谁是你姨丈啊!我长得有那么显老吗!”
“姨丈,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尽晖忽地惊叫道:“小心!”
却见不虞将杯子一倾,紧接着手腕一个翻斗,杯中浆液连成一线,如利箭一般射中侧后方偷袭者的心口!本欲偷袭的黑衣人顿时血浆喷涌,而那“箭矢”就在他殷红的胸前化为虚无,酒水与鲜血融混,最后轻轻溅落到地上。云尽晖彻底愣了,竖起拇指道:“姨丈真牛!”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不虞依旧清谈笑语,仿佛这凶险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还有,不要叫我姨丈。”
“那叫什么?”
“二哥。”
“他唤你二哥,岂非要喊我二嫂?”陈瑾瑜笑意平和,仿佛这场厮杀也与她毫无关系。
“陈姨母……”云尽晖看了看陈瑾瑜,又看了看不虞,心道这辈分听起来不大对劲啊!
视线交汇之际,陈瑾瑜原本平静的神色竟一下子涌起了波澜,对不虞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已经舍了脸面,非君不嫁,君可愿娶我?”
不虞微微皱眉,“物是人非,你又何必执着。”
陈瑾瑜坚定道:“于我而言,一切如旧,我对你的心意,一如从前,未曾改变。”
“我是真的没想到,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不虞叹息道:“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们。”
“人生一世,生死难料,唯有眼前,值得珍惜。”
“你的意思是,我须得非卿不娶喽?”
“左右这一次,我绝不退。”陈瑾瑜眼中含泪,凄凄笑道:“当初我便退了一步,与你错过十二年,我这一生还能有几个十二年?这一次我就是要牢牢抓住你,绝不将你拱手让人!”
云尽晖愣愣地看着二位长辈诉衷情,心说那边掐架干仗,打得你死我活,自己怎么就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
当炉鼎中的烈焰即将燃尽时,厮杀终于停止了。
黑衣头目面色铁青,此刻满地尸首都是他的人。叶棠音讥讽道:“阳间无路不留命,但叫厉鬼假做人,昔年猖獗一时的鬼门,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本大当家真是高估你们了,给你们留一个时辰都多余。你们苦心谋划多时,带着数十高手打算里应外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黑衣头目眉心一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搞定了!”珝璎站在宴堂外,笑嘻嘻地喊道:“该抓的耗子一只不少!”
黑衣头目见状眦目欲裂,原来她在将计就计,这边拖住他们,那边趁机铲除他们的耳目!却见珝璎一手拎着一只被五花大绑的“黑耗子”,欢欢喜喜地蹦跶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帮玉树临风,精神抖擞的帅小伙,正是长安镖局的镖师们。缄言将手里几只“黑耗子”胡乱往地上一扔,伸着懒腰打哈欠,“可累死你三爷爷了!”
缄思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缄言,心道这老哥怎就没个正经时候。“禀大当家,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内鬼,还有几个有嫌疑的已经被绑起来了,关在备膳坊等候发落。”
叶棠音转身朝众人拱了拱手,终于正儿八经地解释道:“诸位英雄,止功散一事算是叶某对不住大家,叶某定逐一登门请罪。”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叶棠音在借机布局,揪出藏匿在林家的细作!
缄思对不虞道:“先生,薛公子受了重伤,还请先生快去看看吧。”
“他又被人打了个半死?”不虞嫌弃道:“每次打架都是他挨揍,也不知道他那么好的轻功,练了有何用!”
“薛大公子这次是腿受了伤,已经被老五和老六抬回春江暖阁,先生还是快去瞧瞧,莫叫人家落下遗症。”缄思到底给薛峥留着面子,没敢直说他确实被打个半死,脸腿都被打折了!
“行吧,我这就过去瞧瞧他,左右这里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不虞转而盯着黑衣头目,沉声警告道:“你给老子听好,那小娃娃是老子的大侄子,那女娃娃是老子的乖徒弟,但凡他们俩谁少了一根头发丝,老子一定把你的脑袋瓜子给揪下来,剃净掏空当夜壶使!”
钟忆瓷闻言神色一喜,梗着脖子高喊道:“师父放心!弟子不怕!绝不会给师父丢脸!”
“你可消停点吧!一个女娃竟这般闹腾,当心嫁不出去啊!”不虞转而又对陈瑾瑜道:“你带几个人随我一起过去吧,薛小姐若是记挂你家兄长便也跟着。”
薛锦珍红着眼施礼道:“多谢先生!”
这时却见孟西晴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求先生让我一起去!”
不虞眉头微蹙,无奈地看着陈瑾瑜,“交给你了?”
陈瑾瑜点点头,对两位姑娘温言道:“二位姑娘随我走吧。”
与此同时,叶棠音朝黑衣头目走去,“你现在放人,我就留你一命,让你滚回去给你主子带句话,林桓夫妇这笔血债,我定要鬼门血偿!”
“我果真小看了你!”黑衣头目警惕地盯着叶棠音,恶狠狠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林家孙少爷和钟家五小姐两条命还攥在我手里,你便是再厉害也没我的刀快!”
言罢,钟忆瓷脖子上顿时多了一道渗血红痕。
“你敢伤她!”孟北宵握着刀跳出来,功力尚未恢复,却阻挡不了他救人的迫切之心。
叶棠音虚目冷呵道:“你伤他们一刀,我就在你身上还十刀。他们丢了性命,你也别想活命。”
“你少激我!”黑衣头目刀指人质,“大不了一起死,有他们两个当垫背,我也不亏!”
叶棠音突然发问道:“鬼门九堂,你归谁管?”
黑衣头目冷笑道:“叶大当家运筹帷幄,不妨猜猜。”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鬼门的人了?”
“你!”
叶棠音沉眸道:“鬼门内部组织森严,只有长风与夜逻两堂负责执行追杀令,你是妫葳的人?”
黑衣头目浑身一僵,睁目盯着叶棠音,却不言语。
“看了你不是妫葳的人,妫葳也算一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汉子,不会教出连家门都不敢报的孬种,你是长风堂妫玖的人。”叶棠音转而看向叶君竹,唇边竟扬起了一抹诡秘笑意。“阎罗佛爷为何来此,是来给林老夫人贺寿,还是来给本大当家道喜?”
叶君竹眸色微暗,“我只是不愿看到,有人打着她的名号,玷污她的名声。”
“杀人而后缅怀,你不觉得荒唐吗?夜逻堂妫葳是汀兰殿女将,那么长风堂妫玖的主子又是谁,答案呼之欲出。他这张倒霉蛋脸,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叶棠音转而看向黑衣头目,冷笑道:“此去经年,矮将军别来无恙否?”